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魔法不学也罢！》浮芙

1、入学篇 命运的相遇

　　“哗啦——”

　　……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萨尔睁开了眼。

　　出于长期独自求生的本能，哪怕脑袋仍处于跨域传送事故造成的后遗症中，萨尔也强行驱动发胀的头部，极快的扫视四周。

　　这是一间正方形的屋子，包括地板与天花板在内，屋子的四面由某种的金属打造而成，浑然一体，没有半点接缝痕迹。森冷的金属墙面上刻满了线条流畅的繁杂纹路，粗粗一打眼看去，除了让混沌的大脑更觉晕眩之外，半点其他的信息也分辨不出来。

　　啧，魔法。

　　萨尔撇了下嘴，又低头看锁在自己双腕的铁链。

　　很好。

　　冰冷狭小的囚室，锁住双手的铁链，再加上刻满了房间的法阵，像极了某种魔法献祭仪式。

　　不巧，自己似乎就是那个祭品。

　　令人不快。

　　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萨尔缓慢而悠长的吸了口气。

　　一缕炙热的火苗随着他的吐息凭空燃起，只是这簇火只堪堪拉出一条极细的火线就熄灭了。

　　很好，简直和他刚出生时吐出的第一口火一样弱小。

　　现在他知道整间屋子鬼画符一样的法阵是干什么用的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被传送到那什么帝国魔法学院吗？

　　萨尔向后一靠，金属特有的冰凉透过布料过度到苍白的肌肤上，让胀痛的大脑稍稍降温。

　　感觉舒服了一点，萨尔开始细细回忆自己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

　　‘殿下，这是大人令我转交给您的成年礼物，大人还说，从今天起，您就自由了。’

　　黑发骑士手上捧着的是一套衣裤、一柄龙骨制成的长枪、一枚雕刻成鲜红心脏模样的龙晶，以及一封信。

　　‘您可以选择回去大人身边，或者离开地狱。’

　　‘如果您选择离开地狱，大人说，您或许会需要这封信。’

　　‘它能解决您一直在苦恼的问题。’

　　那是一封介绍信，收信人是西伊斯力帝国帝国魔法学院的院长诺厄·贝尔，听黑发骑士转达的意思，这位倒霉的院长和母亲的关系很不错，不错到只要自己拿着这封信，哪怕自己是个混血种，也能混进帝国魔法学院，学学怎么控制一下身体里不听使唤的魔力。

　　嗯，也就是说，理论上，从跨域传送阵出来后，自己应该在帝国魔法学院的院长办公室。

　　但很显然，这里虽然很魔法，但却并不是院长办公室。

　　所以这是哪？

　　萨尔一偏头，暗红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旋即如丝绸般顺滑的再度垂向地面，昏暗的囚室内，微弱的猩红光华随着萨尔长发的晃动水波般荡漾而过，镌刻在金属墙壁与地板的刻印刹那间亮起。

　　萨尔淡到接近水色的薄唇唇角向下一压。

　　抗着禁魔法阵调动起来的那一点魔力“咻”的消散了。

　　不爽。

　　如果不是还不适应……

　　萨尔视线下移，在自己双腿的黑色魔纹上一触即离。

　　尖尖的长耳动了一下，一双暗红竖瞳忽的转向正前方的铁门。

　　几秒的等待后，萨尔面前的铁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在距离萨尔两米之外的位置站定。

　　萨尔的目光先后从来人的浅金长发、冰蓝瞳孔与华贵长袍上扫过。

　　站在萨尔身前低头俯视他的男人有着极为年轻的外表，以及和外表不太相称的沉稳气质。浅金色的长发随着男人垂首的动作流水般滑过以黑为底色的长袍，发尾整齐利落，没有一丝碎发与凌乱。用料考究的长袍上以金线纹着富有韵律的妙曼花纹，令人感到舒适的某种力量从花纹的每一寸纹路里逸散出来，令看上去像个彬彬学者的男人显得格外无害。

　　铁门的打开令囚室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萨尔微微抽动鼻尖，地狱中绝不可能出现的清新味道令他下意识多嗅了几口。

　　“你醒了，很抱歉我没办法在舒适的休息室里接待你，虽然我对自己的自控力还算有点信心，但……”男人对上萨尔的视线，在萨尔的审视下扬起个温和无害的笑容，“【美】之途径的魅魔，我想只要拥有灵智，就没办法豁免你的魅惑吧？”

　　危险的家伙。

　　萨尔的目光停留在男人开合的唇瓣上，还带着少年气的面孔沉静极了，而等男人把话说完，他才眨动了一下眼睛，缓慢开口。

　　“你不是诺厄·贝尔。”

　　最开始的几个单词他说得极慢，但发音标准、咬字清晰，如果仔细去分辨，还能从中听出方才男人根据自己说话习惯而极具特色的尾音上扬。

　　快速将对方口中所说的语言同自己记忆中的通用语进行对比，萨尔飞速适应着当下的人类语。

　　“这里也不是帝国魔法学院。”

　　他完全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两句在对方听来完全是废话的话。

　　“当然不是，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的话，路西法斯，这才是我的名字。”路西法斯叹了口气，“身为【美】之途径的魅魔，你好歹要对自己有正确的认知吧？”

