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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颜料 买买买 ...

  •   唱罢一回,伙计收了神通忙别的去了,邻桌几个客人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北朔已占了中秦两个府。这万一秦国扛不住,会不会波及咱大粱?”

      “哎,难说。这年头,日子可真难过。”

      “可不是么,西黎蛮子见天骚扰盘龙隘,往年这时候来的走商,今年连个影儿都没见,再过三日就到大集了,怕是生意都不好做喽。”

      “你还有空操心生意,若是盘龙隘也打起来,咱们镇子离这么近,小命都难保,那才是……”

      一个中年汉子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论什么国事,咱也管不到,听了还心烦。说点别的。我这出门一个来月,镇上有什么新鲜事儿没……”

      “就这点屁大的地方,能有什么新鲜事……老巷口有家姓花的,小哥儿不想嫁军户,闹退婚上了吊算不算?”

      花见山端着水碗的手猛地一顿,不由看向自家哥儿。花颜倒跟没事儿人一样。

      议论还在继续:

      “花家?是以前开布庄,后来遭了山匪赔到倾家荡产那家?”

      “对对对,是那家,他家哥儿长得,那叫一个……”

      “面来喽!”

      一声响亮的吆喝猛地打断那人的话。

      老板端着两碗冒热气儿的汤面搁在他们桌上,赔笑道:“嗐,您几位,这又是打仗又是上吊,说来多晦气……快趁热,吃面吃面!”说完又快手的将其他几碗上齐。

      再没人说话了,一片唏哩呼噜的嗦面声。

      花见山松了口气,片刻后,他们爷俩的面也端上来了,老板还另送了一小碟腌菜,压低声音招呼,“花老哥,真是难得见你,试试我刚腌的萝卜。”

      花见山赶紧点头道了谢,再低头,花颜往他碗里夹了块肉。

      素白的大瓷碗托着褐色的汤底,面条上盖着巴掌大的肉片,色泽红亮、香味浓郁,还有翠绿的葱花香菜散落在上头。

      喉结动了动,花见山却没急着动筷子。

      旧年家境还好时,山珍海味他也吃过不少,这点子焖肉面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这是哥儿用第一次挣下的钱请的,这十五文一碗的汤面,每一滴、每一片、每一根,都沾着芽芽熬夜时的辛苦。

      他细细端详着,花颜却在一旁催促,“爹,快吃啊,一会儿就坨了。”

      “诶。”花见山连忙扯着嘴角应了,大口吸溜了一筷子,又夹起肉片塞嘴里嚼着,眼眶不知怎的就有些发热。

      “唔……真香。”

      确实香,一顿午饭吃得人心满意足。

      吃罢,两人就在店外树荫下小作商量。今日挣了点钱,花颜想去置办些颜料,老爹则想去附近村子再走走,花颜便央求他顺便看看能不能遇上些通脱木,多砍点回来备着。

      父子俩在岔口分了手。

      花颜揣好了钱袋,先去了百草堂。

      掌柜的记得他,客气问,“小哥今日想买些甚?”

      “五钱红花,五钱槐花,一两乌梅,再来两块桃胶。”花颜利落报了名儿。

      这些药材既能做染料也能做颜料,只是制法略有不同。染料用量大,颜料用量小,但工艺稍微复杂些。

      都是些常见东西,掌柜的没追问用处,很快就称好了。不算便宜,尤其是桃胶,两块便要二十文,这一套下来,竟是花去了六十四文。

      花颜掂了掂少掉大半的钱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开销,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后堂的帘子忽然被一把掀开。

      蒋鹏飞快步走了出来,在铺子里飞快扫上一圈,愣了一瞬,又追到门口朝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哪儿有他想象中的那个身影。

      他转头冲掌柜问:“刚才可是个漂亮哥儿来买东西?买了些什么?”

      掌柜的如实答了,买的也不过是些常见的药材。

      蒋鹏飞心中纳罕,颜哥儿既然没事儿了,怎的还不托苏梨来寻他,那瓶伤药也不知用的好是不好。

      花颜他爹是个溺爱的,经过这么一招,想来亲事已经处理妥当,也是到了要跟父母提提这人的时候了。

      可一想到娘那性子……蒋鹏飞沉默片刻,皱着眉回了后堂。

      出了药铺,花颜拐进了一旁的粮油铺子。

      “店家,来三升糙米,两斤白面,再来一两豆油,三两酱豆。”

      糙米三文一升,白面贵些,七文一斤,豆油更是要八文一两。不多点的东西,又是三十来文花掉了。

      钱袋快要见底,他在路边菜贩子手里买了少许姜葱蒜,咬咬牙,又去了肉铺。

      猪肉十二文一斤,自花家遭难后,都是逢年过节才舍得见一点荤腥。

      花颜却没法忍,他本就好口吃的,尤其这身体才十八,还在发育中,乱世里的医疗条件肯定很差,有一副能抗造的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做好了心理建设,剩下的钱,他全都割了肉。

