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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愤怒 发现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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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岫叹了口气,无语地望着坐在马背上浑身刺挠的李宴,一时之间真想让凌竹给他撞下去。
“后面辛苦一下,抓紧时间赶到雁门我们再好好休息。”
说完,她担心地望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江南枝,翻身下马把手中的地图揣进衣领,招呼他一同架起帐篷和铁锅。
身后规整的队伍也立马被安排好事情,各领其事,各司其职。
决牙跟在李宴身边将四个木桩钉进地里,拿起灰扑扑的麻布抖动抖动拴在桩上。
看着自己搭的极其规整的帐篷,绝牙心情愉悦地揽住李宴的脖子安慰道:“我家公子性情极好,不会在意你的冒失。”
李宴嘴角抽搐,弯腰后退脱离绝牙的铁臂不放心地看向江南枝。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放不下心。
得,还不如不看。
怎么就牵上手了,莫云岫你摸什么呢!
刚还哭丧着脸的江南枝听到莫云岫说:“你看李宴那副傻样。”
立马破功,两人相视而笑立马转身不看目瞪口呆震惊情爱的奋武将军。
李宴不明所以地环视四周也没见到这里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们俩莫不是打击太大。
绝牙双手抱剑摇摇头,拽着浑身抗拒的他来到主营帐前方的火堆边,跟莫云岫他们坐一起。
“确定不放过匈奴?”
莫云岫刚还放松的表情瞬间凝固,握紧腰间的剑,犀利的目光将那个人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昨天跟莫顾反对视的人之一,真以为他给你的胆子就敢在我的地盘找事?
江南枝浑身上下也没了温和的气息,内敛于深处浸淫官场几年深不可测的目光也望向那人。
所有人注视他的目光,都不如莫云岫的恐怖。
那是实实在在的杀气,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相比之下,江南枝充其量不让我好过命还在。
孟野直直望向莫云岫平静的眼睛,立马跪下请罪:“臣鲁莽直率,以下犯上,请将军责罚。”
此时的莫云岫很高兴,非常高兴。
平日里见到就要避让行礼的人现在居然跪下向我请罪,往日在府里说点讨论些天下事就要阻止的人生家性命在我手里。
她站起身亲自将孟野扶起来,整理他衣服上的褶皱一下又一下直到看不见才望向已经汗流不止的脸上。
“孟从事中郎,我奉陛下命令驱除胡虏,夺回云中。后续之事不是你我可以定夺,说话前想想你的脑袋。”
最后一句话,孟野明显感觉到莫云岫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脖颈处,那眼神里的期望让他害怕的连气息都不敢大声。
生怕脖子动一下就惹起她的厌烦。
莫云岫欣赏了一下孟野的恐惧,才面色平静地回到主位端住云生递来的粥细细品尝。
比平时好吃,她连喝三碗才停下,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江南枝见她没受什么影响,隐晦地望了一眼孟野在心底记住了他的面容和名字,也就照常喝粥时不时与莫云岫说几句话。
其他几个莫顾反的人对视好几眼都离孟野远远的,心底里都震惊自家女公子的气势。
因这事,原本应该气氛融洽的晚饭在沉默中完成,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营帐重新对莫云岫进行估量。
“将军,夫人来信了。”
莫云岫看着上面的几个不规则的墨点,一看就是那两个小鬼头缠的阿母没法子让他们自己写的。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开头就看见阿弟的告状。
“弟觉是顿首再拜:
姊足下,小妹复撵我,亦登山下海不顾其命,愿阿姊早日归来教诲。”
通篇被两个孩子你争我抢写的一塌糊涂,左一句上一句,时不时还要骂一句。
看的没莫云岫忍俊不禁,心情大好。拿起笔就开始回信。
“云生!给。”
云生笑着连忙把信接过去,看着将军终于绽开笑颜她也大着胆子开玩笑:“这里离长安不远,今天寄回去说不定明天就要再来一封。”
“这一封又一封,我们也就回家了。”
开玩笑倒是把自己说得要哭了,莫云岫觉得这是不想让自己舒心一下,刚开心一会儿不是人惹事就是要哭一场。
连忙岔开话题安慰道:“相信前将军我好吗?我们到时候会被百姓夹道相迎,凯旋。”
昏暗的帐篷里云生再一次看见了莫云岫明亮的眼睛,跟当年单枪匹马救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生机盎然,命在我手的坚毅与决绝。
