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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同事聚会 事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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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云间书店的季度团建说起。
妘韫站在吧台后面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个兼职的花艺助理和咖啡师正在整理花材和清洗咖啡机。听到“团建”三个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一种既期待又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们年轻的老板娘。
“是去正常餐厅吃饭,”妘韫赶紧补充,“不是花艺考试,也不是让你们辨认五十种花材。就是吃饭。”
大家松了口气。助理小周举起手:“老板,可以带家属吗?”
“当然可以。”妘韫笑着说。
“那老板你的家属呢?”另一个咖啡师小米眨了眨眼,“你带不带你那位‘云间一号桌’陈先生?”
妘韫转过头,顺着小米的目光往二楼阅读角看了一眼。陈窅然正坐在他的老位置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那对深蓝珐琅袖扣安静地贴在他的脉搏上。她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若无其事:“我问问他。他不一定有空。”
当天晚上,妘韫在餐桌对面提了一句周六团建的事。陈窅然正在夹菜,闻言筷子停了一下。“你的员工聚会?”
“对。天台自助烤肉。小周她们都说可以带家属。”妘韫托着下巴看着他,“你要不要去?不用勉强——我知道你不习惯人多的场合。”
陈窅然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她碗里,声音平稳:“周六几点?”
“晚上六点。”
“可以。”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补了一句,“不算勉强。”
周六傍晚,妘韫带着陈窅然出现在烤肉店的天台上时,整个团队已经到齐了。小周、小米、花艺助理阿宁、咖啡师小杰,还有阿宁的男朋友和小杰的女朋友,七八个人围着一张长条烤炉,炭火烧得正旺。天台上挂着几串暖色的小灯泡,晚风裹着烤肉的香气和孜然的味道,闹哄哄的烟火气里混着炭火偶尔蹦出的噼啪声。
然后陈窅然走上来了。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依旧卷到肘弯,袖扣依旧没摘。头发没有打发胶,额前碎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散开。他往天台上站定,环顾了一圈嘈杂的烤炉和塑料凳子,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不自在,但小周明显感觉到空气安静了一瞬。几个原本正在大声聊天的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音量,小米悄悄把脚边歪掉的啤酒箱摆正,阿宁下意识地用湿巾把塑料凳擦了两遍。
陈窅然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反应。他在妘韫身边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自然得像在自己家的沙发里。妘韫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弯起眼睛笑了,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小杰。他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牛舌走过来,想放在陈窅然面前,动作有些犹豫,大概在想该叫什么——叫陈总还是老板先生还是别的什么。陈窅然接过盘子放在烤炉边上,说了句“谢谢”。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也没有拒人千里的意思。
小杰受到了鼓励,试着搭话:“陈先生,您平时喜欢吃烤肉吗?”
“还行。”陈窅然说。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她比较喜欢。”这个“她”指的是谁,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小米在烤炉对面偷偷给小周发了条微信:“他居然回答了!!!”小周秒回:“我刚看到他帮老板娘调酱料,手法像在配化学试剂。”
肉一盘一盘上桌。陈窅然夹了一块牛舌放在烤网上,用夹子来回翻了几下,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妘韫注意到他翻肉时侧过头看了小米一下,因为小米刚才说了一句“我每次翻面都会粘网”。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火候调低了一档,然后把烤好的牛舌夹到妘韫碗里。接着他又烤了五花肉、鸡翅、鱿鱼,手法逐渐娴熟,摆盘也越来越整齐。他把烤好的肉先夹给妘韫,偶尔也顺手分给小周和小米,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话,但每次放肉的位置都在对方碗里最靠近手边的那一格。
“陈先生,”小周胆子大了些,隔着烤炉问他,“您在家也做饭吗?”
