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盛夏的秘密》梧酥

25、手写信 向阳而生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夏栀玥挤在人群中，手划在成绩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最终看到了惨不忍睹成绩。

　　一百五十分的英语满分，她只考了一百一十五。

　　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那天，考场上那道三分的语法题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她当时慌了神，下意识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宋翊寻，眼底满是无措。

　　宋翊寻微微转头，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终究还是心软，将那道三分的语法题告诉了她。

　　她正有些恍惚，身边的人唤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从人群里出来，顺势靠在讲台桌前。

　　“夏栀玥。”

　　夏栀玥朝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才发现是谢绥，本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先抢先。

　　“夏栀玥，看你这成绩，我要不帮你补补？”谢绥温柔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夏栀玥回想起刚才的成绩单，谢绥这次考试考了137，进步这么大?

　　她将目光移回他身上，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心想:反正都是曾经的同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翊寻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站在人群里光彩夺目，容易招小姑娘爱慕，他抬眸撇了一眼成绩单。

　　148，还是稳定的。

　　宋翊寻本是打算取完成绩便转身离开，余光恰好落进两人交谈的画面里，脚步下意识顿在了原地。

　　少年周身本就清冷淡漠的气场，又往下沉了几分。
　　又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堵在心口，酸涩漫上来，搅得他心绪莫名烦躁。他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地移回目光，安静的走回课桌前，撑着脸默默的看着她的身影。

　　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有一名少女正伫立在那里，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背影，兀自失神发呆。

　　人群散去，谢绥帮夏栀玥补习英语。

　　离晚自习还有一小段空档，夏栀玥独自靠在走廊栏杆，闺蜜 许诺过来找她闲聊，她明知她藏着心思，故意逗：“你男神究竟是骨相好看还是皮相好看？”

　　夏栀玥压下心底欢喜，不敢直白点名，小声含糊道：“他样样都帅。”

　　宋翊寻听到她们对话，以及方才看见她和谢绥搭话，本就分不清对她是好友还是动心，下意识认定她夸赞的人是谢绥，心口漫上闷涩，周身气场冷了半截。

　　许诺顺着话往下聊，忽然想起一事，诧异开口：“说起来，你那位男神今天收了一堆礼物，你给他准备了吗？”

　　夏栀玥茫然的摇了摇头，有些疑惑的问她："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啊？为什么要送啊？”

　　许诺瞪圆眼睛，十分震惊：“明天就是宋翊寻生日，你居然完全不知道？”

　　夏栀玥脑海里再次浮现起罗清薇的脸。

　　她来这所学校里，有几个认识的人，但全都是异性，她人缘不好，只有罗清薇一个朋友，因为这一点，罗清薇命令她做什么，她都得无条件服从，到后来的扇巴掌，她也只能默默忍受，她不能失去唯一的朋友。

　　有一次，夏栀玥询问罗清薇：“你知道宋翊寻生日什么时候吗？”

　　罗清薇随意敷衍道：“过几天我去问问。”

　　但她从未将宋翊寻的生日告诉她。

　　再到高二学业务量大，这件事也被她抛之脑后。
　　铃声响起，夏栀玥回教室前特意瞄了两眼他，坐回位置上前，宋翊寻有了几分醋意的问她：“你刚才说样样都好看的人，是谢绥？”

　　夏栀玥正沉浸在委屈里，听他一问，有些茫然无措：“没有啊，我们刚才乱说的。”

　　宋翊寻“哦”了声，拿起试卷就开始动笔。
　　夏栀玥从一堆书里抽出一张试卷，写前又瞧了眼他的书桌，里面装有一堆精致的礼物，包装细致完好，一看就很用心，换位想想，像他这样颜值又高，成绩优异，喜欢他也很正常。

　　他本身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她见老师进来，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明天你生日是吗？”

　　宋翊寻轻轻“嗯”了声。

　　夏栀玥总感觉这样不够安全，她从笔记本里撕出一小截纸，在纸上写出几行字，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

　　宋翊寻接过那张纸条，手指摩挲着纸面上的字，上面清晰可见的写着：那我明天送你一份。

　　他心中的醋意散了一大半，嘴角勾起一抹笑。

　　本以为一切都会向好，不料事态急转直下。

　　生日当天，宋翊寻刚从补习班回来，推开门时，感觉有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他换好拖鞋，刚抬起头，就对上那双令人窒息的目光。

　　客厅暖光落下来，她穿着豆沙色顺滑家居长裙，松松搭着针织薄开衫，耳间珍珠耳钉衬得容貌好看，周身物件都透着家里条件宽裕。

　　她指了指沙发上的礼物，脸色阴沉，张口便是尖酸的数落：“跟你爸一样，这么招小姑娘喜欢，天天是不是都在外招蜂引蝶了！”

　　她将所有对丈夫的怨气全撒在了他的身上。

　　宋妈又觉得气不过，再次开口说道：“好久没管你成绩了，月考能被第一名拉出十几分，你这么蠢的吗？刚开学还拿第一名呢，现在全顾着招蜂引蝶了吧！”

　　宋翊寻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眉眼中透露着失望。

　　他这副安静顺从的模样，反倒更惹得女人怒火上涌，音量拔高几分：“你就这么对待你妈我？摆着一张冷脸不吭声，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

　　说完，又莫名其妙的想哭，她眼眶微红，抿了抿唇。

　　宋翊寻刚想上前安慰，她妈的话再次停住他的脚步，她说：“你以为我想生你吗？你跟个畜牲一样！”

