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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破碎 精心照料之 ...

  •   精心照料之下,周既白身体的各项指标终于蜗牛爬树般好起来了,可周时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
      他的确很少过问工作,看上去是真的很听话在安心休养,可每每推门,人不是在虚弱昏睡,就是靠在床头无神望着窗外发呆,听见门声缓缓扭头,迟滞望过来,眼里无悲无喜的空茫像是荒原上吹不尽的风雪,刺得人一阵心颤。
      看清来人之后,眼尾勾起一个很淡、很疲倦的弧度。
      浅绿色的鼻氧管压在苍白的脸上,在唇边和眼底隔出一道泾渭分明的悲喜线,整个人掩在宽松的病服下面,瘦骨伶仃。
      他躺在病床上,连咳嗽都是无力的,瘦削的肩背和胸膛随着声声难以抑制的邑郁咳喘艰难起伏,躬身忍痛时嶙峋的肩胛骨和锁骨隔着衣服都清晰可见,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折断。
      周时芜不明白,为什么病服总是蓝白相间的条纹,衬得本就病着的人更加凋零,憔悴又无助。
      曾经,这人总告诉她山河多娇,星汉灿烂,一定要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才能不负韶光。她每每回头,都觉得全世界最旖旎壮阔的山海就藏在那双深邃澄澈的眸子里。
      如今,心气好像散了,藏在眸子里的星星也破碎着落了。

      言彻例行检查,对周既白每天工作不超过两个小时的良好态度大加称赞,又对他极为稳定的情绪状态竖起了大拇指,转头拉着周时芜到外间,皱着眉头:“小时芜,很不对劲,忧思郁结,心绪不佳,身体恢复很慢。”
      “你看。”他指着报告单上的数据,面色凝重:“心率极不稳定,他惯会忍耐,但这段时间应该是持续有钝痛和锐痛感的。血压也上不来,人很容易晕眩疲惫,其实...他有时候甚至不是睡过去,是昏过去。”
      周时芜胸中一恸,继而被深重的无力感掩埋。
      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极差的胃口伴着胃痛胃痉挛,一直恢复不了的体力,一天要被虚汗汗湿好几身衣服,鼻氧多半天都挂着,咳嗽也时好时坏,讲话声音都是虚的。手术做完都一个多月了,全家尽心尽力将养照顾着,还是这样虚弱。
      之前还能当鸵鸟,现下不愿面对的事实被堂而皇之地摆到明面上,一字一句都是在剜骨凿心,嗤笑她掩耳盗铃的怯懦无知。
      “一米八六的个子只剩下一百一,身体不吸收,再这样下去,我得给他打营养液了。”
      言彻推了推眼镜,郑重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一向心性坚毅,怎会如此消沉。”
      她悲从中来,摇摇头:“一定是叔公说了什么,但是姑姑也不让问,我不知道...”
      言彻喉咙滚了又滚,总觉得再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坐而论道,只好叹道:“我只能尽力看顾他身体,心结,唉,难解。”
      他拍拍她肩膀,眨眨眼:“小时芜,想想办法,逗他开心,他最是疼你,要不,你卖卖惨?”
      周时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何尝不想,讨巧卖乖,装可怜装无辜,都试过了,可周既白对她太过了解,有时自己还未有动作,只一个眼神,他都知道她憋着什么招。
      那么,只要他不想说,她能做的事情就极为有限。
      不聊故人,不聊往事,只能捡些无关痛痒的生活趣事讲,故作夸张说集团里的无聊八卦,说小时候的囧事。
      周既白听着听着就笑了,面容惨淡虚弱,那枚梨涡却仍旧盛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可这笑意未及眼底,又会被一抹不明所以的浓重哀伤冲散。
      他会慢慢抚顺她的头发,刮刮她的鼻子,疼惜说:“阿芜,我很好,别担心。”
      他确实挺好的,甚至称得上是模范病人——表面上。
      情绪稳定,配合治疗,按时用药,睡早睡足,清淡饮食。
      只是也确实,情况反复不尽如人意。
      身体里好像有一个黑洞,无论投入什么,都被全纳,而后,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周既姝过来,心疼看着他仍旧憔悴的病容,明媚的眼垂下去,张张嘴数次欲言又止。
      他了然一笑,拉过她的手轻拍着安抚:“没事,别太挂念我,也要照顾好自己,都过去了。”
      显然是不想谈。

      窗外吹起一片碧蓝之时,周既白说想出院。
      言彻安排了全面检查,体征虽然还是高高低低没眼看,但好在大问题没有,在家养着也不是不行。
      一行人浩浩汤汤迁回家。
      到家的时候周既白睡着了,车子停在院前,他仍旧安静阖目。
      “抱上去吧。”周时芜轻声吩咐小纪:“轻一点,别吵醒了。”
      这段时间他血压一直偏低,很容易疲惫昏沉,她希望他能多睡一会儿都是好的。
      小纪把人抱回房间,她掀开被子,和他一起替周既白脱去外衣,轻轻扶人躺好。
      他陷在床榻里,头在枕上辗转几下,眉头轻蹙,微微睁开眼睛,目光弥散看着前面。
      “小叔,到家啦,睡吧。”她轻声说。
      不知道他听没听见,缓慢眨了几下眼,复又睡去。
      “有需要喊我。”小纪欠身出去。
      周时芜坐在床边,目光拂过清俊的面庞,睫毛纤长浓密,微勾的眼尾,鼻梁高挺俊秀,苍白的薄唇和清瘦的下颌,每一寸每一分,都是那样恰到好处的勾人心弦。
      手指悬在他眉眼上方,想要抚平眉心浅浅的褶皱,最终还是没忍心打扰这好眠,握住那只瘦长微凉的手,轻轻摩挲手背,像小时候她生病时,他做的那样。
      小楼里宁静安逸,天光温柔,周时芜心上漫过一阵又一阵无力的酸楚。
      小叔,快点好起来,阿芜真的好难过,你最疼我的,不舍得我难过太久的,对吗?
      他似乎有所感应,指尖微蜷勾了勾她的手指,像是答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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