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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赏花
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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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熙三年,临安城。
春雨连绵的时节,街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水汽,岸边柳丝也抽了新绿。
陈家和宋家的宅院紧挨着,一墙之隔。
墙头那一边,露出半张姑娘的脸,素净姣好,略显苍白。宋允徽穿着一身素色衣衫,肩上搭着一层披肩,目光越过层层枝丫,落在院子里陈致逢的身上。
“致逢。”她故意压低了声音,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外头雨小了些,堤上桃花落得正好,要不要一同出去走走?”
陈致逢收了手里的书,起身走到墙边,下意识地把落在宋允徽头上的一片花瓣扫了下来。
二人自幼一起长大,相识已有十余年,临安城一年四季的风景大多都是两人约着一起看过。
依稀记得小时候,宋允徽身子弱,别人在湖边打闹时,她总是一个人在边上站着,什么话也不说。陈致逢也就一直陪在她身侧,别人打闹推搡时,他就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身后。
陈致逢抬手将墙边的油纸伞取了过来,道:“等我片刻。”
说罢,他转身回屋又拿了件薄衫,绕过后院,推开了虚掩着的宋家院门。宋允徽正专心致志地数着地上掉落的叶子,见他走来,便眼中含笑。
二人并肩走出巷口,向着苏堤的方向行进。
路上不时遇见些街坊邻居,有人远远朝二人望上一眼,又相视一笑,低声说上几句。
在这临安城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宋家与陈家将来一定会结成亲家。青梅竹马,兴趣相投,又门当户对,皆是这巷子里身世清白有头有脸的人家,再是般配不过。
“前几日张大夫已经来家里瞧过,说我只是气血不足,容易受寒,多多休养便无事。”宋允徽走在他身侧,像是闲谈,“你不要总是记挂着我。”
前些日子春寒反复,她连着咳了好些日子,陈致逢几番过问,还想着要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宋允徽怕他太过忧心,便特意主动宽慰。
陈致逢侧过头看她:“总是要仔细些。”
体弱之人临到换季常要遭些罪。
他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若是觉得身子发沉,就不要硬撑。”
宋允徽微微颔首,望向烟雨朦胧的湖面:“年年春日来此,西湖皆是这般景色。”
“只是不知这样的景色又能再看上几回。”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太过丧气,便垂眸一笑,把这句话揭了过去:“是我多心。我日后可是要和致逢一起游山玩水,行遍天下的。”
她的病是从娘胎里跟过来的。那时候的大夫只说是母亲在怀孕时感染了风寒,导致她一生下来便体弱多病,若是好好休养,也无大碍。
但这些年寻医问药,见过不少医术高明的大夫,却无一人能说清病因,只一味让她休养,再开些养神养心的方子也就过了。
陈致逢只当是姑娘家心性敏感,见了春色,一时心中怅然,有感而发。
他顿了顿,慢声道:“只要岁岁平安,年年春日临时,总能一同来看。”
“所以你要听大夫的话,好生养着才是。”
陈致逢早已打定主意,待到暮春一过,他便托人上门提亲。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消不下去,整日整日的缠在他脑子里。
宋允徽见他一副说教样,打趣道:“知道啦,陈大人。”
她一打趣,陈致逢也跟着笑起来,眉眼温和。只是一瞬间,他心中突然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恍惚。
陈致逢的脚步停了一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怎么了?”宋允徽留意到他神色有异,问道。
陈致逢压下那点恍惚,摇了摇头:“无事。”
“不会是我被感染了吧?”宋允徽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老是顾着我,怎么不管管自己的身体?若真是被我的病气传染了,我会难过的。”
陈致逢按了按她的手:“真的没事。”
“对了,听说前些日子城里又来了一位悬壶济世的神医,改日带你去瞧瞧。”
在看病一事上,陈致逢一向固执,宋允徽也很清楚,于是她道:“那这次可不可以不喝药?”
那些药实在是太苦了,从小到大喝了那么多副,还是不习惯。
陈致逢想也没想:“不行。”
“良药苦口,听话。”
见他没有还价的余地,宋允徽轻哼一声,一把将他甩开,独自闷声向前走,边走还要边用力踩在地上,像是泄愤一般。
陈致逢失笑跟上,绕在她周身,颇有几分死缠烂打的意味:“生气了?”
宋允徽偏过头不理他。
陈致逢讨好:“别生气。我陪你一起喝药就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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