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那本素描本》飒樱

1、失踪的画家 苦逼打工人

　　“……联系不上？”

　　主编从一堆待审的文稿中拔头出来，狐疑地看向桌前人。

　　前来汇报的云杨羽自己也很无奈，撇了一眼还捏在手里的手机，上面已经挂满了一排长长的未接电话。

　　凭着曾经的校友关系，云杨羽拿下了美术界的新锐画家尹悠月的专访权，杂志社也为此整装待发，专门留出了很大的版面来刊登这份堪称业界最全面的独家报道。

　　先前她已经采访过尹悠月几次，各类素材和访谈的取材也已经接近尾声……可偏偏就在这最后关头，这位一直很喜欢侃侃而谈的画家却突然失联了。

　　“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的？”主编问道。

　　“就昨天。”

　　云杨羽定了定神，回想道：“一周前我还跟尹老师确认过，说今天会再去拜访她，就访谈内容和照片的选用做最后的确认。那时她还回复说最近比较忙，让我过两天再跟她确认具体在哪里碰头……昨天听说她出差回来，我立刻就给她去了消息，但无论电话还是邮件，她都没有任何回复。”

　　闻言，主编放下手头的稿子，沉默了片刻。

　　“这样吧……那你去她家跑一趟，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毕竟这失联的时间也不长，不能确定尹悠月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还是单纯没看消息——直接上门虽然不太礼貌，但总比杂志开天窗要好。

　　而且她们本来就有约在先，就算尹悠月真的因此不满，那也是她这个先不回消息的人理亏，云杨羽也只是按流程办事罢了。

　　听明白了主编的意思，云杨羽应了一声，当即转身离去。

　　***

　　尹悠月家境优渥，所居住的公寓也在城中寸土寸金的路段，安保十分严格。

　　好在因为采访的缘故，云杨羽之前来过几次，所以在沟通过情况后，门口的保安还是放她进去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进去前还特意打听了一下，确认尹悠月昨天中午已经回到了公寓，且再也没有出去过。

　　奇怪……那按理来说，她应该在家才是啊。

　　带着满腹的疑问，云杨羽拐进楼梯间，苦逼地一步步拾级而上。

　　没办法，这座高级公寓都是一梯一户，电梯必须由业主刷卡才能使用。

　　不请自来的人能被放进去就已经是万幸了……要是再得寸进尺地要求坐电梯，万一被嫌事多，再被赶出去可就不妙了。

　　所幸尹悠月所住的楼层不算太高，而云杨羽因为工作原因经常东奔西走，体力也还不错——虽然多少有点气喘吁吁，但在实际抵达后，状态也还算过得去。

　　调整了一下呼吸后，云杨羽上前按响了门铃。

　　按铃期间，她还抽空扫了一眼身旁的鞋柜。

　　因为没有邻居，只要不阻碍消防通道和灭火装置，很多业主都会将入户处的空白区域都利用起来。尹悠月将这里布置成了鞋帽区，周围摆满了漂亮的定制鞋柜和上墙挂架。

　　看到了她最近常穿的鞋子和常背的包包后，云杨羽心中的不解愈发加重。

　　虽然这位画坛新星确实算不上平易近人，但很热衷社交，参加活动和接受采访都很积极，不像是那种情绪上来了就不管不顾、耽误工作的那种人啊……

　　既然在家，为什么完全不回消息呢？

　　见门铃上的通话灯亮着，云杨羽凑上去，试探着问道：“尹老师，你在家吗？我是《画语》美术杂志的云杨羽，之前约了今天再聊一些访谈细节的……您现在方便吗？”

　　没有回应。

　　电流轻微的“滋滋”声后跟随着无声无息的死寂，让人不由得升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在没真的目睹什么不得了的画面之前，云杨羽也不敢贸然揣测——既然按铃无人回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又抬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防盗大门。

　　令她没想到的是，才没敲几下，这扇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门便往内一动，默不作声地拉开了一条缝。

　　门没锁？

　　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并不是有人来应声开门后，云杨羽一边小声地说着“打扰了”，一边小心地推开了大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什么人似的。

　　大门缓缓打开，屋内的景象与她上次前来拜访时并无二致，也并没有出现什么限制级的可怕画面。

　　预想中有歹人从门后冲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云杨羽短暂地松了口气，又观察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地穿过门厅，步入尹悠月平时会客的区域。

　　虽然依旧不见人影，但比起之前来采访时的精致，这次屋内明显更多了点生活气息。

　　像是随手搁在沙发边的家居外套啊，占据了客厅茶几一角的外卖啊，还有明显刚拆了没多久，连包装袋都还放在边上的快递啊……林林总总的生活痕迹散落各处，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尹悠月放松的模样。

