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栀藏于星光里》锦鲤饲养员

14、第十四章 锋芒惹人心妒 定角的

　　定角的消息在片场转瞬传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波澜。
　　谁也没能料到，那个常年缩在角落、安分到近乎透明的群演温予栀，竟能临危受命，接住浣衣局掌事宫女这个带台词、带人物弧光的角色，还以一条过的惊艳表现，稳稳拿下正式戏份。
　　往日里对她淡漠疏离、私下窃窃议论的剧组人员，态度陡然翻转。
　　路过时会主动停下脚步道贺，休息时有人刻意凑过来搭话寒暄，连从前随意使唤她做杂活的场务，如今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忌惮。
　　人情向来趋利避害，看人脸色行事，从来都是娱乐圈最真实的常态。
　　温予栀却始终保持着本心，谦和有礼，却不刻意合群。
　　面对旁人突如其来的热络攀谈，她礼貌回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摆架子，也不刻意逢迎，依旧恪守着演员本分，拿到角色台本后，便一头扎进人物揣摩里，安静候场，潜心磨戏。
　　她太清楚自身资历浅薄，能得到这次机会实属侥幸，也深知这份突如其来的戏份，背后藏着多少不忿与嫉妒。唯有拿出实打实的表演功底，稳住心态，演好每一场戏，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不辜负导演的赏识，也不辜负自己三年来的默默沉淀。
　　化妆间内，妆容精致的苏曼对着镜子私人定制的办法，脸色阴沉得近乎可怖。
　　指尖捏着化妆刷，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刷柄掐断，镜中倒映的眉眼间，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她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熬了整整五年才有如今二线配角的地位，平日里在剧组向来众星捧月，何曾把一个跑龙套的小透明放在眼里？
　　可偏偏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温予栀，一次次打破她的认知。
　　先是屡次被陆砚辞、沈逾白当众维护，再是被导演奉为仪态范本，如今更是一跃而起，从底层群演直接跨界拿到有台词的正经角色，一步步挣脱出泥泞，朝着光亮处走去。
　　凭什么？
　　论颜值，温予栀算不上惊艳；论资历，她毫无科班背景；论人脉，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两位顶流演员的另眼相看，便能一路顺风顺水，轻易拿到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嫉妒像毒藤一样在心底疯狂蔓延，缠绕着五脏六腑，搅得她心绪不宁。她绝不甘心看着温予栀就这样一步步崛起，更不甘心往后在剧组里，自己的风头被一个新人盖过。
　　明面上，她已经见识过陆砚辞护着温予栀的态度，不敢再明目张胆刁难。
　　可心底的戾气始终无法平复，目光沉沉落在镜中，眼底掠过一抹阴翳的算计。
　　明着不能动手，那就从细节上暗中掣肘。
　　拍戏时故意卡节奏、抢台词，私下里联合相熟的配角孤立排挤，再借着拍戏走位的由头暗中使绊子，只要拿捏得隐蔽，不留把柄，谁也抓不到她的错处。
　　她要让温予栀明白，就算拿到了角色，也未必能稳稳地演下去。
　　在这个剧组，在这个圈子里，不是有贵人撑腰，就能一路坦途。
　　午后，温予栀换上掌事宫女的制式服装，素雅锦裙，发髻规整，眉眼间刻意收敛了平日的温顺柔和，添了几分底层管事宫女的世故与沉稳。造型完成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变，完全褪去了群演的卑微拘谨，融入了角色本身。
　　负责给她化妆的化妆师忍不住由衷赞叹：“小温，你太适合这个角色了，气质拿捏得刚刚好，比原定的演员还要贴合人设。”
　　温予栀微微欠身道谢，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自得。
　　她对着镜子反复揣摩神态、眼神、微表情，将角色那种身处深宫底层、圆滑谨慎、察言观色又暗藏几分傲气的心思，一点点刻进骨子里。
　　沈逾白恰好路过化妆间，目光落在镜中妆容造型皆入戏的温予栀身上，眼底满是欣慰的赞许。
　　他早就知道温予栀是块被埋没的璞玉，只是缺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如今机会来临，她稳稳抓住，不骄不躁，潜心磨戏，这份心性，在年轻新人里实在太过难得。
　　“状态很好。”沈逾白缓步走近，语气温和，“不用紧张，按照你试戏时的状态来就好，你的理解和表现力，完全能撑起这个角色。”
　　“谢谢您，沈老师。”温予栀回过神，礼貌应声，“我会尽力演好，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别有压力。”沈逾白轻笑，“放平心态，把每一场戏都当成沉淀自己的历练就够了。”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皆是前辈对后辈的提点与鼓励，分寸得体，坦荡淡然。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苏曼助理的眼里，立刻悄悄回头，低声禀报给了苏曼。
　　苏曼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的恨意更浓。
　　果然，温予栀不仅勾得了陆砚辞的另眼相看，还笼络了沈逾白的赏识，这般左右逢源，更是留不得。
　　外景拍摄场地布置完毕，这场后宫对手戏正式准备开拍。
　　温予栀饰演的掌事宫女，要和苏曼饰演的妃嫔有大段正面对手戏，台词交错，情绪拉扯，十分考验演员的临场默契与节奏把控。
　　开机指令下达，场记打板声响彻片场。
　　温予栀迅速入戏，躬身行礼，神色恭谨，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台词吐字清晰，情绪层层递进，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可偏偏轮到苏曼接词时，她却故意慢了半拍，眼神游离，刻意打乱原本的台词节奏。
　　按照拍戏常理，对手演员节奏错乱，另一方很容易被带偏，出现忘词、情绪断层的失误。
