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未雨绸缪 南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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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上人来人往。
舒冉见挡在前面的舒泽什么话也没说，懒得多问，抱着书就要从他旁边绕过去。
这副姿态，瞬间点燃了舒泽压抑良久的怒火。
“站住！”
见她要走，舒泽脑子一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然后硬生生将她拽进了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里。
“放手。”舒冉扬手甩开他的钳制，语气不耐道，“有话快说。”
舒泽盯着她那张毫无遮掩的脸，咬牙冷笑道：“你一个堂堂舒家未出阁的小姐，连个帷帽都不戴就在大街上闲晃，成何体统！”
这傻X脑子让裹脚布缠住了吧？！
舒冉险些骂出来，但这个世界甚至还没出现过裹脚布！
更离谱了！
“顾好你自己吧，官还没当上呢就管这么宽。”舒冉上下打量一番，看向舒泽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
舒泽怒火丛生，再往后一扫，她竟真是连个下人都没带，脑海里瞬间闪过张崇那副嘴脸，一股混杂着愤恼与后怕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你竟连个丫鬟都没带？！”舒泽低吼出声，“你以为当了个八品小官，走在街上就没人敢动你了？！你只身一人在南街上晃荡，知不知道会有多少登徒子盯着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舒家的脸面也跟着丢尽了！”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逼仄的胡同里骤响。
舒泽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面颊上瞬间浮现出几道鲜红的指印。他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可见舒冉是用尽全力下的手。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脸，转过头死死瞪着舒冉：“你……你敢打我？！若不是怕你在外头吃了亏，谁稀罕管你的闲事！你竟然敢打我！”
“打都打了还问敢不敢，你的脑子是摆设吗？”
舒冉懒得听他废话下去，怕他再大放厥词，她会忍不住再给他一巴掌。
丢下一句“滚远点儿”，舒冉抱着书转过身，大步走出胡同。
*
舒府西侧院里。
廊下的火炉正咕噜噜地烧着热水。
郑氏身边的大丫鬟白霜站在阶前，将一个描金食盒递给翠菱，道：“这是夫人特意让送给大小姐尝鲜的酥酪。”
翠菱接过食盒，答道：“谢谢白霜姐姐特意送来。劳夫人记挂，等大小姐回来我就告诉她。”
白霜道：“大小姐出去了？怎么连你们两个贴身丫鬟都没带？”
翠菱回道：“大小姐如今是有官职在身的人，出门办的估计是衙门里的公干，咱们做奴婢的，哪敢多嘴乱打听呀。”
白霜目光在翠菱和翠荷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如今跟着大小姐，可算是前途无量了。夫人当初就是看中你们机灵能干，特意挑了你们来大小姐这院子伺候，你们的卖身契，如今可还在正院的匣子里妥帖收着呢，往后你们可得尽心伺候好大小姐才行。”
说罢，白霜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扭头走了。
翠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翠菱姐姐……”翠荷也被那番话唬住了，有些无措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这时，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抬起头，见舒冉抱着几本书册，孤身跨进了院子。她穿着素净的衣衫，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看着大小姐那副不管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的稳当模样，翠菱莫名定下心来。她赶紧敛了神色，几步迎上前去接过舒冉怀中的书：“大小姐您回来了！廊下刚烧开的水，奴婢这就去给您泡茶。”
或许是因为刚才被白霜那番话敲打过，翠菱这会儿伺候得格外殷勤，又让翠荷打温水来给舒冉净手。
舒冉倒没察觉出丫鬟的异样。她跨进内室，将外头的罩衫脱了搭在屏风上，走到罗汉床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南街走了一趟，又在胡同里碰到个傻子，这会儿倒觉得有几分疲惫了。
舒冉抬起右手，用左手大拇指按住右手手腕，轻轻揉捏着。那小子脸皮倒是够厚的，刚才那一巴掌她是一点没收着力，现在整个手心都还是麻的。
