《我的非人类租客》静春归

4、除妖师 几天后

　　几天后。

　　清晨，阳光正好。

　　“今天去拆线。”

　　周砚的声音打断了余瑾狸在猫爬架上的“复健练习”。听到声音，它动作一顿，琥珀色的眼睛望过来。

　　［拆线？还是上次那家医院吗？］

　　“嗯，同一家医院，预约好了。”周砚走过来，手里拿着宠物外出包。余瑾狸腿上的纱布前天就已经拆掉，只留下缝合线，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疤痕很淡，行走基本无碍。

　　周砚弯腰将它抱起来，把它小心地放进外出包。依旧是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墨镜。他检查了一下门窗，确认反锁，然后背起包，走出了门。

　　电梯下行，地下车库。

　　他拉开车门，将宠物包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说真的，你们人类的发展速度真快，我一百多年前来的时候，你们还没这些高科技呢。］

　　余瑾狸的声音在周砚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感慨。这些天它也没闲着，睡醒了就疯狂恶补人界的知识。

　　它似乎对人类文明在一百年间的跃迁式发展，充满了惊叹。

　　周砚正准备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他侧头，“一百年很快吗？”

　　余瑾狸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在包里愣了一下。

　　［对妖来说……不算快，也不算慢。］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一百年放在人界，可能是一个朝代的更迭，或是几代人的生死……］

　　［不过，］余瑾狸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一丝困惑，［你们人类真的好奇怪。寿命那么短，却好像什么都想抓住，什么都想改变。不会累吗？］

　　“当然会累，我们总想着自己多做一点，下一代就能少做一点，但每一代人都这样想。”周砚的声音很平静，却挑明了某种无休止的循环。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搞不懂，明明寿命短暂如朝露，却要操心一百年、甚至更久以后的事情。］

　　周砚开着车，汇入上午不算拥堵的车流。

　　“或许就是因为寿命太短，所以我们每一代人都在和时间赛跑。”周砚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宿命般的平静，“想在消失前留下一点痕迹，证明自己来过，活过，挣扎过。想让后来的人能站在我们的肩膀上，看得稍微远一点，走得稍微轻松一点。”

　　“很累，很可笑。有时候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有意义。”

　　［也同样可敬可佩，不是吗？］

　　余瑾狸的声音在周砚脑海中响起，不再有困惑，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它趴在宠物包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周砚。

　　周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没想到会从余瑾狸口中听到“可敬可佩”这样的评价。这个词太重，太正式，带着一种超越物种的认可。

　　“当然。”

　　“当然可敬，当然可佩。”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加肯定，“只是很多时候，我们跑得太急，或者摔得太疼，只顾着脚下的坑洼和身上的泥，忘了抬头看看这条路本身已经走了多远，又被我们改变了多少。”

　　车子停在宠物医院门口。

　　周砚背起宠物包，推开车门。

　　医院大厅里比上次白天来时显得稍微繁忙一些。周砚先去前台登了记，然后走到等候区的角落，找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将宠物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预约时间，还有十分钟。

　　“请问是周先生吗？预约了十点给猫咪拆线？”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周砚点点头：“是。”

　　“请跟我来。”

　　周砚提起宠物包，跟在她身后，穿过略显嘈杂的等候区。他能感觉到，从他起身开始，就有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处置室的门虚掩着。护士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李医生，周先生和他的猫咪来了。”

　　“请进。”

　　周砚走了进去。处置室比大厅安静许多。李医生正在洗手池边洗手，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周砚，脸上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

　　“周先生，又见面了。小猫恢复得怎么样？”李医生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走过来，目光自然地落在周砚提着的宠物包上。

　　“看起来还不错，伤口愈合得很好。”周砚小心地将余瑾狸从宠物包里抱出来，放在铺了无菌垫的处置台上。

　　“别紧张，小家伙，只是看一下，很快就好，不疼的。”

　　李医生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缝合线，“别动哦，马上就好。”

　　拆线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好了，伤口愈合得很好。”李医生将用过的工具放进一旁的医疗废物桶，摘下手套，对周砚笑道，“可以了。注意这一两天先别沾水，可以适当让它多活动活动，促进血液循环。没什么问题的话，之后就不需要再来了。”

　　“谢谢医生。”周砚道谢，将明显松了口气的余瑾狸重新抱进怀里。

　　“不客气。它很乖，也很漂亮。”李医生看着余瑾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那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慢走。”

　　周砚点点头，抱着余瑾狸，重新将它放回宠物包，拉好拉链，提起包，转身走出了处置室。

　　车子平稳地驶离宠物医院，汇入车流。

　　……

　　车子驶入周砚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入口。

　　熄火，拔钥匙，解开安全带。

　　他提起副驾驶座上的宠物包，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一个男声突兀地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周砚先生？”

　　周砚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在他车子斜前方，一根粗大的承重柱的阴影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高与周砚相仿，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容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男人似乎对周砚瞬间紧绷的反应毫无所觉。他往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板的礼貌，“我叫郑义，正义的义。”

　　周砚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就是微博上那个ID叫“我是正义”的。

　　“我是您的粉丝，方便给我签个名吗？”

　　啊？

　　“您也住这一栋吗？太巧了！我住十八楼，您住几缕啊？”

　　郑义的语气瞬间切换，从刚才那带着刻板礼貌的自我介绍，无缝衔接成了热情中带着点笨拙激动的“粉丝”模式。他甚至还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周砚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应对最坏情况的神经，猛地打了个结，差点闪到。

　　“不好意思，今天我有事先走了。”周砚打断郑义那处处透着违和的表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随身携带的、几乎没什么墨水的旧签字笔，快速在那张递过来的纸页上，划拉了一个几乎认不出是“周砚”的签名。然后，他将纸笔往对方手里一塞，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逐客。

　　郑义似乎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张字迹潦草、墨色浅淡的签名，一抬头，周砚已经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叮——”

　　“咔哒。”

　　宠物包被轻轻放在鞋柜上。拉链拉开，余瑾狸几乎是立刻从里面窜了出来，直接扑到了周砚脚边，用脑袋用力蹭着他的小腿。

　　［刚刚那个郑义是除妖师。］

　　“除妖师？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周砚弯腰抱起它。

　　［没事，除妖师一脉只能杀恶妖，我是好妖，他除不了我。他现在应该只是在观察我，过几天发现我不是他的目标后，他自己会离开的。］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有预感……那个面具人应该也会到人界来。］

　　“你说什么？”周砚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低下头，看向怀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余瑾狸往周砚怀里缩了缩，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虽然人妖两界通道不稳定，对高力量个体有限制，但那个面具人……他很特殊。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力量，不属于纯粹的妖力，也不像人类的什么……］

　　“如果面具人真的来了人界，我们也可以借刀杀人。”

　　［你的意思是……借除妖师的刀去对付面具人？］

　　余瑾狸的声音在周砚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它从周砚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是，也不是。”周砚抱着它，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颈后柔软的毛发，“面具人从妖界跨界追杀而来，身上必然带着不属于人界的异常气息，除妖师至少能牵制住他，我们就可以趁机寻找他的破绽。”

　　“叮咚——”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周砚的思绪。

　　一人一猫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这个时候，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