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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孕期女王 妘韫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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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韫怀孕进入第十二周的时候,孕吐忽然变了性子。
之前是早上吐,现在是随时随地、毫无预兆地吐。早上起床吐,闻到咖啡味吐,看到电视里的美食广告吐,有一次甚至因为陈窅然身上换了新洗衣液的味道,她趴在他胸口闻了一下,然后推开他直奔洗手间。陈窅然当天下午就把家里所有的洗衣液、柔顺剂、洗手液、香薰蜡烛全部换回了孕前的原品牌,并且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孕期禁用任何新品牌日化产品,所有采购需提前做气味测试。气味测试的具体方法是用棉片沾一点样品,放在她闻不到的地方,先由他自己试闻三遍。
但比孕吐更让陈窅然如临大敌的,是妘韫的口味。
怀孕之前,妘韫在吃上从不挑剔。阿姨做什么她吃什么,陈窅然夹什么她接什么,偶尔自己下厨做个失败的舒芙蕾也能面不改色地吃掉。可怀孕之后,她的味蕾像被重新编程过一样——昨天还爱吃的菜今天闻到就想吐,今天馋得要命的东西明天可能就碰都不想碰。而且她馋的东西越来越刁钻,越来越具体,具体到品牌、产地、甚至某条街上的某一家店。
怀孕第十四周的某个深夜十一点半,妘韫靠在床头刷手机,忽然刷到一张小馄饨的照片。不是那种精致的高汤小馄饨,是大学后门小吃街那种——皮薄馅小、汤里漂着紫菜和虾皮、老板娘用塑料碗盛出来还要自己加两勺辣椒油的那种。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身边正在看孕期营养学的陈窅然。
“然哥哥。”
“嗯。”他立刻放下书,眼镜还没摘。
“我想吃小馄饨。大学后门那家。不是超市冷冻的,是现包的,皮要薄,汤里要有紫菜和虾皮。”
陈窅然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三十五分。又看了看窗外——下了一整天的冬雨还没停。然后他合上书,摘下眼镜,掀开被子下了床。“具体位置发给我。你大学后门那条街现在叫什么路。那家店还在不在,我先确认一下。”
“那条街现在叫学府路,店还在,”妘韫看他已经在穿外套了,“但现在快十二点了——”
“馄饨店通常营业到凌晨。目标客群是学生,夜宵时段是主营业务之一。”他把钱包和车钥匙装进口袋,又从衣架上取下她的羽绒服,“你在家等我,不要跟来。外面下雨,路面湿滑。”
妘韫还没来得及说“要不明天再吃”,他已经出了门。
她靠在床头,听着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心里又甜又愧疚。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如果关门了就直接回来,别淋雨。他回复得很快——“开车,五分钟到。你先喝杯温水。厨房保温柜里有红豆汤。”发完又补了一条:“别愧疚。怀孕期间的口味变化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现在需要的是营养和好心情。”
妘韫端着红豆汤窝在被子里,想给这个男人发个“我爱你”,又觉得太肉麻,删掉重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小心。”
他回了一个字:“嗯。”
她知道他说的“别愧疚”是真心的。对他来说,她半夜想吃一碗大学后门的馄饨不是无理取闹,而是一个明确的需求。就像他在董事会上听到的每一个议题,需要最优的解决方案——只不过这次的考核标准不是利润率,而是她吃到第一口时眼睛会不会弯起来。她喝了一口红豆汤,汤是温的,甜度刚好。保温柜是他上周新买的,放在卧室角落,专门用来给她夜里随时热东西吃。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锁响了。
妘韫趿着拖鞋走到玄关,看到陈窅然站在门口,深色大衣上全是雨珠,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打包得严严实实的塑料碗,碗盖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从头到脚都是湿的,但那个塑料袋是干的。他把馄饨放在餐桌上,先脱了大衣挂好,才转身去厨房拿汤匙。汤匙放进碗里之前先用开水烫了一遍,动作和她上次发烧他递退烧药时一样轻。
“吃吧。还热的。老板本来要收摊了,我正好赶上最后一碗。”他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平淡得像只是下楼取了份快递。
妘韫打开碗盖,热气扑面而来。小馄饨的皮薄得透光,汤里漂着紫菜、虾皮和星星点点的葱花,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舀起一个放进嘴里,皮滑馅嫩,汤鲜得刚刚好。她吃了几口,忽然注意到陈窅然正坐在对面看她。外套上还在往下滴水,但他接过她推来的纸巾没急着擦自己,而是先把馄饨碗溅到桌面上的一小点汤汁按干净了。
“你怎么跟老板说的?”她嘴里含着馄饨,含糊不清地问,“打烊了还让人家给你煮?”
