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瞎好皮囊 做个婚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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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小姐做什么了？”戚晏昀问。
葛全“呃”了声，这半秒的犹豫足以说明他心里有鬼。
葛全本想把打牌的事情瞒下去，毕竟他在戚家是拿工资上班的，跟着打了几天牌说出来总归是不好，而且老爷子身体才恢复，打牌又是个体力活，被戚晏昀知道了，少不了要问责。
“万小姐做什么了？”戚晏昀又问。
语气没加重多少，但把葛全吓得够呛。知道瞒不住了，他便一五一十说了情况，为了证明自己没趁机赚老爷子的钱，还把自己九天输了八天的战况都坦白了，颤着声等候戚少爷发落。
结果戚晏昀却问：“万小姐赢了吗？”
合着是怕万小姐受欺负，葛全福至心灵，想着自家少爷总算开窍了，忙说：“赢的！万小姐玩牌厉害极了，几天赢了得有百来万！老戚总输钱也开心，说就当给小朋友零花钱。而且我观察下来，万小姐是顶聪慧的，还会让牌逗老戚总开心，医生都说老戚总最近状态越来越好了……”
戚晏昀听得心头一跳，这小东西跑自己家里赚钱来了？
跟自己面前装得像模像样，半个月不见就在老宅聚众赌博。他还记得他是假扮万思璐的身份来做戚晏昀的未婚妻的吗？难道纪星苔想在戚家捞一笔快钱就跑？
戚晏昀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说停止前，纪星苔就必须安安分分当好象征两家关系的花瓶，不能让别人看出任何破绽。
想跑？万家不会放过纪星苔，戚晏昀更不会放过他。
没听到戚晏昀的回应，葛全察觉到不对，没敢继续说下去。片刻后，只听电话那头传来戚晏昀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塘里的藕可以挖了，我今晚回老宅吃饭。”
戚少爷一声令下，老宅上下登时忙碌起来，厨师、佣人还有管家葛全都各司其职，为了晚上的全藕宴操办。
往年戚宅做全藕宴，总要择个好日子，把戚晏昀在外头的叔叔姑姑几大家子叫过来一块聚聚。今年戚泓没喊其他人，知道自己这个孙子不喜欢哄闹，也怕人多了叫自己的孙媳妇不自在，索性就三个人吃了。
毕竟戚晏昀都是有家庭的人了，公司里的事情戚泓也逐步退居幕后，戚晏昀难得回家一趟，老爷子总该照顾点新任掌权人的心情。
听说池塘里要挖藕，纪星苔跟着管家去看。
他再怎么成熟，终归不过18岁，在塘边张望着跃跃欲试，说也想下水摸莲藕，把底下的人吓了一跳，忙拦着说“不行不行，这种事哪能让小姐做”。
纪星苔没办法，最后只从佣人手里得了两支荷花和三个莲蓬，被哄着去陪戚老爷子写书法了。
和文字沾边的纪星苔都头痛，陪着涂了几笔，就倚在美人靠上剥莲子看锦鲤了。
远处传来挖藕的动静，人声喜悦，纪星苔仿佛看到污泥里露出的白生生的莲藕，想起身去看，身体却懒洋洋的不肯动，视线只捉到一只蓝尾巴的豆娘，轻盈地向池塘那头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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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滑过石径，稍有颠簸，叮在莲藕上的豆娘被惊动，倏地飞向天空，在视野中留下一抹透蓝。
“戚少爷回来了，今天倒早。”在道旁搬莲藕的佣人恭敬招呼，手里是刚刚洗净的莲藕，还滴着水，看着脆生鲜嫩。
“嗯，老爷子呢？”
“在东边的水榭跟万小姐写毛笔字呢。”
“好有兴致。”戚晏昀挺无语，是不是知道自己要回来，小东西就藏起尾巴舞文弄墨又装起来了。
他朝水榭过去，目光随着轮椅滑到掩映在绿植后头的建筑，静悄悄的，没看见人。逐步靠近后，才在木雕的美人靠上瞧见两截晃眼的小腿，白生生的，跟莲藕似的。
小腿交叠，搭着木栏杆轻悠悠地晃，脚腕很细，似乎拇指和食指一搭就能圈住，凸起的骨头把本就纤薄的皮肤撑得半透，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辨。因着这样抬腿仰靠的动作，及膝长裙被扯着堆起一截，裙摆从座位上半搭下来，轻飘飘的真丝层叠出午后的柔光。
这真是一副静谧的画面，如果忽略画中人正吊儿郎当举着漫画书摇头晃脑的话。
