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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封底 书的封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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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的回复比预想的快。
秦昭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比平时装文件的那些薄一些。她换了鞋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陆岸从地毯上爬起来,扶着茶几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阿——书。”秦昭低头看着她,“对。书。”陆岸伸手去够那个文件袋,秦昭把文件袋往茶几中间推了推,陆岸够不着,转身走回地毯上继续翻绘本。年糕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搭在秦昭的肩膀旁边。团子趴在茶几底下,墨墨在窗台上。
沈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秦昭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老板娘,出版社那边回消息了。说稿子看过了。想出版。但有几个地方想跟你商量。”沈棠把水杯放下,拿起那几张纸翻了翻。第一页是编辑的修改建议,第二页是封面设计初稿。她把第二页翻到正面看了一眼——封面上画着一扇窗,窗外有海,窗台上放着几枚石子和贝壳。窗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摊着稿纸,稿纸旁边放着一支钢笔。画面里没有人,但那些东西都在。像一个人刚刚离开房间,过一会儿还会回来。
沈棠看着那张封面看了很久。秦昭在旁边说:“编辑说这个封面是初稿。如果要改,可以提意见。”沈棠把那张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拿起茶几上那支钢笔,在背面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好”。然后她把那张纸翻回正面放回茶几上。秦昭拿起来看了一眼背面那个字,点了点头,“那我回她们。”
宴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秦昭正准备走。她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封面初稿。“老板娘,那个封面上的窗,好像你们家客厅那扇。”沈棠看了一眼那张封面——窗台上放着石子和贝壳,和家里窗台上那些差不多。“嗯。有点像。”秦昭拉开门走了。
宴清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张封面初稿看了一眼。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放回茶几上。“那扇窗比我们家的窄一些。但窗台上那些东西差不多。”沈棠站在她旁边,“编辑说可以改。”宴清想了想,“不用改。就这样。”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不觉得窗太窄了?”宴清把纸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沈棠写的那个“好”字,“窄的好。像海边那间屋子的窗。”沈棠没有接话。她看着那张封面上那扇窄窄的窗,想起海边那间屋子二楼的窗户,木质的窗框,漆成白色,窗台上放着那些石子和贝壳。编辑大概没有去过那间屋子。但她画出来的窗,像。
那天下午,沈棠坐在客厅窗边改稿。陆岸在地毯上翻绘本,年糕趴在沙发扶手上,团子蜷在脚边,墨墨蹲在窗台上。宴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她走到沈棠旁边坐下,“我刚才在书房里录了一段。你听一下。”沈棠放下笔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宴清的声音——她在念那本书的最后一章。念到最后一句“我知道她会回来。所以我不着急”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拖到最后一个音节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沈棠听完之后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你什么时候录的?”宴清想了想,“刚才。你在客厅改稿的时候。我在书房里。”沈棠看着她,“你录这个做什么?”宴清说:“以后出版社如果要录有声版。可以用这段。不用重新录。”沈棠把录音笔拿起来又听了一遍。宴清念得比上一次更慢,尾音更长。像一个人在结束一段很长的话之后,没有立刻合上书。而是坐在那里,等那些字自己慢慢落下来。
秦昭第二次来的时候,带回了出版社的正式合同和封面定稿。封面上那扇窗还在,窗台上那些石子和贝壳比初稿更清晰了一些,窗边那张桌子上多了一只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像有人刚倒了一杯水放在那里,还没喝。沈棠把封面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宴清。宴清接过去看了一眼,指着那只杯子,“这只杯子像你那个印水墨猫的。”沈棠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只杯子是白色的,杯壁上确实印着一只极小的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她不知道编辑是随手画的,还是从哪里看到的。她把封面放在茶几上,从文件袋里拿出合同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空着,是留给作者签名的。她拿起笔,在那行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把合同递给宴清,“你也签一个。”宴清看着她,“我签什么?”沈棠说:“签在作者旁边。写‘声音出演’。”宴清拿起笔,在沈棠的签名旁边写了一行字,字迹比沈棠的小一些,笔画凌厉。她写完把合同递还给沈棠。沈棠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名字并排印在最后一页上,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墨点。和很久以前那份合同上的两个签名一样的位置。但这次,她的名字旁边写的是“声音出演”,而不是“陆斯年”。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放了一遍——宴清念最后一章的声音,和秦昭说“封面像你们家客厅那扇窗”的声音,和出版社合同翻页的声音,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录了今天客厅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你念最后一章那段。”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你录这些,以后真的会放给陆岸听吗?”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会。等她大了。