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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铜尺刻痕,禁区秘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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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禁区回来后,温软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的噩梦越来越清晰,常常哭着从梦里醒来。
浑身被冷汗浸湿,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梦里狭小的黑屋子、疯狂的砸门声、绝望的哭喊。
那股刺骨阴冷,死死缠着她,怎么都甩不掉。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温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底泛红,满是心疼。
“其他人都没了动静,就他一个人,困在黑暗里一直等。”
“不知道在等什么,就那样,等了二十年……”
我翻出那本祖传手札,往后翻了好几页。
才在角落找到一行模糊的铅笔批注。
是父亲的字迹,写得极为简略,字迹匆匆。
“怨气成锚,囚锁亡魂,扎根一地,不得解脱。”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破解之法。
只有这短短一行字,道尽当年的沉重。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
父亲在世时,总反复叮嘱我。
离海城大学远一点,离老图书馆远一点。
他从来不说原因,每次追问,都脸色凝重闭口不谈。
眼神里的沉重,是我年少时读不懂的情绪。
原来二十年前,他就来过这里。
原来他早就遇上了这场事,留下了未竟的承诺。
从那之后,我开始频繁看见那个身影。
梧桐树下、图书馆走廊尽头、深夜空旷的操场边。
他总站在阴影里,穿着九十年代蓝白校服,身形清瘦。
周身满是化不开的落寞与悲凉。
像一缕无根的魂,飘在校园里,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路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唯有我,能清晰感知他的绝望与痛苦。
那是被全世界彻底遗忘,深入骨髓的悲凉。
那天傍晚,夕阳染红了整条梧桐道。
暖光铺在落叶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终于走到他面前,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心沉重。
“你是顾潮生?”
透明的身影微微晃动,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他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稍不留意,就会消散在风里。
“你能看见我。”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满心沉重,等着他说出尘封往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慢慢沉下山头。
周遭凉意一点点升起,晚风带着寒意。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藏着熬尽时光的疼。
九十年代末,他们校史社整理老图书馆封存档案。
无意间发现,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偷运馆内珍贵古籍文物走私。
赚着黑心钱,涉案金额巨大,牵扯的人和势力极广。
四个少年年少气盛,一心想揭发这场罪恶。
却没想到,从发现秘密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盯上了。
一个雨夜,他们被以商讨校史编纂为由,骗到西禁区地下室。
铁门从外面被反锁,从此,再也没有打开。
他没说断水断粮的绝望,没说黑暗里的恐惧。
没说那段时光的煎熬与痛苦,只是轻描淡写带过。
事后,他们的学籍被销毁,档案被彻底篡改。
禁区被封死,四个鲜活少年,成了校史里从未存在过的人。
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我撑到了最后,把证据藏在了墙缝里。”
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满是委屈。
“我等了二十年,没人来,没人记得我们。”
“没人知道,这里埋着四条人命……”
“你父亲来过,他看见我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那是不敢奢求,却又忍不住盼望的光。
“他说,他当时没办法,斗不过他们。
但他的后代,会来帮我们,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我攥紧手心,手札祖训在脑海里浮现。
父亲的遗言就在眼前,沉甸甸压在心头。
这是谢家的承诺,也是我必须扛起的责任。
可彼时的我,依旧不清楚幕后势力有多庞大。
不知道如何破解怨气锚点,不知道如何揭开冤案。
不知道如何带着身边的伙伴,冲破这场黑暗。
我凭着本心,凭着谢家三代守着的公道,郑重开口。
“我会帮你们,找到所有证据,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会让真相,重见天日。”
他的身影,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绝望里,终于看到希望的光。
可转瞬,那点光就彻底黯淡下去。
“他们还在。”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
“当年的主事人钱学礼躲在省外,他的儿子周建明。”
“现在是学校后勤处主任,管着档案、禁区、所有关键地方。
守着这个罪恶的秘密,整整二十年。”
“他们不会让你成事的。”
他看着我,眼神凝重,满是担忧。
“再过几天就是月圆夜,怨气最重的时候。”
“他们要借这股怨气,布下死局,封死所有秘密。
永绝后患。”
“之前缠上温软,是因为她心性纯粹,适合做祭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满是急切。
“现在他们发现了你,知道你是谢家后人,能破局。”
“祭品,换成你了。”
我心头一震,后背瞬间泛起凉意。
原来我们一直身处险境,从未脱身。
原来这场跨越二十年的阴谋,从未停止。
可即便前路满是凶险,我也没有退路。
谢家的祖训,父亲的遗言,四个少年的二十年等待。
无论多难,我都要走下去,揭开所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