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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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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机场,孟起看到了学校派来接应他的研一师妹。
女生看见他便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就是孟起师哥吧?本人比照片上更帅。”
“师妹好。”孟起声音偏淡,微微朝她点头示意。
师妹一边接过他手里的报到单核对,一边看向周宁:“这位是……”
“我是他同学,回国探望父母,正好送他过来。”周宁说。
三人寒暄几句,便一同乘车前往学校。
到学校后,孟起先跟着师妹跑前跑后交了各项材料,他的对接导师今天刚巧外出,于是他们约定明天再正式见面报到。
办好校园卡、门禁卡等一应手续后,周宁帮他拖着行李箱,一起往宿舍走。
“你什么时候走啊?”孟起说:“我应该送不了你了。”
“你有事啊?”周宁问。
孟起顿了一秒,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觉得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点点头:“嗯,我要去喻城一趟。”
周宁眯了眯眼:“你前男友在喻城啊?”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诶?不对,你上次看的那个酒吧是不是也在喻城?”
孟起淡淡“嗯”了一声。
“我也要去!”周宁脱口而出。
他倒要看看,什么人物能让孟起受情伤。
孟起侧头看他一眼:“你不回家了?”
“没事,还是看你的终身大事比较重要。”周宁无所谓地说。
孟起低头没说话。
其实不太想让他跟着,虽然打算去找贺丛,但他对于贺丛的态度,心里始终没底。
想到这,他开口道:“要不你还是回家吧。”
“我买机票从喻城出发就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去啊,我可以陪你到晚上,然后我坐飞机回家。”周宁说。
孟起没再坚持:“行吧,下午三点多的高铁,你看看还有票没。”
他的新宿舍是四人寝,有两个床铺空着,孟起选了靠窗户的那个。
其余两个室友都不在,估计是上课去了,边跟周宁闲聊,孟起边把床铺铺好了。
弄好一切,他转头跟周宁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待着吧。”
周宁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去吧。”
孟起悄悄把门关上,倚靠在门板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有点紧张。
他摸出手机,点开之前查到的半醒间酒吧老板的联系电话,反复看了好几秒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躁动,才按下拨通键。
电话接通前的每一秒盲音,都让他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终于,第八声之后,电话接通。
孟起轻咳一声,率先开口:“许老板,你好。”
那边传来许朝蓝冷淡的声音:“你好,哪位?”
——
平城到喻城,高铁不到一个小时,孟起和周宁到半醒间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今天有贵客到,许朝蓝提前安排人把音响设备全检查了一遍。
这个时间点,店里还不到客流高峰,许朝蓝正在吧台前坐着喝阿江新调的小酒,店里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他视线率先停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那人高大清瘦,头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下半张脸被一个黑色口罩遮住,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正步履平稳地朝他走过来。
全副武装成这样,什么人物啊?
周宁一进门就看到吧台前坐着的男人,他微微侧头,从帽檐下的缝儿里去看孟起的眼睛,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那人,脚步一顿不顿地径直往那边走。
他不禁在心里打鼓,难道那个男人就是孟起的前男友?
嘶……
这人虽然看起来挺温柔雅痞的吧,但、但是这岁数……是不是差得有点儿大啊。
他脑子不受控制地胡乱猜想:难道当初这个男人到了结婚的岁数,跟别人结婚了,抛弃了孟起?
许朝蓝坐着没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人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
他微微低头,略带审视的目光去看帽檐下的那双眼。
“蓝哥,好久不见了。”孟起把口罩摘了。
许朝蓝脸色骤然一变:“你……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孟起说:“下午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许朝蓝有些维持不住表情:“贵客是你?你……”
看到他震惊成这样,孟起多少有点不太自然,轻声问:“他同意了吗?”
许朝蓝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当年孟起跟贺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当初孟起走这件事给贺丛的打击不小,整个人萎靡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搞得他们这群人一个敢在他面前提孟起两个字的都没有。
直到……
“你找他做什么?不对,”许朝蓝微微皱眉,脸色不是很好:“你为什么不自己找他,而要通过我?”