“我说我太太怀孕了,想吃你们家的馄饨。”他顿了顿,把用过的纸巾折好放在一边,“老板多送了一份虾皮,说月份大了胃口会更好,下次可以提前打电话预约。我已经存了他的号码。”
妘韫低头看着碗里额外加的那勺虾皮,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人,陈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半夜冒雨开车四十分钟,就为了跟一个馄饨摊老板说“我太太怀孕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他愿意说。他愿意为了她,对全世界宣告他的软肋。
“然哥哥。”她放下汤匙。
“嗯?味道不对?”
“不是。味道很好。”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他身上还带着雨天特有的清冷气息,混着一点点馄饨摊上沾回来的葱花味。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然后弯起眼睛看着他,“谢谢你。不光是为了馄饨。”
陈窅然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掩饰,而是抬起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用指尖轻轻抹掉她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水光。“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
妘韫重新坐下来继续吃她的馄饨,陈窅然去浴室换了干衣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她对面坐下。妘韫正舀起最后一个小馄饨塞进嘴里,手机响了。是林溪发来的消息,问她今天有没有好一点,还吐不吐。妘韫拍了张空碗的照片发过去,附了一句:“然哥哥半夜跑去大学城买的小馄饨,最后一碗。”
林溪秒回了满屏的感叹号:“他跑那么远就为了一碗馄饨?他是不是把你当公主供起来了?”
妘韫看了一眼对面正拿着笔记本写东西的陈窅然,低头打字:“不是公主。他说我是女王。”
林溪发了一整排捂脸尖叫的兔子表情,然后打了一段话又撤回去反复了几次,最后只发出来一句:“他说得对。”
不过,孕期的妘韫不只是馋,还越来越刁钻。
有一次她突然想吃酸辣粉,陈窅然开车绕了大半个城市找到一家评分最高的川渝小吃店。打包回来她闻了一下,说不是那个味道——“我要的不是这种酸辣粉,是以前公司楼下那家小店做的,薯粉要粗一点,醋要陈醋不是白醋。”陈窅然二话没说,把她描述的口味特征逐条记在备忘录里:薯粉直径、陈醋类型、辣椒油沉淀度、配菜比例。然后开车去了她以前公司楼下的旧址。那家店两年前就搬走了,他又辗转问了好几个老商户,最终在城南一个菜市场旁边找到了那家重新开业的小店,重新打包了一份。她尝了一口说就是这个味道,他才把已经凉掉的第一份放进冰箱,第二天自己当午饭吃掉了。沈助理在群里说漏嘴的时候只补了一句:“老板昨天跑了三个区,就为找对一碗粉的粗细。”
还有一次,她忽然想吃某个特定牌子的酸黄瓜——不是超市里常见的进口品牌,是一个她大学时偶尔买过的国产老牌子,包装土气,味道偏酸偏咸。陈窅然跑遍了附近的超市都没找到,最后是在一个社区小卖部的角落里翻出了两瓶落灰的库存。他把两瓶都买了,回来的时候衬衫袖口沾了货架上的灰,但玻璃瓶被他擦得干干净净,连瓶盖上的生产日期都用透明胶带重新封好,怕她看不清保质期。
到了怀孕第二十周,妘韫的口味依然在每天刷新。陈窅然的手机备忘录里已经专门开了一个子文件夹叫“孕期饮食需求动态追踪”,按日期记录了孕吐窗口期、味觉敏感变化、饥饿峰值时段,并据此画了一张与食材采购和备菜时间联动的动态表格。他甚至发现她对某种食物的渴望与当日气温、睡眠时长以及前一天的产检数据之间可能存在相关性,于是拉了一张趋势分析图发给沈助理,要求继续补充样本。沈助理在转发给营养师时附了一句备注:“老板说这不是开玩笑——太太上周某天想吃花椒,那天夜里气温正好降了三度。”
有一次妘韫趴在他肩头看他更新完那张表格,忽然问:“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你经手的项目里最复杂的一个?”
他放下笔侧头看她。窗外的路灯正透过窗帘缝落在他脸上,他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不是。孕期营养管理只是短期项目。你是我唯一一个没有设定结束日期的项目——从五岁就立项了。初期预算是抱一次,后来不断追加投资,没有退出机制。”
妘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出来。她说那碗小馄饨下次还要,但是不用半夜去了——她学会了提前预留。馄饨店老板现在每周帮她留一份生坯,分量正好是她现在一餐能吃完的。陈窅然没纠正她用了“项目”这个词,只是在表格旁边加了行字:第一次追加投资——小馄饨一碗。备注:后来买了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