“偶尔。”陈窅然翻了一下烤网上的五花肉,“上次做蒜蓉粉丝虾,虾跳进了面粉碗。她笑了很久。”
妘韫在旁边差点被烤肉噎到。几个员工同时发出了一阵不再拘束的笑声。小米笑完之后看着陈窅然,语气变得活泼了许多:“陈先生,您平时是不是很严肃?我们第一次见您的时候都不敢跟您说话。”
“还好。”陈窅然把烤好的鸡翅夹到小米碗里,“她不怕就行。”
阿宁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但没敢问的问题:“陈先生,您会觉得我们太吵吗?我们平时在店里也是这样,一边包花一边聊天,小周上周还把一桶水打翻了——”
“不会。”陈窅然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你们在店里聊天的内容,我大部分都听得到。小周上周失恋,大家在花艺区安慰她。小米上个月生日,大家给她买了蛋糕。阿宁说干花墙需要补货,当天下午就加了订单。”他把烤好的鱿鱼翻了个面,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你们对妘韫很好。所以不会。”
天台上的笑声渐渐安静下来。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被认真对待之后的、受宠若惊的安静。小周低下头翻手机,翻的是上周失恋那天大家在花艺区围着她的合影——她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是谁拍的,答案不言而喻。小米用夹子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烤网上的蒜片,想起生日那天的蛋糕侧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生日快乐”,字迹很工整,当时她们都以为是老板娘写的。现在想想,老板娘的字是圆圆的手写体,不是那种钢笔正楷。阿宁没有说话,只是在给炭火添木炭的时候,默默把烤炉的排风口调向了背对陈窅然的方向——他刚才被熏了一下,没有说,只是多眨了两下眼。
妘韫在旁边安静地吃着烤肉,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她太了解他了——他把对她的在意延展到每一个对她好的人身上,用他的方式记住她们的生活细节,然后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全部摊开,让你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他坐在这里被烟熏得眼睛有点泛红,衬衫袖口也溅了一小滴酱汁,却在不动声色地为她的员工们夹菜、调火,用他自己的方式替她和她的世界打好招呼。
她端起啤酒罐,对着他举了一下。他抬眼,用茶杯碰了碰她的酒罐,说:“可乐少喝。”
“这是啤酒。”
“都一样。”他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但声音依旧沉稳,“你明天还要早起开店。”
小周隔着烤炉小声对小米说:“我现在觉得陈先生和智能音箱吵架的事完全可信。”
聚餐过半,气氛已经彻底热络起来。小周和小米甚至鼓起勇气问陈窅然平时在家做什么——她们大概以为会听到“看书、看报表、看新闻”之类的答案。陈窅然想了想,回答:“给她当专属顾问。偶尔陪她追剧。”他说“专属顾问”的时候语气比说“开会”时多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郑重,“追剧”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自带一股学术汇报的冷静。
阿宁已经不怕他了,接着追问:“什么剧?”
“最近在追一部讲花艺的纪录片。她选片,我负责统计她每集哭的次数。”
妘韫在笑声中把脸往手掌里埋了埋,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知道他说的是哪部纪录片——上周她拉着他在沙发上看一集关于干花工艺的片子,感动得抹了好几次眼泪,他坐在旁边面不改色地递纸巾,原来是在默默计数。怪不得第二天备忘录上多了条“本届纪录片致泪点:四次;建议下次提前备两种湿度不同的纸巾”。她当时以为是玩笑,现在才意识到那从来就不是玩笑。
散场的时候,小周特意绕到陈窅然面前,手里拿着手机,不太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陈窅然没有犹豫,打开二维码让她扫,说:“店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找不到我的时候找沈助理。”小周扫完码才发现自己成了全团队第一个拥有老板娘先生微信的人,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进炭炉里。
回程的车上,妘韫靠在副驾驶座里,歪着头看陈窅然系安全带。“你今天表现很好。”她说。
“什么表现。”
“你帮小周记了失恋日期,帮小米记了生日蛋糕,还帮阿宁发了干花墙的补货提醒。你还说你平时在二楼只是办公——你明明是云间的编外人事总监。”
陈窅然发动车子,倒车出库。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她在旁边低头刷朋友圈,发现今晚的团建合影已经被小周发了九宫格,陈窅然罕见地出现在每张照片的角落——端茶杯的、翻烤肉的、被烟熏得侧身避让的。他正在给她的碗里放烤五花肉,而她在另一侧被炭火映红的脸正对着镜头笑。小周给这组照片配的文案是:“全员认证:老板娘的先生=全公司最佳家属。”
妘韫把手机举到他眼前。“你现在不光是云间的人形招牌了,还是全公司最佳家属。”
“嗯。”他的耳朵又红了,嘴角在明明暗暗的车厢里弯起了一个克制的弧度。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答应来?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妘韫收回手机,侧头看他。
陈窅然在下一个红灯前停下车,转过头看着她。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说:“因为这是你的店。你的员工。你想让我来,我就会来。而且——”他顿了一下,“他们叫你老板娘。这个称呼,我得去。”
妘韫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她没有再问为什么。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的答案是,你的世界就是你,而每一个参与了你世界的人,他都愿意为之留出听力和时间。他加的每一个微信、记的每一张生日标签、烤的每一片五花肉,都是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她身边那个独立的、完整的、不是陈太太的小世界。
“然哥哥。”她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烤肉的时候,小米偷偷跟我说——以后找男朋友的标准要提高一点了。”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陈窅然目视前方,耳朵的颜色和仪表盘的暖光融在了一起。他说:“不高。就是会烤肉。会记备忘录。会听她说话。”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呢,你怎么回的。”
“我说——还要会跟智能音箱吵架。”
陈窅然伸手把她的椅背加热调高了一档,然后握回方向盘。他没有接话,但后视镜里映出他偏过脸看了一眼窗外,街灯的暖光划过他的侧脸,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