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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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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香港,台风季来了。
沈未央是在报社写稿的时候接到预警的,天文台挂了三号风球,说晚上可能会升级到八号。麦老头提前放了人,让大家早点回家囤物资。办公室的人三三两两地走了,只有沈未央还在工位上磨蹭。她不是不想走,她是在等傅承洲的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傅承洲:“我在楼下。”
沈未央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中环的街道上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风已经开始大了,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报社门口,双闪灯一闪一闪的。她收拾东西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直接回家吗?”
“怕你打不到车。”
“我可以坐地铁。”
“八号风球地铁也会停。”
沈未央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不肯认输。“那你公司呢?员工都走了吗?”
“都放了。我最后一个走的。”
“老板最后一个走?”
“老板要确保所有人都安全了,才能走。”
沈未央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走吧,回家。”
车子驶向中环公寓,路上的车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有一辆的士飞快地开过,溅起路边的积水。风越来越大,吹得车窗外的树枝疯狂地摇晃,有几片叶子被卷到半空中,打着旋地飞远了。
到家的时候,雨还没下,但风已经大得吓人。沈未央推开车门,差点被风吹得站不稳,傅承洲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人快步跑进大楼。电梯里,沈未央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从电梯的镜面里看见自己——头发像鸟窝,脸被风吹得通红,狼狈得很。傅承洲站在旁边,衣服也被吹乱了,领口歪到了一边,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狼狈,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被风吹过的、带着野性的好看。
“你笑什么?”沈未央问。
“没笑什么。”
“你明明在笑。”
“你头发乱了。”
沈未央伸手去理,越理越乱。傅承洲伸出手,帮她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动作很轻,指尖从她的发顶滑过,像一阵风。
电梯到了。他们走进家门,大吉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迎接他们。它在大厅里绕了一个圈,然后蹲在傅承洲脚边,仰着头喵喵叫。傅承洲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大吉满意地眯起眼睛。
“大吉,台风来了,你怕不怕?”
大吉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不怕”。
沈未央换好拖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暗下来了,不是傍晚那种暗,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暗——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远处的海面上起了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堤岸,溅起白色的水花。
“今晚风会很大。”她说。
“窗关好了吗?”
“关好了。”
“阳台上的花盆收进来了吗?”
“收了。”
“冰箱里有菜吗?”
“有。昨天买的,够吃三天。”
傅承洲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那就不怕了。台风来了,我们就在家里待着。哪也不去。”
沈未央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傅承洲,你怕不怕台风?”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沈未央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傅承洲,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
“哪种话?”
“肉麻的话。”
傅承洲想了想。“可能是在你身边待久了,传染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肉麻的话?”
“你每天都在说。”
“我哪有?”
“你有。你说‘回家’的时候,说‘我们’的时候,说‘大吉’的时候——都在说。”
沈未央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的,像阳光落在海面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地放进他的掌心里。
晚上八点,天文台挂起了八号风球。
风雨大作。窗户被风吹得哗哗响,雨点像鞭子一样抽在玻璃上,整栋楼都在微微摇晃。沈未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大吉,看着窗外模糊成一片的夜景。维港的灯火在暴雨中变得朦胧,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傅承洲在厨房里煮了姜茶,端了两杯出来,一杯递给她。她接过茶杯,温热的液体从掌心传进来,驱散了台风带来的寒意。
“傅承洲,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也在下雨。”
“记得。”
“那天晚上的雨,比今天还大。”
“对。我浑身是伤,倒在码头上,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你出现了。”
沈未央喝了一口姜茶。“我当时为什么要救你?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浑身是血,看起来不像好人,我完全可以不管你。”
“那你为什么救了?”
沈未央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说了‘救我’那两个字。你说那两个字的时候,不像在求人,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不想死。你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可你还是说了那句话。我觉得,一个不想死的人,不该死在那里。”
傅承洲看着她,眼眶红了。“沈未央,你知道你救我的那天晚上,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瘦得像竹竿,自己都吃不饱,却愿意把最后半个菠萝包分给别人。”
“你当时接过去了吗?”
“接了。我怕我不接,你会失望。”
沈未央低下头,摸着大吉的背。大吉在她怀里咕噜咕噜地叫,暖暖的,软软的,像一个橘色的小太阳。“傅承洲,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说‘救我’,我真的可能不会管你。你说了,我才会管。所以,是你救了自己。”
傅承洲笑了。“那我们扯平了。我救了自己,你救了我。谁也不欠谁。”
窗外,台风还在肆虐。风把雨点吹成横的,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但在客厅里,灯光暖黄暖黄的,姜茶冒着热气,猫在怀里打着呼噜,一个人在身边安静地坐着。
沈未央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管外面风多大,雨多大,只要回到家,有人在等她,有灯还亮着,有猫在脚边打滚,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傅承洲。”
“嗯。”
“你说,台风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可能明天早上,可能后天。”
“停了我们干嘛去?”
“你想干嘛?”
沈未央想了想。“我想去看看维港。台风过后的海,一定很好看。”
“好。台风停了,我们去看海。”
沈未央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大吉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窗外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但她觉得,这个夜晚,是她这辈子过过的,最安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