那是云生一直努力的方向。
她那双亦明亮的双眼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对着莫云岫点点头转身离开。
天光破晓,整装待发。
这一路果真如云生所言,时间间隔慢慢变久的家书从未间断,陪着莫云岫一路到达了雁门郡。
“拜见卫将军。”
莫云岫利落的下马带着2万兵马与卫将军赵悍行礼,江南枝也在其中。
“墨将军,我今日奉陛下指令带江少史把骠骑将军送回长安,要事我让长史与你讲明。”
如今,终于要面对他们的死亡。
江南枝一身孝衣落后赵悍半步,莫云岫也没有说话跟在他们的身后时不时看看街边受伤的士兵。
这一路上,缺胳膊断腿痛苦呻吟的士兵,躲避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蜷缩在街角麻木地望着他们一行穿着整洁,面色红润的人。
莫云岫看着自己特意换上的白衣,与这个嘈杂、脏乱的地方格格不入。
她望着前方的郡守府慢慢停下来脚步,环视了一圈周围百姓的样子颤抖着嘴唇,捏紧手中的佩剑跟上江南枝的步子。
尸身已经下葬,郡守府里放着的是他们的衣冠,远远便看见府上那个挂着白帆和白灯笼,许多穿着孝衣的百姓进进出出来祭拜他们。
江南枝一进到郡守府就看见地上摆放整整齐齐的136个箱子,他泣不成声地解开摆放在最前面的那个。
抖动的手缓缓将它展开,他摸着自己阿翁穿的盔甲。大片大片的暗红落在他的手中和身上,用力的去擦也抹不掉。
他继续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件女子的衣服。脖颈处和腹部亦是赫然的血红,整件衣裳刀痕众多都快看不见衣服原本的样子。
那是他的阿母。
江南枝的手青筋突然明显,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他阿母的衣服,拿起下面的玉佩与他阿翁的玉佩放在手中合上。
两人死前都没有见到对方,尸体竟然是匈奴大王子善心大发完好无损丢到城门外的。
如今也算是见了最后一面。
他紧紧握着玉佩将他们揣进衣服中,低头错愕地看着手上的划痕默不作声,泪水如雨继续去开下一个衣冠。
赵悍红着眼眶不忍心看江南枝一个个将他们打开,捂住嘴转身看了一眼站在房内的莫云岫,嘟囔了一句坐到外面的石桌上放声哭泣。
“你陪一会儿他吧。”
莫云岫看见那满地的箱子,看见外面朝不保夕的百姓,想着在云中战死的将士们早已忘却了自己身在何方,仿佛去到了当时的云中望见所有的战乱。
赵悍粗犷的声音把她从滔天的愧疚中救出来,她听那句话就觉得我凭什么能够陪他啊。
若不是我阿翁与匈奴狼狈为奸,江氏又怎会全族战死,只留江南枝一个人。
莫云岫彻底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于地头用力触地,拜稽颡。
目光散乱满含热泪的眼睛,静静注视江南枝跪坐在众多箱子中,不放过他的任何动作。
那一丝的停顿也被她看见了。
赵悍还想让莫云岫陪陪江南枝,两人怕是需要别人来照顾。
不知不觉,赵悍走了外面的天也要黑了。
江南枝还在一件件摸着族人的衣服,不放过任何一个箱子。
直到摸完最后一个,他才放下心防,躺在亲人中间目光戚戚地看向房顶的大梁,无声地挽了一下嘴角。
那是笑着也遮不住眼底的苍凉和恨,更遑论嘴角的笑将那份恨和凄惨彻底外漏,恨之入骨难剃掉。
莫云岫本就一直关注他的状况,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立马站起,捏着麻木的双腿一瘸一拐走到他身边坐下。
“归晚,我明天就要回长安了。”
“你多保重。”
莫云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想攥紧他的手不放开。
可江南枝警觉地躲开了,去雁门这几一个月所有的坚强再见到族人衣冠时彻底没了,现在跟行死走肉没什么两样。
他一动不动看着房梁,哭了许久的嗓子沙哑的说话都带着刺痛:“你回去吧,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幅样子。”
莫云岫楞楞地看着他躲开的手,大拇指上有一个小划痕,望见他失魂落魄一句话也不想说的样子。
她默默起身把披风搭在他身上,轻脚将屋里的烛火点亮才离开房间。
天上月亮都出来,莫云岫站在漆黑的夜里无声地望着还躺在地上的江南枝,眼睛里被月亮照的反光的东西彻底没了。
她一个人离开郡守府独自回到军营里,看着江南枝赠送的剑摩挲着上面的刻痕。
寄春,那是江南枝的字。
她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剑坐了一夜,帐篷里连蜡烛都不点,月光都透不进去,漆黑的仿佛就没有她这个人。
微微亮的天,雁门郡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绝牙咬着牙,身后跟着一百来号人紧紧盯着前方的白衣少年,众人心中压着一块石头,脸色出奇一致的心事重重。
整个队伍吵闹地只能听见赶路声,比战场上的将士们还像去赴死的样子。
最前头的江南枝摸着贴身的玉佩,见到满山的坟冢那全是在云中战死回不到家的士兵。
都是大嵩最值得尊敬的人,都是大嵩的百姓啊!