对于舒泽，她心里连多余的愤怒都没有了。指望一巴掌就把他扇成个明白人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以后别再跑到她面前发疯碍眼就行。
话说回来，原主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把这些抛到脑后，舒冉还是决定先干点正事。
她将今日从书肆买回来的几本大玄各地风物志和农政散记挑出来，准备把大玄朝目前的农业基本盘梳理清楚。
舒冉坐在书案前，随手拿过一本翻开。
“大小姐，这是夫人那边派人送来的酥酪。”
两个丫鬟一个端来碟点心，一个端了盏热茶奉上来。
“谢，唔……”舒冉瞄了一眼点心，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但她刚被郑氏的傻儿子恶心到了，便道：“你们拿去吃吧。”
翠荷讶然，但还是应声端走。
见舒冉似是要写字，翠菱自觉走过来挽起袖子，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舒冉看了一眼，没有阻止，继续翻看着手里那本京畿风物志。
多亏原主也常读书，看起这从右往左的竖版繁体书才没太费劲。
视线落在一处关于城郊沙地赋税的记载上，舒冉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自语了一句：“城外这么多沙地，底下的佃户靠什么熬过冬天呢？”
正磨着墨的翠菱听见这话，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接道：“沙地里留不住水，乡下庄稼人舍不得把地空着，多半是用来种高粱和黄豆的。有些种小麦的，要是到了秋天收成不好，就会马上再种上荞麦，差不多能赶在霜降前熟。荞麦拿去磨粉，秸秆还能和着干草喂牛羊。这样下来，基本上够一家老小熬过冬天了。”
舒冉翻页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翠菱那双略显粗糙的手上，问道：“你干过农活？”
翠菱被她看得心里发紧，赶紧低下头，道：“是。奴婢进府前，跟着家里人在地里刨过几年食。播种收割的粗活都干过。”
“既然如此，那你给我仔细说说，从开春到上冻，庄子上一年四季都种些什么？只要你见过的，全都说一遍。”
翠菱愣了一下。她不明白大小姐为何突然对这些泥腿子的事感兴趣，但见主子一脸认真的郑重模样，当即收敛了心神，在脑海里认真盘算起来。
“回大小姐，咱们京城这地界，开春化雪后，最要紧的就是种春麦和谷子。”翠菱一边回忆，一边掰着手指头细数，“等到了夏天，下等田和沙地里就种高粱和黄豆。高粱虽然喇嗓子，但耐旱。黄豆能榨油能做酱。至于菜蔬，有菘菜、白萝卜，家家户户都在院墙根底下种，到秋天腌成咸菜，能吃一整个冬天。还有……”
舒冉手里握着笔，在纸上迅速画出几个分支，将这些作物的名字一一写下。
麦、粟、高粱、大豆……
待翠菱说完，她比划着问道：“除了这些，你有没有见过那种，嗯，长在一人高的粗秸秆上，剥开外面的绿皮，里面是金黄色颗粒的棒子？”
翠菱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奴婢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若是秸秆有一人高，那也就只有高粱了，可高粱穗子是在顶上结的红壳籽，不是棒子呀。”
这里还没有玉米。
舒冉提笔蘸墨，正要落笔时想到，万一有人看到她提前写下了好多没传入的东西，觉得她是怪物怎么办？
最后她写了个玉米的拼音。
除非碰上老乡，否则谁都认不出来，舒冉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她又问道：“那地下长的呢？我听说外邦有一种，不，两种埋在土里的作物，一种皮是黄的，切开里面是白色的，个头大概有拳头这么大。另一种皮是棕红的，里面是黄的，比拳头还大上一些。”
翠菱仔细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地下长的，就是萝卜。”
土豆和红薯也没有。
当然，翠菱没见过，不代表这个大玄境内就没有。或许是刚刚传入南方，还没有推广到京城，又或许是土壤水土不服，还没人摸索出种植的方法。
还是得实地了解一下，伟人说得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还有那个奥斯兰国境内有什么可以搜刮的，有机会也得打探一下。
写着写着，舒冉的笔尖却渐渐慢了下来。
她突然想到，自己只是个芝麻小官，她头上还压着一大堆上司，就是放在现代职场，她的公文和提议也得逐级上报。
若上司是个老顽固，或是只会揽功推过，她搞这些还有什么用？
就算皇帝和太子真能赏识她，越级上报也是官场大忌。她一个八品官，平时连上早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面圣或者求见太子了……
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大小姐，您歇下了吗？”门外传来舒府前院管事的声音，“东宫来人了，说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来给您送东西。”
舒冉心头一跳。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