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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夜 白夜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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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第三十三天。
没有晨昏,没有昼夜,极远处靛蓝的天际线间晕出几抹粉紫色的微光,冻海雪原上是没完没了的蓝调时刻。
咚。
玻璃杯磕在旧木桌上,发出厚重闷响。
“你就这样跑掉啦?”
“对啊,跑了。”周时芜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黑啤,黑麦芽的香气瞬间侵占五感,人都要随着气泡的炸裂跳跃起来。
想起当初离家的情形,她舌尖一勾,舔掉上唇留下的啤酒花,笑得无所谓:“慌不择路。”
“哈哈,所以才跑到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大胡子男人声线浑厚,神情愉悦。
“嘿,巴维尔,这里很好啊,多少人向往世界尽头的风景。”
男人摸了摸茂密的胡子,故作沉思状:“唔,生活在别处嘛。”
周时芜笑笑,朝他举起酒杯。
有酒真好,不想回答的时候就碰杯。
巴维尔是酒馆的老板,四十多岁,胡子比头发多,风趣的人,带着极地旷野与生俱来的豁达。
酒馆不大,木屋木桌木凳子,新年刚过,店里还贴着庆祝装饰。
近年来旅游业兴起,时常有游客慕名前来,打卡传说中的最北啤酒厂。周时芜一般深夜来,清净,闲暇时候巴维尔会坐下来陪她喝一杯。
门框上的风铃当啷作响,一阵寒风夹杂着几片雪花飞旋而入。
巴维尔循声望去,眨眨眼:“噢,可爱的小酒鬼,你男朋友来接你啦。”
周时芜半眯着眼回头,叶琮正大步走来,毫不意外。
她第七十八次纠正:“No,男性、朋友。”
巴维尔才不在乎,调皮地耸肩摊手,周时芜坚信,下次他依然还会一厢情愿地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
叶琮摘了手套,在她身边站定。
“嘿,巴维尔,晚上好。”
“叶,今天怎么样?”两人握手问候,巴维尔转过身要去木架上拿扎啤杯。
“不,今晚不喝了,谢谢,我们得走了。”叶琮喊住他,又偏头过头说:“老师刚刚来电话,说气象浮标的数据有问题,明天一早我们得过去看看。”
“喔,好的。”周时芜应声放下酒杯,拿上一旁的帽子戴上:“晚安,巴维尔,回头见。”
风雪太大,车子没法开,好在住所离酒馆不远,步行十来分钟。
一路迎风,两人都把头埋得很低,没有说话,直到在一栋双层小楼前站定,壁灯的暖光从头顶泻下,在厚厚的白雪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时芜…”叶琮压下围巾,声音带着犹疑。
周时芜看见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截住话头:“师兄,下次不用专程来接我,路不远。”
相识六年,他们是校友,是同门,也是工作伙伴,彼此太过熟稔,也太过了解。
但她不属于这里,更不可能有所回应。
“…好。”灯下的青年长身而立,浑身包裹得严实,一双盈切切眼眸黯淡下去。
周时芜笑笑。
灯下几只飞蛾盘桓,神奇,这么冷它们也契而不舍。
啪。一只飞蛾撞到灯上,烧掉了翅膀,被风卷走了。
呵,都是妄念。
“快进去吧,生日快乐,明天见。”叶琮说。
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入黑夜。
一阵风雪吹来,思绪就飘回去了。
“小叔,你会离开我吗?”少女枕在男人的膝头,大眼睛水润清透,眨巴眨巴的,像小鹿。
男人说:“不会的,只要阿芜需要,小叔会一直陪着你。”
“那…我会离开你吗?”
“会的。阿芜会长大,有自己的生活,会去更远的地方,遇见更多人。”
“唔,可我只想要小叔。”
男人笑了,眼里是满到溢出来的宠溺:“傻丫头,以后要嫁人的,还要小叔?”
“嘿嘿,就要!”少女一脸不知愁怨的骄矜:“把小叔变小,装到口袋里,走到哪里都带着。”
十六岁,正是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年纪,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
天际线沉入深海,荧绿色流沙在墨蓝天幕上漫开,没什么规律地淌着。
这里的极光就像云城的暖冬一样寻常,可是今天这样好天气,却无星无月。
周既白,你骗人。
捷里别尔卡没有月亮。
你也没有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