一座山怎么埋得下这么多人的呢!
江南枝敬父母敬战士敬百姓,三杯酒万条命,不是这么轻易可以算了的!
他自从发现不对后,望着莫云岫离去,立马起身找到赵悍商量带走一部分江家部曲回到长安。
“子侄,江家部曲陛下秘密下令,你可以全部带走回到长安。”
“世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带走一半即可。”江南枝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亮光,算计的正正好。
赵悍那个五大三粗直接同意,深更半夜派人把那些军人都喊到郡守府让江南枝好好挑挑。
“诸君!士别三日竟是这等光景。”
将士们见到自家的小公子含着泪望向他们,都潸然泪下想着死去的将军和兄弟们。
“与我回长安重振江家还是留在这里报仇雪恨,自己选。”
领头的两人立马行礼异口同声道:“少史,我等愿回长安誓死追随公子。”
就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昔日江家最受宠的小郎君成为了江家家主和一等一的列武侯。
只等回长安受封。
迫在眉睫的返回,他步履匆匆翻身上马望着莫云岫的方向,调转马头奔向城外。
那个痛苦的下午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下次再见或许是莫云岫的凯旋。
莫云岫听完凌竹的汇报,握住桌案上的雪霁剑迅速写下一封书信让她寄回长安给温映宣,利落地走到主营帐赵悍的地方。
“拜见将军。”
“来了,昨天你也听说定襄保住了。”赵悍骄傲地拍拍自己的胸脯,高兴地将沙盘上的匈奴地界搅得混乱不堪。
莫云岫忽然觉得这位赵将军实乃真性情人,或许与他打交道比其他人好的多。
“朔方、定襄、雁门可以做到三面包围云中,可它易守难攻。”
莫云岫坐着听见耳边呼呼声的寒风和门口飘进来的大雪,光彩再次出现在她的眼中仔细问道:“云中的粮仓有多少粮?胡虏季秋本就进犯过几次,未得而止,如今被寒冬逼得放手一搏才占下云中。”
“那粮食必定要先运回单于庭,剩下又有多少能支撑他们的十万大军?”
莫云岫胸有成竹地将大嵩的旗帜插在云中,更甚至将目光方向不远的匈奴地界。
孺子可教啊!孺子可教!!!
真不愧是秋猎第一,此等文武双全的人就应该投身军中,那打仗可真是如虎添翼。
“不错!所以我们在等,胡虏也在等。”
“要么撤出云中,要么奋死一搏。”
他摸着下巴,欣赏地看着还在思索中的莫云岫再次提起战事。
“不过……”
莫云岫收回之前的话,跟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相处,毫无察觉或许就掉进坑里。
“我猜他们会进攻。”
清凌凌知晓一切的丹凤眼忽闪忽闪地看着赵悍和长史,望的两人看你看我。
拘谨得感觉他们才是新来的人。
“世侄……”
“赵公之忧,我明白。这军中立足看的是实力,我若站不稳脚跟自会上奏请罪回到长安。”
莫云岫话音刚落,繁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她的跟前。
赵悍和长史也都变了脸色,纷纷握剑,周身面对莫云岫时的无措全部被威严、稳重的气息掩盖。
猪要吃饭人要脸,遭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