　　话音刚落，她妈就朝卧室走去，留宋翊寻一个人站在远点，他强行忍住委屈，喊了声：“妈妈。”

　　从卧室里传出一道尖锐的声音：“你滚，滚的越远越好！”过了一会，卧室的哭声响起。

　　宋翊寻强忍着泪水，冲出家里，站在楼梯口里，黑暗的楼道里，只有几盏微弱的灯，他倚靠在墙上，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他低下头，闭上那两双沉重的眼睛。

　　旁人都只看见这个家体面宽裕，没人清楚内里早已腐烂不堪。

　　年少时她深陷情爱，轻信男人一时收敛的温柔，当真以为浪荡半生的他愿意为自己收心回头，不顾旁人劝阻执意嫁给他。婚后没过多久，她便撞破他在外与旁人暧昧不清，往日温柔全是假象。

　　她不愿意接受，天真地觉得，若是生下一个孩子，总能捆住他漂泊的心。可宋翊寻降生之后，一切照旧。丈夫依旧在外游荡，从未为家庭停下脚步。

　　长年独守空房的委屈、一次次落空的期待尽数淤积心底，她开始迁怒于无辜的儿子，偏执地认定是这个孩子没能留住丈夫，心底滋生出抹不去的厌烦，所有积压的怨气，最后全都砸在了宋翊寻身上。

　　她太喜欢他，喜欢到他无法自拔。
　　恋爱脑的妈妈，浪天浪地的爸爸。

　　宋翊寻一滴泪从眼眶流出，滴落到地面上，他手伸到裤兜里，从里面掏出一枚回形针。心里无法诉说的痛，想全部转移到身体上，他正准备对自己下手时，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他停下动作，将手机拿到自己面前。
　　Top 1发来一条消息。
　　他点开聊天页面。
　　Top 1：我在你家楼下
　　Top 1：你快点下来啊 我都站累了
　　宋翊寻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里那根回形针刺穿他的手指，他毫无察觉手心里的血。

　　宋翊寻将手机塞回裤兜里，他垂眸看了眼那枚扎破掌心的回形针，抬手便随手扔在身侧昏暗的楼道角落。
　　楼道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一层次第亮起，又在他走过之后，悄无声息归于沉寂。掌心的伤口被攥得更紧，细碎的疼盖过家里带来的窒息委屈，心里只剩下楼下那个等待他的身影。

　　夏栀玥听到楼道里的声音，故意躲起来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宋翊寻从楼道里出来，四处张望寻找着她的身影，却未见到她的身影。他刚想给她发信息时，肩膀上有一双温暖的小手拍拍他，他回头的刹那间。

　　少女温软的声音说道：“宋翊寻，生日快乐！”

　　她将身后的礼物递到他怀里，她眉眼弯弯的对他笑。

　　他快哭了。

　　夏栀玥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一瞬间紧绷起来，她放轻声音，凑到他跟前低声问他：“我又哪里做的不对吗？对不起。”

　　对不起，宋翊寻。

　　宋翊寻微微俯身，小心翼翼伸手环住了她单薄的肩。力道很轻，却藏着积攒了整日的脆弱。

　　夏栀玥呆愣了一下，顺势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怀里还抱着那份包装精致的生日礼物。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那些委屈绝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了。

　　温存没持续多久，夏栀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带着一点歉意。

　　“我得先走啦。”她撩了下碎发，“我今天爸妈难得提前下班，说好陪我吃顿晚饭的哟，宋翊寻，开开心心，谢谢你上次陪我过生日。”

　　说完后，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离开。

　　他那句“好”还没说出口，她就走远了。

　　回到家后，他扫了眼妈妈的卧室，听到她的呼噜声，他才安心下来，走到卧室里，他看了眼地上堆满的礼物，又看了眼怀里抱的礼物，他坐在床角，伸手轻轻解开蝴蝶结。

　　他打开时，里面是蓬松的拉菲草、满满一袋零食和她亲笔写下的字句。
　　他打开那封信:

　　To.宋翊寻
　　展信安。
　　生日快乐，宋翊寻。
　　今天是你的十七岁生日，想了很久该送什么，最后还是装了满满一盒你常吃的小零食，顺带写下这些话。
　　平时在学校我总看见你一个人待着，身边很少有同行的男生，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我一直记得很久以前那件事，当初的事情，这我从来没有忘记，心里一直觉得愧疚，也很心疼你。
　　对不起。
　　你总习惯把所有情绪自己扛起来，什么委屈都不肯跟别人说。我心里悄悄盼着，你以后可以试着多交几个同性朋友，同龄的男孩子或许更能懂你的别扭和心事，不用所有难熬的时刻都自己硬撑。
　　没有人会绝对的坚强。
　　十七岁的时候，我们都是脆弱的，敏感又多疑。
　　听过向日葵吗？它是向阳而生的，你要追随着阳光，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我能和你相遇，应该也是我高中平淡日子里最温柔的一件事。我祝你往后不用孤单，少一点压抑，每天都能过得轻松顺心。
　　（这只是我的个人观察，有误致歉）
　　最后认真和你说一句，生日快乐，宋翊寻。

　　夏栀玥
　　写在你生日前一晚

　　整份信看完后，他笑了。

　　没人知晓，向日葵还有一层未宣的寓意——我的眼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