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绣球花 夜色沉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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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敛，星月幽阁的寝殿浸在微凉的暗影里。
帕洛斯睡得很浅，零碎的睡意拉扯着思绪，将他拽回了年少狼狈不堪的过往。
梦里没有暖意，只有陈旧的风尘与无处可逃的窘迫。
那年山野花开遍野，大片蓝紫色绣球丛生，风卷着花叶簌簌晃动。年幼的凯莉提着一盏小灯笼，漫不经心地穿行在草丛间，随性又散漫。
她蹲在花簇前，指尖拨弄着蓬松的花瓣，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卡米尔。
“卡米尔，这是什么草？”
卡米尔垂眸扫过花团，语气平直：“少主，这不是草，是绣球花。”
“原来是绣球花。”
凯莉随意应了一声，摘了一朵捏在手里把玩，纯粹只是觉得好看、打发无趣。她兴致寥寥地钻进深草，想多摘几株。
草丛深处，传来细微的颤抖声。
凯莉挑眉，纯粹出于闲来无事的好奇，拨开茂密野草。
草窝里面，蜷缩着年幼的帕洛斯。
破旧不堪的衣料沾满尘土，细小的身体缩成一团，长期逃亡的惶恐刻在骨子里，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狼狈又单薄。
他是被通缉的流民，日日躲避追杀，居无定所，早已习惯被驱赶、被敌视。
听见动静，帕洛斯猛地抬头，眼神惊惶，下意识往后缩。
凯莉看着他，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看着一件凑巧撞见的小东西，随口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帕洛斯喉咙发紧，声音软糯又颤抖，怯生生回答：“我……我叫帕洛斯。”
凯莉随意点点头，玩心四起，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已经捡了两个小孩，加上你正好三个，往后可以一起玩。”
这话算不上施舍，更谈不上救赎，只是她一时兴起的随口提议，无聊之时多个玩伴而已。
可彼时走投无路的帕洛斯，早已别无选择。
他眼里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带着小心翼翼的奢求：“真的……跟你走，就不会被追杀了吗？”
“当然。”
凯莉答得轻松，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随口许诺，并未放在心上。
轰隆——
夜风骤起，梦境轰然碎裂。
画面、花草、人声，尽数消散无踪。
帕洛斯骤然睁眼，从冗长的旧忆里挣脱出来。
幽暗的寝殿寂静无声，夜风穿窗而过，带着浅浅凉意。
他望着屋顶暗影，静躺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的自嘲笑意。
哪里来的什么庇护，不过是年少走投无路时，抓住的一点廉价泡影罢了。
……
晨光破晓，清岚剑宗晨雾散尽，青峰明朗，檐角风铃轻响，整座山门安然宁静。
雷狮伤势痊愈，彻底恢复了往日散漫顽劣的性子。
宗门弟子皆是早睡早起、勤修不辍，唯独他日日赖床，醒了也不安分，在山脚小院折腾不停，吵得周遭不得安宁。
百无聊赖之际，远处广场亮起熟悉的青蓝色剑光。
那抹色调他再熟悉不过。
雷狮眸光一动，慢悠悠踱步朝广场走去。
此时的宗门广场，早已聚满练剑的弟子。
场中，安迷修一袭青衣立姿端正，仙剑翻飞自如，剑法儒雅凌厉，剑光流转生辉，每一式都规整漂亮，无可挑剔。
四周弟子接连赞叹不止。
“安师兄的剑法太出色了！”
“不愧是清岚剑宗的核心弟子，气度招式都是顶尖！”
“太稳了，太好看了！”
声声夸赞入耳，安迷修收剑驻足，衣袂随风轻扬，耳间祖母绿耳坠微微晃动。他面上依旧谦逊有礼，眼底却藏着几分少年自得，安然接纳着周遭的称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落至他身后。
雷狮看着他故作端庄的模样，唇角一挑，抬手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轻响，精准落在那枚祖母绿耳坠上。
“真装啊，安迷修。”戏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
安迷修瞬间警觉，本能握剑翻转，剑光乍然劈向身后！
招式迅疾利落，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雷狮却早有预判，身形轻盈侧身避开，足尖一点，稳稳落于仙剑剑身。
下一瞬，他借着剑势凌空翻转三百六十度，倒挂在长剑之上，黑发垂落，姿态张扬肆意，散漫又欠揍。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弟子愣愣看着这突发的一幕。
安迷修握着剑柄，又气又无奈：“雷狮！速速下来！成何体统！”
雷狮倒挂其上，悠哉晃腿，笑意张扬：“体统？你刚刚被众人吹捧的时候，怎么不想体统？”
“在下修行正道剑法，理所应当受人认可！”安迷修耳尖微红，压着怒意。
“行行行，你最正直。”雷狮敷衍笑着，故意晃了晃剑身，“有本事就让我摔下去。”
安迷修气得牙根发痒，却偏偏不敢真的撤剑，只能死死稳住剑身，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广场上渐渐响起弟子们低低的笑声，热闹又轻松。
……
另一边林间山道。
格瑞立在晨光里，持剑身姿清冷，耐心纠正着金的握剑手势。
金学得认真，眉眼明亮，一遍遍调整姿势，进步肉眼可见。
“格瑞，这次是不是好多了？”
“嗯，很稳。”格瑞轻声应答。
一旁的紫堂幻安静练着基础剑法，三人并肩修行，氛围平和安稳。
而后山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赞德顶着一对浓重黑眼圈，满脸幽怨，带着同样一宿未休的紫堂真满山找人找兔。
昨夜一事，紫堂真心底始终压着几分愧疚。
是他夜色里太过谨慎，一时没能辨出熟悉的搭档，贸然出手封禁灵力，才惊跑了赞德的兔子，害他白白焦灼整夜，还挨了师门训斥。
“都怪你！小紫！”赞德一路碎碎念，委屈巴巴，“你居然认不出我，直接封我灵力！我的青团直接被你吓跑了！”
紫堂真步伐微顿，眸色柔和几分，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昨夜夜色太暗，你黑衣隐匿，我巡查心切，是我疏忽了。”
他坦然认错，没有推脱：“是我的问题，不该如此莽撞。兔子的事，我陪你找回来。”
赞德怨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哼哼唧唧：“我找了半宿都没影子，万一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会。”紫堂真语气笃定，主动走在前头探路，“我陪你找完整座后山。”
两人顺着草丛细细搜寻，刚转过树弯，便听见前方传来细碎轻快的蹦跳声。
窸窸窣窣，软软哒哒。
赞德眼睛瞬间一亮，快步冲上前拨开灌木丛。
草丛之间，小黑兔青团正自由自在地蹦来蹦去，踩着满地碎草，时不时低头嗅嗅花草，活得无比自在。
地面还散落着昨夜被雷电劈坏的小亭木屑残枝，显然这小家伙昨晚根本没跑远，就在附近野了一整夜。
赞德当场石化。
半晌，他悲愤出声：“我熬夜满山找你、被师父骂、emo一整晚——你在这通宵打野？！”
青团浑然不知主人的崩溃，又啪嗒一下蹦出去老远，继续自娱自乐。
紫堂真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的笑意，先前的愧疚散了不少。
他轻声道：“看来它过得很好，倒是我们白担心了一夜。”
说完，他上前两步，放轻动作，慢慢朝着小兔子俯身伸手，打算把这只闹腾的小家伙捉回来。
山间清风徐徐吹过，广场嬉闹、林间修行、后山寻兔。
清岚剑宗的清晨，一如往常，热闹又平常。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绣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