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于憾》北风吹牧

2、我有一点不舒服。 A市开

　　A市开始慢慢降温，那种凉意越来越明显，柠池才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感觉到那股凉意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电梯镜映出两人的样子，柠池身旁的Alpha比他高很多，皮肤冷白，眸子深黑，身形修长，眼神冷得如一片冰冷飘渺的海水，深不可测。

　　Alpha穿着一件挺贵的品牌衣服，右胸上面还别有一个标志性的暗蓝色玫瑰胸针，玫瑰靡丽盛放，花香肆意散发。

　　衣服袖子被挽起来一半，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白晳有力，其中一手腕处还有一个黑色的手环。

　　柠池禁不住好奇心，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手环，因为靠泊时就见Alpha服务员手里带着一个，想看看这个手环有什么特别之处。

　　Alpha似是注意到了身旁beta的目光，冷睨了beta一眼，抬起一只手，把手环那边挽着的袖子拉下来，漠然开口：“视线挪开。”

　　被抓包的柠池骤然一怔，有些窘迫，“对不起。”

　　这句话说完后，空气变得有些森寒，快要到达五一楼了，那里的空调气慢慢飘进狭窄的电梯里。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闸门缓缓打开。

　　Alpha率先出去，随后才到柠池。

　　Alpha这么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柠池的眼前。

　　五楼跟一楼一样宽大，但不是那种餐厅样式，而是一种像是娱乐的地方，台球、 K歌厅之类的，里面的灯光是那种暗紫色的。

　　柠池环顾了一下四周，全是一些Alpha和Omega，他们的穿着有些暴露，有一些在那扭来扭去的一起跳舞，空气中还弥漫着非常浓烈的香水味，还夹杂着一些信息素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杂起来怪怪的，让柠池有些不舒服，他叫住一个路过他的Omega问：“请问这里有洗手间吗？”

　　Omega看着问话的人，妩媚般的挑了挑眉，“你是beta？这里不适合beta来呢。”

　　Omega根本没有回柠池的问题，只在意柠池的性别了，于是柠池又问了一遍：“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有没有洗手间。”

　　“洗手间，往那边走，有个拐弯那里就是了。”Omega往他的右边指了指。

　　柠池点了点头，“谢谢。”然后往Omega指的地方走了。果然在拐弯的尽头看到了两间厕所。

　　异性之间是有分厕所的，有Alpha厕所，也有Omega厕所，柠池走进了右边的一个。

　　厕所里面挺宽大，像一个教室这样的大小，地板都是那种黑白瓦瓷，冷色调灯光，墙壁地板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看着这样洁白无净的厕所，柠池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A市的人是不是都挺爱干净的。

　　柠池找了其中一个的厕所间进去，他原本只是想上一下厕所，他却突然开始有些泛呕，那感觉来势汹汹，抱着马桶吐了一顿。

　　柠池缓了一会儿，从厕所间里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自己的两只手捧住流出来的水，轻轻撒在自己脸上，慢慢摩擦。

　　潦潦草草洗完脸后的柠池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醉意醺醺的Alpha，正从入口那走进来。

　　柠池看见Alpha时僵硬了一下，Alpha见到柠池时也懵了一下，好像不明白这厕所怎么会出现异类，开始用他那锐利的眼神打量着柠池，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他眼神有点涣散了。

　　Alpha似乎刚刚如梦初醒，前头说话有些不利索，后面渐渐清晰：“beta？你不应该是要去Omega的那间么。”

　　柠池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走错厕所了。

　　“我走错了，不好意思。”柠池态度诚恳，接着绕过Alpha走了出去。经过Alpha时，那股散发出来的酒味非常的重，柠池感到一阵不舒服。

　　之前，在许家的时候，每次酒席结束时，他都是收拾烂摊子的那一个，餐桌上摆满许多歪歪扭扭的酒瓶，那股散发出来的酒味简直恶心，当晚柠池洗澡完后身上都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柠池坐上电梯下楼，回到了原本餐厅的位置。柠池觉得餐厅的空气比较新鲜些，比五楼那的好多了。

　　“怎么样了，还噎着吗？”米偶关心道。
　　柠池摇头回应，“已经缓过来了，刚刚是我吃太急了。”

　　“差点就给你打120了......”米偶顿了一下，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酒味，你上哪混了一股酒味来啊？”

　　“有吗？应该是在五楼K歌区的时候留下的吧。”柠池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虾肉，送进嘴里开始细嚼慢咽。

　　“你去那上面做什么？”

　　“我去上厕所啊。”柠池回道。

　　“......”

