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响》辰衹

4、第四章

　　渐渐地，宋余恹又莫名地睡着了，讲台上的老师看到他了，颇为不满地皱了一下眉，拿着教科书走到宋余恹旁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对不起老师。”宋余恹睡得不深，自觉地站了起来。

　　裴瑾然一下课就蹲在宋余恹旁边歪头看着他。

　　整个下午宋余恹的状态就很不好，特别是最后一节数学课的时候，看起来他是在认真听课，但他的眼睛无神，手上握着没按开的笔，无意识地在书上画圈。

　　放学铃一响，裴瑾然收好书包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葡萄味的软糖，丢到宋余恹的桌上：“恹儿，你没事吧？”

　　宋余恹眨了眨眼，没拒绝，拆了糖扔进嘴里，包装袋随手塞进了口袋。

　　“没，走吧。”宋余恹拉好书包拉链，单肩背着，指节因为用力攥着书包肩带而泛白。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坐车回家吗？”裴瑾然开口问道。

　　“嗯，不顺路，就不麻烦叔叔了。”

　　“那我先走啦，你路上小心。”裴瑾然拉开车门，嘱咐完宋余恹就坐车离开了。

　　宋余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分多钟才撑开伞准备回家。

　　“宋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宋余恹的耳朵叫住了他，他往前走的步子一顿，微微侧头，余光看见了来人：“怎么了？”

　　“我没带伞，能麻烦你送我一段路吗？”林雁谨礼貌地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谢谢。”

　　宋余恹看着走到自己身侧站定的少年，很轻地“嗯”了一声。

　　“伞我拿吧。”林雁谨主动把伞从宋余恹的手上接了过去。

　　宋余恹愣了一下，没推托，轻微仰了一点头，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什么别的。

　　这把伞并不算大，两个人并肩走着，时不时还会碰到对方的肩膀，雨水落在伞面上绽开一朵花。

　　“你课上为什么要一直画圈，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课本和你有仇吗？”林雁谨想到什么突然问。

　　“你上课看我干嘛？”

　　“你长得好看呗。”林雁谨随口说。

　　宋余恹刚想说些什么，听见林雁谨说的话顿了一下，把话重新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没宋余恹都没有回应，林雁谨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

　　宋余恹说完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世界里只剩下了雨水砸在伞面上的闷声。

　　到一个巷口前林雁谨才率先开口：“谢谢，送的这里就可以了。”

　　“你家在哪？”

　　“往前走几步就到了。”说罢林雁谨就要冲进雨里，却被宋余恹拽住了衣角。

　　“我送你去吧，也不远。”

　　“不用，早点回家。”说完林雁谨钻出伞，往前面跑。

　　宋余恹抿了抿唇，看着林雁谨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雨水之中。

　　宋余恹回到家里，从床头柜里拿出很久以前在小卖铺里买的星星玻璃瓶。

　　玻璃瓶上覆上了一层灰尘。

　　他打开木塞，去到卫生间把玻璃瓶洗干净，又在抽屉里翻找到了星星纸。

　　听说，只要在星星纸上写上愿望，折成星星装满玻璃瓶，纸上是愿望就会实现。

　　宋余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房间里灯没有开，只开了一盏台灯，他把找到的星星纸和玻璃瓶放在桌上。

　　他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两样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撕下一张星星纸，从笔筒里拿了一支水笔，在纸上干净利落地写下自己的愿望，接着折成了星星放进了玻璃瓶里。

　　一直等到玻璃瓶里的星星装到了一半他才停下动作，背靠在椅子上，愣神了好一会儿。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映进房间里。

　　林雁谨被光刺激到了眼睛，用手挡了一下，把床头柜的闹钟按看。

　　林雁谨瞥了眼时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掀开被子起了床。

　　简单对付完早饭，他便出了门。

　　路过街角便利店时，他脚步微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走到货架前，他拿下一瓶牛奶，扫码付钱，走出店门。

　　低头看着手里这瓶还带着冷气的牛奶，林雁谨自己都觉得莫名——他根本不爱喝这个，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买。

　　进到教室的时候时间还早，班里只有寥寥几人，大多数都埋着头疯狂补昨天的作业。

　　但林雁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余恹安安静静地趴在桌面上，一侧脸颊埋在颈窝里，后脑勺正对着他，一动不动，显然是睡着了。

　　林雁谨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将手里那瓶冰凉的牛奶轻轻贴上了宋余恹露出来的一侧脸颊。

　　刹那间，宋余恹似乎感受到了那丝凉意，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林雁谨。他眼神迷离，嘴唇微张，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