唰拉——
轮椅压过地上的膨化食品，塑料包装连着里头的薯片被挤压出声。
纪星苔疑惑抬眼，见来人是他的福星财神爷粗壮大腿亲亲Daddy，吓得手一抖，没剥完的莲子直接顺着喉咙滚进食道，登时噎得说不出话。
戚晏昀也不说话，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纪星苔弄掉了漫画书，想拾起来腿却被栏杆绊住。他重心不稳，一只手勾着座位，一只手撑在地上，就这么颤颤巍巍的维持着上半身几乎贴到地上，而腿还挂在栏杆的类似竹节虫的姿势。
实在是很不雅观，纪星苔的裙子几乎堆到了腿根，一时间失去了淑女的优雅和身为人的体面。
“你在干什么？”戚晏昀问。
他完全事不关己，像是没看到纪星苔一连串的窘迫，视线落在石桌上的几张毛笔字，端正的楷书是老爷子的字迹，而另外两张无法分门别类的狗爬字显然是纪星苔的杰作。
“我……在、做俯卧撑！”纪星苔硬撑道，为了证明还抖着手做了几个。
字是狗爬的，人也学狗爬，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戚晏昀在心里叹气，脑袋空空不可怕，可怕的是人蠢还自作聪明，到处招笑。他拾起石桌上一支淡粉的荷花，离了水已经有点蔫巴，花苞半阖，散发着清香，其实摘得早了些。
“戚先生，喜欢吗？这……是给你的……啊！”
纪星苔终于把腿收回座位，然而裙摆被木刺挂住，已经撕裂了一道口子，纪星苔手还撑着地，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千金小姐，忽然扭捏起来，不知道选用哪种姿势才能在自己的未婚夫面前更知书达理一些。
他思来想去，发现完全是死局，遂抿唇蹙眉，娇滴滴地唱一句：“好疼……”
戚晏昀：“……”
实在是那两条腿白得晃眼，有碍观瞻。戚晏昀放下荷花，把轮椅开到纪星苔身边，他微微低伏下身，朝纪星苔递出手。
本意是借个力扶一把，可纪星苔得寸进尺，直接抱住戚晏昀的小臂，几乎把上半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
得亏轮椅的高度正合适，戚晏昀无奈地穿过腋下捞住纪星苔，把人放回了美人靠上。
纪星苔重新坐定，跟放回池塘的锦鲤似的，麻溜地把挂住的裙摆扯下，又穿好鞋子，拿起石桌上那支荷花，死皮赖脸问戚晏昀，“喜不喜欢嘛？”
戚晏昀是知道纪星苔那些哄骗老男人的光荣事迹的，心中鄙夷而面上不显，只问：“不疼了？”
纪星苔还以为戚晏昀是关心他，忙蹙眉“嘶”了声，又故作坚强，说“不疼了”。
戚晏昀长到这个年纪，圈子里想爬床上位的见过不少，但没碰上纪星苔这么能演的，一个动作恨不得给你八百个情绪层次，跌宕起伏，不往娱乐圈发展真是屈才了。
“那回去换身衣服。”戚晏昀道。
纪星苔还扭着身子装柔弱，谁知Alpha完全不接他的戏，直接转身开着轮椅离开了。
“啧，”纪星苔拍拍手上的灰，“性冷淡吗？”
晚餐八点开席，纪星苔到餐厅时已经换好了衣服。
老宅的总厨来自延续百年的名厨世家，祖上是给皇帝做过菜的御厨，他自己也有多年的国宴经验，精通现代营养医学，很擅长使用应季食材制定味美精致的食养菜谱，晚上的全藕宴就是他负责的。
鱼子酱鹅肝藕夹、醉香花雕风味藕、麒麟荷香蒸珍珠躉、金藕乳鸽、荷藕杂粮狮子头、蜜饯捶藕、五仁藕粉圆子……从冷盘到热菜再到点心，清一色莲藕做成的精美菜肴，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人不多，就让厨房少做了些，免得浪费。”戚老爷子在桌边坐下，要纪星苔坐他右手边，“来璐璐，动筷吃菜，都是自家人，别拘着。”
“好的戚爷爷，我不客气的。”
纪星苔在戚家都混开了，早都不拘谨了，不过就是在戚晏昀面前装装样子。而且这有钱人的阵仗真是吓人，普通的莲藕能吃出这么多花样，纪星苔举着筷子都不知道先吃哪个。
“璐璐，尝尝这个藕丸焖鲍鱼，你太瘦了，得多补充补充营养。”戚泓说。
“嗯嗯，好的爷爷。”纪星苔忙拿碗去接。
“还有这个荷叶八宝饭，香香糯糯的，小朋友都喜欢吃。”
“好呀，我尝尝，嗯！好甜好好吃！”纪星苔吃得眼睛放光。
“乳鸽吃了吗？金大厨做这个拿过奖的。”
“唔马上，让我嘴里嚼完……”纪星苔腮帮子塞得鼓鼓，使劲嚼。
戚晏昀看不下去，对老爷子说：“他自己会吃。”
“行行行，我做多错多，”老爷子把公筷一放，阴阳怪气道，“那还不是有些人没良心，不来看看老头就算了，连刚进门的未婚妻也没个关心。”
“看你们打麻将玩扑克？”戚晏昀抿了口茶，悠悠道，“我来了扫你们兴致吧？”