      等他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另一支手大包小包走出肉铺的时候,又变回荷包空空的穷光蛋了。

      回到家放下东西,花颜揭开发酵缸盖子看了一眼。

      淡淡的酒酸味儿飘了出来,缸里的马蓝水已经起了泡,目测进程良好。

      看来这世界的物候条件,与前世确实大差不差。花颜松了口气,这蓝色染料算是有了着落。

      时间还急不得,先做通草花用的颜料。

      槐花是用来提取黄色素的,方法很简单,像炒菜一样先翻炒至金黄,再加水用大火煮沸,小火慢炖,最后的溶液过滤沉淀后便是成品。

      红色就要复杂些。得用“杀花法。”

      何谓杀?其实就是揉。

      花颜将红花放冷水里先搓上它半个钟,淘洗掉易溶的黄色素。然后放进石臼里捣成浆,用麻布包了过滤,反复绞出汁液。

      再用煮过乌梅的水淘洗红花残渣,进一步去掉黄色素,才能得到色泽纯正的红。

      红花染布的方法也是如此,只是那用量就不是花颜手中这几两能搞定的了。而且时下温度过高没法染,红布要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染,才足够鲜艳。

      色素提取完成,再混以桃胶增加附着度,花颜团团转着忙了快三个时辰,家里能用的锅碗器皿几乎都被他征用了,总算得了两小碟粗糙的颜料。

      虽然没有矿物颜料那般鲜亮厚重,但这草木质地的会更显清透,正合适通草花温润的自然感。

      他心里琢磨着新的花样子。

      物以稀为贵,不能光卖之前的老款式,反季节的花应该更稀罕些。冬日腊梅秋海棠,若是能在春日的大集上瞧见,必定不愁销路。

      再者,光做发簪也太单调,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往头上戴花。

      不如用之前从老爹那拿的碎布头搓了绳子,编些手环、挂饰,再佐以永生花点缀,随那些爱美又想低调的,挂手上或挂香囊,也算雅致。

      日头渐渐偏西,吱嘎一声响动,花见山满头大汗地挑着担子进了院门。

      箩筐里塞得满满当当,上面盖了树叶子遮掩着,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了宝贝。

      放下扁担关了门,便冲花颜兴奋地喊,“快看爹带了什么回来。”

      那不就是通脱木的叶子么……花颜暗笑一声,凑趣儿地挨过去翻看。

      果然,整整两箩筐青皮白芯的通脱木杆子。

      “哇,这么多!”

      “今儿运气可好,往周家村的路上见了一大丛,爹这就帮你把芯子都取出来。”

      花见山显然是累坏了,额头的汗顺着往下淌,他随手一抹,弯下腰往外拣树枝。花颜赶紧回屋给他倒了碗水递过去,

      “爹,歇会儿再取吧,我这就去做晚食,今儿个咱吃好的。”

      转身进了灶房,花颜将猪肉切小丁,葱切花,姜蒜剁成蓉。上回买的陈皮也切上几丝备用。

      起锅烧油,待油温上来,将肉丁下锅煸到变色,收干水汽。再加入作料爆香,最后掺水和酱豆慢火熬制,直到汤汁浓稠,油酱分离为止。

      钱少,买的肉不多,只做一两顿炒菜实在耐不住吃,不如做成肉酱存起来,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骗骗嘴。

      肉酱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出的香味实在太霸道,花见山在院里取树芯儿,那口水咽得,手上的动作都慢了。

      别说是他,隔壁苏家都闻着了味儿。林幼娘冲着院墙瘪了瘪嘴,心想那永生花不知挣了多少钱,这两父子嘚瑟成这样。转身风一般地进屋,打算催苏梨改了主意,好歹把这门手艺哄到手。

      趁着熬酱的功夫,花颜麻利地合了面,烙了些葱花饼。再用腌菜快手做出个咸汤。

      等一切收拾停当,他朝院里喊上一声。

      花见山洗了手进到灶房,父子俩就坐在小凳上,一人一张葱花饼摊开,一大勺肉酱卷里头,捏着两头往嘴里送。

      咬上一口,滚烫的肉酱混着葱香面香炸开,咸鲜浓郁,好吃到没话说。

      花见山一气吃了四张,肚子实在装不下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看着灶台上那一砵红通通、油亮亮的肉酱,犹豫了一下,他才开口道:“芽芽,这酱……够我们吃挺长时间吧?”