　　“干嘛？”宋余恹缓了好一会儿，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

　　“喝。”林雁谨把牛奶放在桌角，顺势在他右侧的位置坐下。

　　宋余恹眨了眨眼，乖乖地拿起牛奶，插进吸管，低着头一口口喝着牛奶，牙齿无意识地咬着吸管。

　　“喝完。”林雁谨敲了敲桌子

　　“哦……”宋余恹含着吸管，声音有些含糊。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宋余恹脑袋慢慢地清醒了一些，才反应过来，问道。

　　“不知道。”林雁谨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地回答，“你有点矮了，听说喝牛奶可以长高。”他想了想胡扯了一个理由。

　　“你多高？”宋余恹下意识问。

　　“一米八五。”

　　宋余恹不说话了，默默地把手上的牛奶喝了。

　　“嗯……喝完了。”牛奶见底，宋余恹转过头看着林雁谨说道。

　　“跟我说干嘛？”林雁谨有些懵，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宋余恹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低骂了自己一句。

　　“给我吧。”林雁谨看着宋余恹呆愣的样子，手伸过去。

　　宋余恹把牛奶盒放在他手上。

　　“恹儿，我来了。”裴瑾然从教室后门进来了。

　　“雨伞还你。”宋余恹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收好的白色雨伞，递给了裴瑾然。

　　“恹儿，你昨晚没睡好吗？”裴瑾然看见宋余恹眼底的青黑。

　　“嗯，想事情没注意时间。”

　　“想什么事情那么晚睡？”

　　“在星星纸上写上愿望到底会不会实现。”宋余恹以为是裴瑾然问的，盯着某处发呆，随口说道。

　　“你写了什么愿望？”林雁谨继续问。

　　“关你什么事？”宋余恹反应过来，皱着眉看着林雁谨。

　　“我就是好奇。”林雁谨可怜巴巴地说。

　　宋余恹没理他。

　　林雁谨见装可怜没得到宋余恹的回应，便收起了那可怜兮兮的样子。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林雁谨被季林拉去打篮球了。

　　“干嘛拉我啊，去拉其他人凑数呗。”林雁谨被季林拉着手腕走去篮球场。

　　“你厉害啊。”

　　看台那人不多，就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里面的女生。

　　“恹儿，你就看看吧。”裴瑾然摇着宋余恹的手腕。

　　“这不是来了吗？”宋余恹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那扒拉开，小臂撑在膝盖上，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移开目光，继续和裴瑾然聊天。

　　“你是来看季林是吧。”宋余恹点破她的小心思。

　　“你怎么知道？”裴瑾然有些不好意思。

　　“很明显啊。”宋余恹一手撑着下巴，头看向林雁谨那半。

　　“那你在看谁啊？”裴瑾然盯着宋余恹的侧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有谁。”宋余恹看向别处。

　　“你不会在看林雁谨吧。”

　　“怎么可能？”

　　“我开个玩笑。”

　　宋余恹没再说话，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拿到身影。

　　篮球不断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林雁谨跳起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少年起跳投篮时校服被扯起露出一截腰线，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

　　看台上的女生一个个都在小声尖叫，宋余恹皱了皱眉。

　　少年撩了一把前额的头发，坐在宋余恹前面的女生手搭在她闺蜜的肩上，轻轻摇晃。

　　“林雁谨好帅啊。”女生激动地说道，“你说我送他水他会收吗？”

　　“会，相信自己。”

　　“那我去了，”女孩站起身，拿起身旁的矿泉水，“你和我一起吧。”她拉着闺蜜就走到看台下。

　　林雁谨打完球站在阴影处，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

　　“你好同学，这瓶水给你。”女生把水递给他。

　　林雁谨顿了一下，直起身，接过女生的水，冲她笑了笑：“谢谢。”

　　“没事。”女孩说完拉着她闺蜜一起走了。

　　林雁谨看着两位女生的背影，看了一眼宋余恹所在的方向，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裴瑾然还在和宋余恹讲季林打篮球的样子有多好看，宋余恹心不在焉地敷衍回应。

　　季林小跑到林雁谨旁边勾住他脖子把他往下带，瓶子里的水溅出来一点。

　　“啧，为什么我就没收到水。”

　　“给你?”说着就把手上喝了一口的水递到季林面前。

　　“我才不喝你喝过的水。”季林嫌弃的看了一眼。

　　林雁谨看的样子，白了他一眼，重新拧好盖子。

　　“恹儿，你有没有在听。”裴瑾然手在宋余恹眼前晃了晃。

　　“啊？有啊。”宋余恹回过神，脱口而出道。

　　“你好敷衍。”裴瑾然吐槽了一句。

　　“下课了，我们先走吧。”宋余恹拉着裴瑾然就走下看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喂，你看什么呢？”季林顺着林雁谨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了两道模糊的身影。

　　“没什么。”林雁谨收回视线，淡淡回答。

　　“你不会在看宋余恹吧？”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