　　“要知道，当【美】这一元素浓郁到一定程度后，可是会令目视【美】之存在的人产生眩晕般的濒死感的，如果意志偏向再低一点，无法通过意志判定，当场疯狂都是轻的。”

　　哪怕是在抱怨，路西法斯身上那股令人舒服的气质也没有减弱，正相反，他本身的卓越气质反而令萨尔难得听进去了‘无关者’的话。

　　“我不争气的学徒们只是看到你，就会呼吸急促无法思考，他们会在斑斓的幻听与幻视之中产生想要拥有你的强烈渴望，这种从灵性根源散发出来的渴望如果不能被及时满足，就会演变成更糟糕的情况。”

　　所以哪怕传送错误的萨尔没有特意使用途径词条力量，仅仅只是现身，就造成了实验室里所有魔法学徒的疯狂。

　　“阁下以这种方式进入律之高塔，还说出‘这里也不是帝国魔法学院’这种话……”

　　原本还算舒缓平和的氛围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路西法斯脸上温和有礼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加深了些许，那双蓝眼睛注视着被铁链束缚的一抹猩红，随后再次放轻了本就柔和的声线。

　　“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损失呢？”

　　空气似乎有片刻的凝固。

　　“不是帝国魔法学院啊……”萨尔紧绷的面部表情却在这种情况下松弛了下来，他全然没有解释或者赔偿的意思，反而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那就没问题了。”

　　话音未落之际，变故突生！

　　起初只是温度骤降，而后冰蓝的光芒乍现！

　　空气当中寒芒闪耀，路西法斯尚且来不及看清光芒的来源，整间囚室就被厚重的冰层所覆盖。

　　口鼻吸入的气体变得干燥冷冽，所有水分发出雀跃的尖啸，凝结成直入肺腑的冰寒。

　　萨尔徒手握住锁在自己腕骨的铁链，黑色的手爪一捏，附魔后坚不可摧的铁链悲鸣着发出脆响，化作冰屑自五指间洒落。

　　鲜红长发狂野怒放，在路西法斯被冻结的刹那，萨尔所在的位置只剩下朦胧的冰蓝幻影。

　　不，这么说不太准确。

　　路西法斯的战斗本能告诉他，那才不是什么障眼法的幻影，而是残留在他视网膜上的影像。

　　太快了！

　　思维刚刚回转，萨尔却已掠至他的眼前！

　　澎湃的气浪直到这时才轰然而至，萨尔咧开嘴露出一个微笑。

　　“轰——”

　　二人所处的囚室不堪重负的抖了两下。

　　“你是个……魔法师？”

　　冰雪将金属色泽的囚室改造成了剔透的蓝，冰蛇张开狰狞利齿重重咬合在淡金色的光幕上，萨尔好奇的打量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魔法屏障，尖锐的黑色指尖堪堪停在路西法斯的咽喉前一寸。

　　直到这时，路西法斯才看清【冰】的来源。

　　“怪不得禁魔法阵都困不住你，原来你还随身带着这种等级的魔物啊……”路西法斯目光下移，在萨尔的腿上一扫而过，“看来你的两位监护人都相当疼爱你呢。”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自路西法斯撑起的魔法屏障上传来，细小的裂缝以萨尔的指尖为中心开始向外蔓延扩散，与冰蛇咀嚼出的缺口连接在一起，迅速形成了一片蛛网样的裂纹。

　　“你这屏障强度不错。”仅仅几次开口，萨尔的人类语便已听不出生疏感了，“喂，你在人类种里是哪个层次？和帝国魔法学院的院长比起来怎么样？”

　　“嗯……说实在的，我不太喜欢被人拿来和诺厄比较。”路西法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而且，在向人请教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不觉得让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件好事。”

　　路西法斯没回答，萨尔倒也没在意，反正等得到了他的血，自己什么都不用问，他就会乖乖把一切都交出来。

　　“真遗憾，看来我只能采取稍微强硬一点的措施了。”

　　在魔法屏障彻底碎裂、化成漫天光屑的前一秒，路西法斯向后撤了一步，一滴血珠在他开口的同时自被刺破的咽喉滚落。

　　萨尔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连带着单词本身都蕴含力量的语言。

　　无法听懂，却能直接被灵性根源理解——

　　“【此地禁止反抗塔主。】”

　　荆棘一般缠绕住萨尔双腿的冰蓝魔纹开始收缩，规规矩矩的重新变回黑色，新月与菱形的封印再现，将冻结囚室的寒冰镇压回了体内。

　　以封印姿态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它……沉寂了？

　　这次萨尔是真的感到了诧异。

　　等等，他已经拿到了路西法斯的血，那么……

　　“欢迎来到律之高塔，重新介绍一下。”

　　路西法斯扣住萨尔意图抽回的右手，五指收拢。

　　“我是律之高塔的塔主，路西法斯。”

　　路西法斯稍稍用力，捏住萨尔手腕的右手往上一抬。

　　“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为……”

　　在萨尔被迫不悦的略踮起脚、仰着头的瞪视中，路西法斯平稳的吐出最后一个单词。

　　“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