　　米偶顿时无语，想起A市的餐厅厕所都比较喜欢建远一点，主要是为了美观。A市的人都有洁癖，厕所一定要离餐厅远一点，不然影响胃口；厕所也必须要干净，不然没欲望上。

　　“吃完这一顿后，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一起联系呢。”一直不说话的夜非这时开口。

　　此话一出，沉默了一阵。

　　“对啊，我们只是在来A市的路上认识的，虽然缘分，但是我们的路不一样。”米偶叹出一口气。

　　柠池没说话，只是心里默默想，他们都是抱着旅游来的，而他是离家出走来到这里的，他可能要在这座城市自生自灭，又可能要在这开始新生活。

　　“我们只是路途中的过客，不需要在彼此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我们来A市就履行来A市的目的，该玩的就玩。”枫江苏说。

　　米偶和夜非点头赞同，柠池也跟着乖乖点头。

　　几人一边吃一边闲聊了一会儿后，开始收拾东西走人，只有柠池还坐在位置上原封不动。

　　“那我们散啦。”米偶整了整衣领，看向还坐在位置上的柠池，“柠池，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吗？”

　　柠池干笑了一声，“晚点我再走吧，感觉有点闷，我想放空一会儿。”

　　“好，那我们走了，有机会再见了。”米偶挽着枫江苏的胳膊，腾出另一只手向柠池摆手。

　　看着米偶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柠池感觉心里有些空荡，为了散散心，他再一次看向落地窗外面。

　　外面依旧灯火万家，马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柠池看了一会就想睡觉，毕竟现在很晚了，刚坐上轮船那会儿已经九点，在船上时就已经睡着过一次。柠池现在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像一只潜在海里慢慢沉溺的鱼。

　　十几分钟之后，柠池意识将要消失时，忽然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女beta，依服饰来看，不是服务员。beta手上拿着一杯水，水杯里面还有些白色沉淀不明物体。

　　“你好，请问你渴不渴？我这里有一杯水，刚打的。”beta说话小心翼翼，声音软软糯糯。

　　柠池不渴，但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人，在许家时，一些带恶意的亲戚总给他递酒，他都没话拒绝，只好硬着喝下去。

　　现在，柠池点头接过这杯未知的水，beta渐渐离开了他的视野，直到消失。

　　柠池送进嘴边试着抿了一口，有点咸，淡淡的味道。

　　但只是抿了这一小口，柠池便感到一阵麻木和头晕还有反胃，三秒后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一个颤抖，杯子滑出掌心摔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动静不小，周围的Alpha和Omega都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开始来围观这个失态的beta。

　　柠池忍着吐意，弯腰去把摔碎的杯子捡起来。这比之前被噎到还要难受的多。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一片乌黑，意识朦胧中，柠池感觉被人抬走了。

　　七年前，2018年4月18日。

　　舟桓镇。

　　一间教室里，外面下着潮湿连绵不绝的雨，一位beta老师正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海中任鱼游，天空任鸟飞。”

　　坐在靠窗边的柠池，他认真听着老师讲的话，周围的空气全是淡淡的土腥味，不好闻。

　　“想要做一只自由的鸟，就要有冲破牢笼的勇气，心虚不是诚恳，勇气才是真理。”老师的声音萦绕在整间教室里。

　　柠池拿起一旁的笔记录下老师刚刚说的话，他上课经常有记笔记的习惯，老师叫记的，他记，老师不叫记的，他也记。

　　主打一个，有字我就记。

　　课很短，每天只用上两节。放学后，柠池背着自己有些旧的书包，迈着步走到校门口，校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神色柔和的女人，柠池看到女人后兴奋地跑过去，扑到女人的怀里。

　　女人温柔的抚过柠池的脸颊，牵过他的小手，“小槐，我们再一起去鹅桥公园玩好不好呀？”

　　小槐是柠池的小名，槐花树的槐，寓意着极强的生命力。

　　柠池开心的笑了笑，眼前的女人是阿轻，也是自己的母亲。

　　每一次放学，阿轻都会带着柠池一起去一趟鹅桥公园，为的就是那里有一个秋千，还有干净辽阔的青蓝色湖。

　　走进鹅桥公园，柠池找到那个秋千，熟练的坐上去，阿轻在后面慢慢推着他。

　　柠池对面就是那一片青蓝色湖，青蓝色湖面上还游有两只天鹅，好像还是一对，它们面对面，颈弯成弧，成一个爱心的形状，下方的水面把它们的爱心映了进去。

　　此场景，妙不可言。

　　柠池呆呆地眨巴眼睛，看着对面的两只天鹅，视角随着阿轻的推动而晃动着。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珍惜的瞬间，不用去面对那些丑恶的嘴脸、刺刀入骨的话。柠池只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哪也不去。

　　......

　　柠池昏迷的三天后。

　　“不清楚......也许吧......”

　　有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传到柠池耳朵里，随后被一阵颈后的刺痛感给痛醒，那痛感让人忽略不了，他睁开眼，眼前的场景不再是餐厅，而是一个病房，周围还环覆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柠池床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的Alpha医生，另一个则是beta护士。

　　他们见柠池醒来，护士连忙上前来，手指轻抵在他的额头。

　　病床的中央位置射进来一缕阳光，身体上的不适让柠池有些迷茫。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护士问。

　　“我感觉有一点不舒服。”柠池发出有点苦涩的声音说。

　　“除这一点，还有别的吗？”护士继续问。

　　“没了。”由于柠池躺在床上太久，现在背后麻的很，终于感受到了那种万千蚂蚁爬过的感觉。

　　护士点点头，看向身旁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