戚老爷子被噎住，瞪了边上的老管家一眼，怨怼道：“老葛你不仁义。”又说，“医、医生也说，要适当放松心情。”
管家葛全冷汗直流，帮腔道：“是啊，戚少爷，前两天做检查，医生还说恢复得很好呢，想来是身心畅快有所助益。”
“适当？”戚晏昀眼睛从镜片后看过来，“玩了九天叫适当？”
始作俑者纪星苔埋头吃菜，装听不到。
“不说这个了，”戚老爷子咳一声，生硬转换话题，“瑞婕这些天在闹什么事？怎么吵到吕梅那里去了？”
“奶奶来找过你？”戚晏昀问。
吕梅和戚泓的关系始于商业联姻，虽然外界形容两人水火难容，根本没办法凑到一块儿，但实际上这么多年下来，他们的关系比起夫妻更像是合作伙伴，两家人利益捆绑，联系千丝万缕，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大晚上打电话来，叫我‘适可而止’，”戚泓鼻孔里“哼”一声，“合着以为我指使你欺负瑞婕，我一把年纪了至于跟小辈过不去？”
戚晏昀夹了筷虾仁，细细嚼完了才说：“改天我当面跟老太太说明情况，不让您背锅。”
“哼她只会觉得我这个爷爷做得没水平，出了事情没担当让孙子在中间当和事佬。”
戚晏昀笑，银边镜框微闪：“事实啊。”
“事实个屁！”老爷子跟小孩子吵架似的。
纪星苔被逗乐，噗嗤笑出声，爷孙俩有来有回的，吃顿饭仿佛附赠了一段相声。能看出来，戚晏昀跟戚泓是很亲的，而戚泓也很宠溺这个孙子。
说实话，这种爷孙关系，纪星苔还是挺羡慕的。
纪星苔一笑，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稍微端正表情，说：“不过你去吕家走动走动是对的。公司的事情，留点余地，不然争来斗去的，损害的还是磐远。”
“嗯，知道了。”戚晏昀道。
这时，佣人搬进来一幅长约两米宽约半米的画框，说是下午的书法已经按照戚老爷子的要求装裱好了，问挂在哪里合适。
“我先看看。”戚泓命人举着，站起身宝贝似的跟戚晏昀炫耀，“这是璐璐下午写的字，你瞧瞧，是不是古韵新风，自成一派！”
戚晏昀眼睛扫过去，只见上好花梨木画框中间裱着两行牛头不对马嘴的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早有青婷立上头。
戚泓还在夸：“尤其是‘青婷’二字的谐音双关，展现出蜻蜓立于荷叶之上的优美姿态，妙啊，实在是妙啊！”
戚晏昀嘴角一抽，有没有可能是单纯没文化导致的错别字。
而没文化的纪星苔被老爷子夸得飘飘然，竟也觉得自己天降奇才，之前不过是被应试教育埋没，没能得到好的施展。
他得意洋洋，嘴里的东西没吃完，嘴唇油乎乎的，含混说：“哎呀没那么厉害，戚爷爷，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
“特别好，晏昀你看看呢？觉得挂哪儿合适？”戚泓又问。
戚晏昀起先不理解老爷子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娶万思璐，现在看来，说不定单纯就是人老了脑子不灵光了，找个模样可爱但蠢笨的孙媳妇陪在身边，简单好掌控对戚家没什么损失，娶到家里就图一乐呵，跟养宠物同样的道理。
戚晏昀：“挂地下车库。”外人看不见，少丢点脸。
“不合适吧？挂你卧室怎么样？璐璐你同意吗？”
“可以啊，我不介意的。”
戚晏昀：“……”
戚泓招招手，让人把书法放好：“哦对了，抽空你带璐璐去一趟医院，做个婚检，方便你们之后备孕。”
原本在喝汤的纪星苔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汤水在空中划了几道抛物线，精准落进戚晏昀的餐盘。
他一脸惊愕的表情：“备孕？我吗？”
“这孩子看着文文静静，怎么做事一惊一乍的，”戚泓让佣人帮纪星苔收拾，又对戚晏昀说，“今晚在老宅住下吧，陪璐璐多待会儿，她天天看我这个老头，也没劲的。”
戚晏昀筷子停在半空，盯着那泛着油光混着纪星苔口水的液体，心底有火在孕育。
他刚才就对纪星苔的吃相很不爽了，嘴里没咽下就说话，筷子没放下就拿汤勺，坐没坐相嬉皮笑脸，几个丑字跟拖把似的别人夸两句尾巴就翘上天了，没文化还不懂得低调，洋相百出。
再这样下去，即便老头糊涂看不出来，老宅里那些精明的下人迟早会起疑心。
“我回去住，带上他一起。”戚晏昀推了下眼镜，看的是纪星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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