　　这位美女画家平时在大众面前还是挺注意形象的，没想到私底下还挺接地气。

　　不过……这些外卖明明都被打开了，却并没有吃几口，且早已凉透，看起来放在这儿已经有段时间了。

　　在看过外卖单上的日期后，云杨羽的脸色再一次凝重起来。

　　——果然，又是昨天中午。

　　这至少说明直到昨日中午时分，一切还是正常的。

　　出差的尹悠月抵达公寓，顺利到家，点了外卖，并坐在茶几边拆了快递，似乎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那……她人呢？

　　外卖没吃，垃圾也没收拾——原本正常的画面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霎，唯独将其中的人影给抹去了。

　　不详的预感在心中若隐若现，云杨羽默默苦笑，暗道自己并不太想成为某些恶性事件的第一发现者。

　　虽然就本身的职业而言，这样的展开，倒也未尝不是一种送上门来的一手且独家的专题素材……不不不，这种想法实在太地狱了。

　　她又不是法制频道的记者。

　　而且一想到之后有可能会出现的视觉冲击，和事后被警方盘问的麻烦，她都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打道回府。

　　但……来都来了，要是就这么一无所知地回去，这手头的工作也没法交代。

　　算了……至少再确认一下尹悠月到底在不在家吧。

　　正想着，一旁的房间中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本就神经紧绷的云杨羽立刻站直了身子，紧张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她记得，那个方向应该是尹悠月的画室。

　　走廊上光线变动，画室的门显然正在慢慢打开——

　　可那里，并没有任何人走出。

　　映在走廊上的光晕朦朦胧胧，有颜料和画材的味道缓缓爬来，一点点拂过云杨羽的周身，仿佛在邀请她过去看一看。

　　还是走吧。

　　不知为何，心底屡屡萌生退意——

　　但云杨羽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门口看一眼。

　　就看一眼，看看画室里到底有没有人……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转身跑就是了。

　　几乎是屏息静气地挪到了打开的房门边，先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自己身前身后都无异常后，云杨羽这才探出头，小心地朝里面张望。

　　画室内堆放着大量的画作，大多没有装裱，只盖着大大小小的白布遮挡灰尘。房间正中央伫立着一座三脚画架，同样也被白布掩盖。

　　不远处的地板上，有一只铅笔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刚刚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吧？

　　满心的焦虑紧绷终于找到了一点破口，云杨羽徐徐地舒了口气，一边笑自己真是刑侦片看多了，一边下意识地走进画室，拾起了那支掉落的铅笔。

　　嗯？

　　好普通的杂牌铅笔，像是路边小店里几块钱一把的那种……以尹悠月的家境，怎么会用这么便宜的画具呢？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支笔，看起来有点眼熟。

　　是之前来的时候看到过吗？

　　但先前来参观时，尹悠月好像并没有重点介绍过这间画室。她说自己更喜欢在野外写生，家中画室更像是一间存放画作的仓库，所以没太用心打理。

　　——倒也很合理。

　　对于一位以风景画出名，时常喜欢在野外到处采风的画家来说，不常待的地方也确实没必要布置得太漂亮。

　　但……怎么说呢。

　　作为供职美术杂志的记者兼撰稿人，云杨羽见过的艺术家不在少数。基本上大多数的艺术家都会对自己的作品如数家珍，呵护有加。

　　尹悠月对自己那些获奖且出席各类画展活动的画作也同样如此，但……对于画室中这些尚未能兑现价值的作品，她便兴趣寥寥，随意地将它们丢在这儿，连悬挂展示的都没有。

　　“都是些练笔，不值一提。”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云杨羽征得同意，随意翻看了几幅后，发现这些不被重视的画作笔触虽算不上精细，却同样灵动自然，只是取景角度不太主流，主题比较简单罢了。

　　这种水平的画在尹悠月眼中居然都只能算练笔吗……不愧是才华横溢又格外高产的年轻画家，不仅在这样的年代坚持手绘，居然还如此精益求精。

　　虽然在之前的接触中，云杨羽不是太喜欢尹悠月倨傲的性格，但这份过人的才华，也很难不让人为之心折。

　　出于敬意，云杨羽掀起画布一角——铅笔就落在这附近，想必就是从画架上掉下来的吧——想将拾起的铅笔放回去，可不知是哪里操作不当，原本覆盖了整座画架的白布倏然滑落，露出了隐藏其下的一幅空白画布。

　　横杆上除了画布外，还放着一本普通的线圈素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