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山河》婠辞

93、第九十三章 断狱 承昭从江南

　　承昭从江南回来后，整个人变了许多。以前他读书听政，虽然认真，但总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现在他坐在御书房里，眼神沉稳，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沈昭宁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承昭，最近朝中没什么大事，你替朕去刑部转转。”这天下午，沈昭宁放下手中的笔，“看看他们审案子的流程，学学怎么断案。”
　　“儿臣遵旨。”
　　承昭带着石头，去了刑部。
　　刑部尚书刘正源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为人刚正不阿，在朝中颇有威望。见了承昭，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太子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
　　“刘大人不必多礼。”承昭扶起他，“本宫奉母皇之命，来刑部学习审案。还请刘大人多多指教。”
　　“殿下客气了。请。”
　　刘正源带着承昭，参观了刑部的各个部门，最后来到了大牢。
　　大牢里关着各种各样的犯人，有杀人放火的，有偷盗抢劫的，有贪污受贿的，还有冤假错案的。承昭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心里五味杂陈。
　　“刘大人，这些案子，都是你审的吗？”
　　“有的是臣审的，有的是下面的官员审的。臣只是把关。”
　　“有没有冤案？”
　　刘正源沉默了片刻。“有。但臣发现后，都给他们平反了。”
　　“怎么发现的？”
　　“有的是犯人自己喊冤，臣重新审理。有的是巡查御史发现，臣重新审理。还有的是家人告状，臣重新审理。”
　　承昭点了点头。“本宫想亲自审一个案子，可以吗？”
　　刘正源愣了一下。“殿下想审什么案子？”
　　“找一个有争议的，案情复杂的。本宫想试试。”
　　刘正源想了想，带他来到一间档案室，翻出一份卷宗。
　　“殿下，这个案子，臣一直没有判。案情复杂，证据不足，臣拿不准。”
　　承昭接过卷宗，打开。案子是一桩杀人案——三年前，京城富商张三被人杀死在自家书房里，凶手一直没抓到。去年，一个叫李四的人被举报，说是他杀了张三。李四被关进大牢，但他死活不认罪。刑部审了一年，还是没有定论。
　　“刘大人，你觉得李四是凶手吗？”
　　“臣觉得不像。但证据都指向他，臣也不敢放。”
　　“什么证据？”
　　“张三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李四在张三家附近出现。还有，张三身上的伤口，与李四家中的一把刀吻合。还有，李四欠张三一大笔银子，他有杀人动机。”
　　承昭想了想。“那把刀，李四怎么说？”
　　“他说那把刀是他在集市上买的，很多人都买过那种刀。至于张三身上的伤口，只是形状吻合，但不是唯一。”
　　“证人呢？有几个人看到了李四？”
　　“两个人。一个是张三的邻居，一个是过路的更夫。”
　　承昭合上卷宗。“本宫想见见李四，也想见见那两个证人。”
　　刘正源先带他去了牢房。李四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呆滞。见了承昭，他愣了一下。
　　“你……你是谁？”
　　“我是太子承昭。”承昭看着他，“李四，张三是不是你杀的？”
　　李四的眼泪掉了下来。“太子殿下，草民冤枉啊！草民没有杀张三！草民是被人陷害的！”
　　“谁陷害你？”
　　“草民不知道。但草民真的没有杀人。”
　　承昭沉默了片刻。“你欠张三多少银子？”
　　“一百两。草民做小本生意，亏了本，借了他的银子。但草民一直在还，已经还了八十两了。”
　　“你为什么要在他家附近出现？”
　　“那天晚上，草民是去还银子的。但到了他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草民就走了。”
　　“有人能作证吗？”
　　“没有。那天晚上下着雨，路上没人。”
　　承昭又去见了那两个证人。邻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更夫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他分别问他们，那天晚上看到李四时的情况。
　　“那天晚上下着雨，天黑得很。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李四？”承昭问老妇人。
　　老妇人愣了一下。“我……我听到他说话，声音像。”
　　“你看到他脸了吗？”
　　“没……没有。天太黑，看不清。”
　　承昭又问更夫。更夫说，他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穿着李四常穿的那件灰布衣裳。但承昭追问：“你确定那是李四的衣裳？那种灰布衣裳，街上很多人穿。”
　　更夫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承昭回到刑部大堂，坐在主审的位置上。刘正源坐在旁边，石头站在身后。
　　“刘大人，这个案子，证据不足。”承昭合上卷宗，“第一，两个证人都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不能确定就是李四。第二，那种刀在集市上到处都有卖，不能证明就是凶器。第三，李四欠张三的银子快还清了，他没有杀人动机。本宫判李四无罪，当堂释放。命刑部继续追查真凶。”
　　刘正源点了点头。“臣遵旨。”
　　李四被释放了。他跪在大堂上，连连磕头。
　　“谢谢太子殿下，谢谢太子殿下。”
　　“不用谢我。”承昭扶起他，“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李四哭着走了。
　　消息传到宫里，沈昭宁笑了。
　　“这小子，倒是会断案。”
　　“陛下，太子殿下真厉害。”翠微笑着说。
　　“还差得远呢。这只是开始。”
　　傍晚时分，陆衍之来了。
　　“陛下，听说今天承昭去刑部断了一个案子？”
　　“嗯。释放了一个被冤枉的人。”
　　“这孩子，心善。”
　　“像你。”
　　“像你才好。明察秋毫。”
　　两人对视，笑了。
　　承昭回到东宫，石头跟在他身后。
　　“殿下，您今天真厉害。那个案子，刑部审了一年都没审出来，您半天就审出来了。”
　　“不是我厉害。是刑部的人不敢判。”承昭摇了摇头，“他们怕判错了，担责任。所以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那殿下不怕担责任吗？”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判。李四在牢里关了一年，受了一年罪。如果再拖下去，他可能就要死在牢里了。”
　　石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敬佩。
　　“殿下，您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
　　“但愿吧。”
　　几天后，沈昭宁在朝堂上表扬了承昭。
　　“太子殿下昨天在刑部，审清了一桩积压了三年的冤案，释放了无辜者。朕很欣慰。”
　　殿中一片赞叹声。
　　“陛下，太子殿下英明。”王直说。
　　“他还小呢。还差得远。”沈昭宁说。
　　“殿下一定能成为明君的。”
　　沈昭宁笑了。“但愿吧。”
　　退朝后，承昭跟着沈昭宁回到御书房。
　　“承昭，你今天做得不错。”
　　“母皇，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不多。”
　　承昭想了想。“母皇，儿臣想办一件事。”
　　“什么事？”
　　“儿臣想复查刑部的所有积案。把那些冤假错案，都翻出来，重新审理。”
　　沈昭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这个工程太大了。你一个人做不了。”
　　“儿臣可以带着刑部的人一起做。”
　　“那需要时间。”
　　“儿臣不怕花时间。”
　　沈昭宁笑了。“好。朕准了。”
　　“谢母皇。”
　　傍晚时分，陆衍之来了。
　　“陛下，听说承昭要复查刑部的所有积案？”
　　“嗯。这小子，胆子不小。”
　　“像我。”
　　“像你才好。敢作敢当。”
　　两人对视，笑了。
　　夜深了，沈昭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陆衍之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陛下，喝点粥。”
　　沈昭宁接过，喝了一口。
　　“陆衍之。”
　　“嗯。”
　　“你说，承昭以后会是个好皇帝吗？”
　　“会。”陆衍之走到她身边，“因为他有陛下这样的母亲。”
　　沈昭宁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陆衍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陆衍之笑了。“是陛下教导得好。”
　　沈昭宁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