　　苏曼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借着临场对戏，打乱温予栀的状态，让她在镜头前出错失态，在导演和全剧组面前露怯。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节奏的突兀。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眉头微蹙，刚想喊卡，却见镜头里的温予栀丝毫没有慌乱。
　　她心理素质极强，瞬间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微微放缓语气，顺着苏曼错乱的节奏，巧妙衔接台词，眼神神态依旧贴合人设，不露半点破绽，硬生生把跑偏的戏路，稳稳拉回正轨。
　　全程行云流水，情绪饱满，没有一丝卡顿。
　　苏曼心底暗暗一惊，没想到温予栀的临场应变竟然这么强，居然没能打乱她的节奏。
　　不甘心之下，苏曼又借着走位的机会，侧身刻意往前半步，抢占镜头中心位置，暗中用手肘不着痕迹地往温予栀身上撞去，力道隐晦，外人难以察觉，却足以让她身形不稳。
　　温予栀早有防备。
　　经历过数次暗中刁难，她早已学会留心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察觉到苏曼刻意靠近的瞬间，她不着痕迹地轻轻侧身避让，脚步稳稳扎根，既没有失态躲闪，也没有当场拆穿，依旧保持着角色的仪态，从容完成走位与台词。
　　一计落空，再计失效，苏曼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却又无可奈何。
　　温予栀太过沉稳谨慎，滴水不漏，根本抓不到可以刁难的破绽。
　　一条戏份平稳拍完，导演看着监视器回放，满意地点头，连连夸赞两人对手戏有张力，尤其夸赞温予栀新人灵气足，分寸感绝佳。
　　这番夸赞，更是刺得苏曼心口发疼，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戏份暂时告一段落，众人中场休息。
　　温予栀退到片场僻静的廊下，抬手轻轻揉了揉微微发紧的眉心，刚卸下戏中情绪，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
　　“临场应变很好。”
　　陆砚辞不知何时走到了廊下，一身简约黑色私服，身姿挺拔立在光影里，眉眼清冷淡然，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直白的认可。
　　方才整场对手戏，他全程都看在眼里。
　　苏曼刻意打乱节奏、暗中走位使绊子的小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温予栀处理得极为得体，从容化解，不露锋芒，也不给旁人落下口舌，分寸智慧，远超同龄新人。
　　温予栀回头，撞见他深邃的眼眸，耳尖微微泛红，轻声道：“只是顺着戏份往下接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被刻意打乱节奏时，还能稳住心态、从容圆戏。”陆砚辞语气平淡，却字字中肯，“你很稳，也很通透。”
　　他见过太多新人稍有成绩便浮躁张扬，遇到刻意针对便慌乱失态，要么当场争执坏了片场规矩，要么心态崩盘演砸戏份。唯独温予栀，始终守着分寸，不卑不亢，遇事冷静，隐忍却不懦弱，谦和却有底线。
　　“苏曼刻意针对你。”陆砚辞没有迂回，直言点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往后和她对戏，多留心。不必刻意忍让，也不用正面冲突，守住自己的节奏就好。”
　　他看得明白，苏曼的嫉妒心已经彻底藏不住，往后必定还会想方设法暗中掣肘。他可以替她挡下明面上的风雨，却不能时时刻刻干预片场每一场对手戏，终究还是要她自己学会设防，学会从容应对。
　　温予栀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陆老师。我会小心的，不会耽误拍戏。”
　　她不想因为私人恩怨影响戏份，更不想借着陆砚辞的撑腰，在片场恃宠而骄。好好演戏，稳住心态，用作品和演技站稳脚跟，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陆砚辞看着她沉静通透的模样，眼底柔和又深了几分。
　　她从来都清醒自持，懂得分寸，不贪心，不浮躁，哪怕有了机遇，有了庇护，依旧坚守本心，踏实前行。
　　“好好磨戏。”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这个角色只是开始，你的路，不止于此。”
　　简单一句话，像是一种笃定的期许，落在温予栀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
　　她抬眸望着他清冷孤绝的眉眼，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感念与悸动，轻轻应声：“我会努力的。”
　　廊下晚风轻拂，卷起檐角细碎的光影，两人静静伫立，没有多余的寒暄，却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与懂得。
　　不远处，苏曼站在树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陆砚辞特意停下脚步，低声和温予栀叮嘱交谈，那份格外的关照与偏爱，刺得她眼底发红，嫉妒几乎要吞噬理智。
　　她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掐入掌心，心底暗暗发誓。
　　温予栀，你以为凭着一点演技、靠着贵人撑腰，就能一路顺风顺水？我偏不让你如愿。
　　往后的日子，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明面上维持表面和气，暗地里依旧会处处设防，伺机找茬，绝不允许温予栀安稳崛起，压过自己的风头。
　　片场的喧嚣依旧，光影流转不休。
　　温予栀拿下首个有台词角色，初露锋芒，惊艳全场；苏曼心生妒意，暗中筹谋，伺机发难；沈逾白赏识提点，默默照拂；陆砚辞冷眼旁观，暗中守护，静静期许。
　　每个人的心思交织缠绕，每个人的立场清晰分明。
　　机遇已至，锋芒初显，可人心嫉妒难平，前路暗礁依旧遍布。
　　温予栀深知，这只是演员之路的起点，往后还有更多的人情冷暖、算计纷争在等着她。
　　但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孤身无助、只能默默隐忍的底层群演。
　　有演技傍身，有本心坚守，有贵人提点守护，更有了直面人心险恶、从容立足片场的底气。
　　她只需沉下心，磨好每一场戏，走好每一步路，任凭旁人妒意翻涌，算计丛生，自守本心，稳步前行，终能冲破阴霾，站上属于自己的光亮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