      “是啊,我想着之后事儿忙,做了这个图方便。密封好了能放个十天半月。”

      “那个……”花见山看着哥儿的脸色,小心问,“你看,能不能给刘家嫂子也盛上一碗?”

      花颜一怔,随即对上了人名儿。

      这刘家嫂子便是当日帮着骂人、帮着收拾箩筐的胖婶。住在巷口的第一户,离花家也就几步路。

      说起来,这位在永宁镇也算得上是知名人物。

      在这样的年景,寻常人家能吃上饱饭就不错了,能长到她那样珠圆玉润的简直凤毛麟角。

      也难怪,她男人刘福星是镇上唯一那间酒楼的掌勺,挣的钱不算多,但胜在近水楼台,油水管够,家里伙食自然比别人强了不少。

      更让人羡的是,她膝下五个孩子都养活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最小的是个哥儿,自己父母连带着婆家双亲俱都在世,这样的全福人,镇上但凡有个红白喜事,都爱请她去帮衬,说说吉祥话。

      “应该的。”花颜对这婶子的嗓门记忆犹新,欣然点头,“爹,我跟您一块儿去。咱拿个大些的碗,盛满些,刘家孩子多。”

      花见山顿时绽开了笑,起身拿了最大的粗瓷碗,满登登舀足了份量,又在上面盖了两张葱花饼。

      端着香喷喷的吃食,领着哥儿,花见山脚步轻飘地出了门,快步往巷口走。

      老远便听见刘家院里传来的喝骂声:

      “大牛!你又把你弟的鞋藏哪儿了?我说了多少回,你是当哥的,不准欺负弟弟妹妹……二猫你别哭了,你掉的是下牙,必须扔房顶上,双腿并拢,不许回头看啊……四丫你给我从地上起来!脏不脏……”

      看来正闹腾呢。父子俩对视一眼,花见山上前叩了叩刘家虚掩的院门。

      “嫂子在家呢?”

      刘嫂子正扯了老大的耳朵让他去寻鞋,回头就见端碗杵在门口的花见山。

      “哟,花老板。”

      她赶紧松了手,三两步迎上来,视线在那碗上一触,跟着便瞅见了花见山身后清清俊俊的小哥儿。“这是……颜哥儿也来了?”

      “刘婶子。”花颜乖巧叫了人,微微欠了欠身,“跟我爹一块儿给您道个谢。”

      花见山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前儿个多亏了你帮忙,刚颜哥儿做了些肉酱,我寻思着给你们也尝尝,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别嫌弃。”

      “哎呀,你们这见外的,还专程道什么谢?”胖乎乎的大婶笑得脸更圆了。可没等她多客套,两颗小脑袋从身后探了出来。

      一个五六岁的男娃扒着她胳膊,鼻子使劲耸了两下,另一个小些的哥儿,口水已经流出来了,直接嚷嚷,“娘,好香啊,我要吃。”

      刘嫂子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身后一扒拉,将挂胳膊的那个拨了开,嘴上嫌弃,“去去去,叫你大哥过来,把碗拿去灶房腾了。”

      花颜看着那小两只亮晶晶的眼,心头软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在福利院里,每到分好吃东西的时候也是这般光景,最小的那个总要抱着他的腿仰头喊哥哥,说什么都不听,非要先喂一口才肯老实。

      思量间,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娃飞奔过来接了碗,撒腿就跑,几个小的追着肉酱的香味撵了过去。刘婶子这才得空转回身应酬,细看了花颜一番,从他的好气色到好厨艺夸了个遍。

      末了,又取了一小袋干枣塞他手上,算作回礼。

      等拿回空碗,爷俩告了辞,借着月色往自家小院走。

      忽然从巷子深处迎面过来个人。手里抛着两吊钱,铜板哗啦哗啦的响。

      是通宝号那个肿眼泡的伙计。

      也不知是收债路过,还是特意来盯着花家的动静。花颜就见他意味深长的把院门瞅了瞅,又回头在他和老爹身上扫过两下,也不说话,冷哼一声便擦肩过了。

      回到院里,花见山一声不吭忙活着取木芯,花颜将一篮子剥好的拎回堂屋里,点了灯,用换回的半片剪刀小心裁切。

      临睡前,他烧了热水给老爹烫脚。

      视线落在那双已看不出颜色的布鞋上,脚趾处将破未破,鞋底已磨得只剩薄薄的一层。

      花颜收回视线,浑身涌出了新的劲头。

      来日方长。哪怕乱得一地鸡毛,他也有的是手段,扎出个漂亮的鸡毛掸子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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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约开文,V前随榜(最长隔日),V后日更。中午12点更新。其他时间为捉虫修文。 求个收藏吖谢谢啦(*╯3╰) 《姚二掌柜》预计下本开。《八零胖美人茶餐厅[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