等她问起那本书是怎么来的。”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那你要告诉她什么?”沈棠想了想,“告诉她那本书是她另一个妈妈写的。是她妈妈录的。封面上那扇窗像我们家客厅那扇。窗台上那些石子和贝壳和家里那些差不多。”宴清的手指在枕头上慢慢蜷了一下,“那她以后会看到那本书。”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嗯。会看到。会在书店里看到。会在家里书架上看到。等她大了,她会知道那本书里写的都是真的。除了那些不能写进去的。”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闭上眼睛,听到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细密而均匀。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的暖色。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她展开看,里面写着:“今天出版社说书下个月出。封面定了。那扇窗保留。窗台上的石子也保留。她说那只杯子可以去掉。我说留着。”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走到客厅的时候,宴清已经抱着陆岸在窗边站着了。陆岸醒着,嘴巴张着在发声音,宴清低头看着她,嘴里也在说些什么。年糕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上。团子蹲在沙发扶手上。墨墨蹲在楼梯拐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岸的脸上,把她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暖金色。
沈棠走过去站在宴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陆岸。陆岸正发着声音,嘴巴一张一合。沈棠叫了一声,“陆岸。”陆岸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嘴巴张了张,说出那个已经说了很多天的短句——“妈妈,抱。”宴清低头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但她把陆岸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一点,然后侧过头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觉得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新的。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潮水慢慢涨上来,知道潮水会退,但退去之后会留下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是一枚贝壳,一粒石子,一片被水冲上来的树叶。今天留下的是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书下个月出,封面定了,那扇窗保留。沈棠会把那张便签条收好。放进那个铁盒子里。和所有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和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兔子放在一起。和那些被划掉的字放在一起。和那些被录下来的声音放在一起。和那摞写完的稿纸放在一起。和那枚灰色石子放在一起。和宴清在台上说“写那句话的人坐在后面”的那段录音放在一起。和陆岸第一次说“妈妈,抱”的那段录音放在一起。和那封留在海边抽屉里的信放在一起。和出版社合同最后一页的两个签名放在一起。和那些被数过的二十四步、三十六步放在一起。和宴清念最后一章时拖长的尾音放在一起。这些东西都是声音的形状。有些能被录下来,有些不能。但沈棠觉得,它们都在某个地方。一个不需要录音笔也能存放的地方。
那天下午,秦昭来的时候,沈棠正抱着陆岸在客厅里走。秦昭换了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出版社送来的样书——封面那扇窗印得很清晰,窗台上那些石子和贝壳在光下微微发亮。陆岸从沈棠怀里滑下来,扶着茶几走到纸袋旁边,伸手够了一下。秦昭把那本样书拿出来递给她。陆岸接过去翻了两页,然后指着封面上那扇窗,嘴巴张了张,“窗。”秦昭低头看着她,“对。是窗。”陆岸又指了指窗台上那些石子,“石头。”秦昭点了点头,“嗯。石头。”陆岸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转身走回地毯上翻去了。秦昭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陆岸正坐在地毯上翻那本样书,年糕在沙发上,团子在地毯上,墨墨在窗台上。茶几上放着那摞稿纸,钢笔搁在纸页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了。
宴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棠正站在窗边。宴清走到她旁边,“秦昭来过了?”沈棠点了点头,“送了样书。陆岸说‘窗’和‘石头’。”宴清拿起茶几上那本样书翻了一下,封面那扇窗印得很清晰,窗台上那些石子和贝壳和家里窗台上那些差不多。“她认出来了。”沈棠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嗯。她认出来了。”宴清把样书放回茶几上,“那她以后会在书店里看到这本。”沈棠说:“嗯。会在书店里看到。会在家里书架上看到。会在某个人的手里看到。”宴清说:“那她会知道那本书里写的是谁?”沈棠伸出手碰了一下宴清的手背,“她不用知道。她看看我们就行了。”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又听了一遍——陆岸说“窗”和“石头”的声音,和秦昭说“对。是窗”的声音,和宴清说“她认出来了”的声音,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录了今天客厅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陆岸说窗那段。”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你录这些,以后真的会放给陆岸听吗?”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会。等她大了。等她问起那本书里写的是什么。”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那你要告诉她什么?”沈棠想了想,“告诉她那本书里写的是两个人从声音里走到一起的故事。封面那扇窗像我们家客厅那扇。窗台上那些石子是从海边带回来的。那只杯子是随手画的。但她妈妈念了最后一章。尾音拖得很长。”宴清的手指在枕头上慢慢蜷了一下,“那她以后会读那本书。”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嗯。会读。然后她会来问我们。我们就回答。像她问为什么天在下雨一样。”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棠闭上眼睛,听到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细密而均匀。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