如果两个人当初是有误会,或者难言之隐,那孟起应该直接主动去联系贺丛,而不是用客人的身份,给他店里打电话,莫名其妙地要求不管花多少钱都要让贺丛上场演出一次。
闻声,周宁先皱眉了。
这气氛不太对啊。
孟起心里狠狠一抽。
果然,连许朝蓝都对他这幅态度了,那贺丛又该……
他不太敢往下想了。
“……我不太敢主动找他。”孟起下颌绷得紧紧的,轻声说。
看到他这副低眉搭眼样子,许朝蓝莫名想到以前的很多次,贺丛领他来喝酒的时候,他总是一副乖巧阳光的样子。
许朝蓝有些不忍,眯了眯眼:“你们以前……”
孟起垂下眼:“蓝哥,我们以前有一些误会,我是来找他说开的。”
周宁哑口无言地站在一旁,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打转,这样放低姿态的孟起,是他没见过的。
“看在以前的交情,我就帮你这一次,”许朝蓝心里也不太好受,他站起身,叹了口气:“他会来的,机会你自己把握。”
说完,许朝蓝转身离开,他不知道孟起回来,即将带给贺丛的是痛苦还是喜悦,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孟起,然后告诉贺丛,今晚不要过来了。
但心底里还有另一个音量特别大的声音,那就是他觉得,贺丛跟孟起,不会就那么完了的。
——
快八点,酒吧里面渐渐热闹起来,店里的位置被占了大半。
孟起和周宁坐了最角落的位置,一坐下,他便有些心神不宁。
很紧张,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贺丛来得有些晚。
晚到他进门的时候,孟起原本悬着的忐忑早就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甚至已经开始忍不住揣测,许朝蓝或许根本没有帮他,而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也根本不会出现。
门口的风铃叮铃响起,其实那声音很小很小,小得几乎被场内的打击乐淹没。
但却又清晰无比,好像专门叮叮当当地敲在孟起的心上。
于是他像是有感应般的,抬眼看了过去。
贺丛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远远看去,他似乎清瘦了很多,眼睑微微耷拉着,嘴角平直,整个人的线条薄而利,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进门哪儿都没看,径直走到吧台,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肩背宽阔平直,胸前线条流畅饱满。
孟起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垂眼,抬起手将帽檐拉低。
“诶?那不是你之前看过的那个鼓手吗?”周宁一脸好奇地凑过来,但话说到一半,看到孟起拉帽子的动作,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卧槽?你前男友是他啊?”
“你小点声。”孟起侧头给他一记飞眼,抬手往上拉了拉口罩。
“哎,放心,他听不见,这音乐这么吵呢。”周宁这样说着,还是压低了声音:“所以真是他?”
孟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却不敢再抬头。
“可以呀你,居然把人喊来给你表演。”周宁远远打量着贺丛,只觉得怪不得孟起放不下:“他本人看着比视频里更带劲啊。”
孟起低头不说话。
其实他是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他上台了,你不看啊。”周宁又凑过来,提醒道。
孟起微微抬头,周宁在他耳边继续说:“他坐下了。”
话音落下,乐声轰然响起,密集的鼓点震动耳膜,孟起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随着那节拍失了控,开始疯狂不知收敛地“砰砰”乱跳了起来。
他克制而缓慢地抬起头,从帽檐下,隐蔽地去看舞台上那人。
……好久不见了。
台下热闹鼎沸,各种欢呼尖叫此起彼伏,贺丛充耳不闻,只是垂着眼皮,依旧面无表情地打鼓,但就是这股子置身事外的冷淡劲儿,反而更拿人。
曲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似是察觉到了某道炙热目光,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朝某个角落扫去——
他的动作太突然,以至于孟起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被放慢、拉长,场内光影随着节拍晃荡,忽明忽暗地打在两个人身上。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地穿越鼎沸的人潮,在凌乱的空气里遥遥相交。
于是,一个仓皇低头,另一个平静移开。
只是,密集的鼓点忽然漏了一拍,那清脆的镲片声几乎是滞了一瞬才重新跟上,不过这一点细微的错乱,并不会影响场内的热闹节奏。
但孟起捕捉到了。
他知道,贺丛认出他了。
喉头发紧发涩,一滴泪浸没在眼下口罩的边缘里。
还好,他没把他忘了。
还好,他还是那个见到他就会失误的贺丛。
直到演出结束,孟起再也没敢抬起头来。
“他下台了,好像往洗手间方向走了。”周宁凑过来提醒道。
孟起抬手把口罩摘了,起身:“你先自己待一会。”
“快去吧,祝你好运啊。”周宁看起来比他还激动。
贺丛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半路一拐,走向另一条通往杂物室的走廊。
他能听见背后那道刻意放轻,却紧紧跟随的脚步声。
直到这一刻,他才敢百分百确定,是他。
他今晚是推了一场应酬过来的。
许朝蓝难得求他帮忙,说是有个鼓手临时请假,即使不想上台,但他还是答应了。
事到如今,他明白了一切。
孟起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走廊光线昏暗,不远处那道高大的身影几乎融在阴影里,他走路时候的背影好像和以前相差无几,步履轻晃,自在随性。
孟起忘了出声叫住他,只一味低着头,满心悸动地跟在他的身后。
视线里只剩下那一个背影,明明处在黑暗里,却又好像自带微光,让他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步伐忍不住加快。
两个人的脚步一快一慢,在孟起追到只剩两三米的距离时,贺丛忽然停住了脚步,蓦然回头。
视线撞进一双微微湿润的眼里。
孟起也停在原地,他的羽绒服在之前就脱了,只穿一件浅色线衫,手指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局促,微微蜷在裤缝旁。他嘴角紧紧地抿着,微微仰头看着对面的人,鸭舌帽檐的阴影将他半张脸笼罩,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发亮,里面写满了歉意和复杂的情绪。
贺丛呼吸微微一滞。
孟起不懂,明明今天一切都是他亲手安排的,所有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顺利发展,腹稿也在心里打了无数遍。
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刻,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丛也不懂,明明之前去意大利找他,亲眼看见他和另一个男生搂着往宿舍楼走,一副放下过去、自在洒脱的样子。
怎么现在,反倒先委屈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