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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身死。 周陈谨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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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景照骑马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周陈谨厮杀的身影,荣王的人显然不敌,落于下风。
周陈谨受了伤,一举一动能看得出端倪,满身满脸的血迹,是他自己的也混着别人的。王寿得带来的玉掖骑兵已经折了大半,死守广阳门的南衙卫也在拼死抵抗。
局势明朗,胜负已分,眼见着,周陈谨与王寿得就要破城而去。
此时他带人追了上来,无疑给了将败的禁军以莫大的士气,那些围堵的禁军杀得更凶。
“将军,我们为何不速速上前支援?此时我们上前,他们必定跑不脱。”余景照身边的副将急道。
余景照仍是一动未动,只是拧着眉在远处观望,心绪翻腾。
还不等他下定决心,他便瞧见一直在周陈谨身后握着刀厮杀的官时璋突然将刀冲向了周陈谨,周陈谨被身前的人绊住,哪里顾得上后背的自己人。
手起刀落,那刀就那么刺进了周陈谨的身体,周陈谨想拧身却被面前的人也刺了一剑,一时间竟支撑不住俯身单跪在了地上。
官时璋倒戈了。
余景照心里只有这个念头,满心震惊不解之余,不等思考,手比心快,立马拉开弓箭将周陈谨身前挥刀砍向他的禁军射倒,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另一只箭从一旁的暗巷中飞出,举刀的官时璋赫然中箭倒地。
不等他去查探,暗巷中的下一支箭瞬息便至,周陈谨身边又一禁军倒地。
“将军,您这是做什么呀?”身边的近卫惊呼出声。
余景照充耳不闻,咬着牙,心里暗骂,司徒璟你这厮最好是能当面好好谢我!再摆出那副臭脸,我揍死你!
心里骂着,手上的箭不停,围上去的禁军一个接一个倒下。
近卫虽然震惊,但是自家将军如此做了,他作为属下自然也是要跟上,于是他带着人翻身下马,冲过去将剩余的禁军一一制服。
本来荣王的人多在安王府那边,受命夺广阳门的人数不多,又被周陈谨他们打倒大半,于是很快广阳门前的兵器相接之声就停了下来。
余景照下马上前,还不等他走近,一旁的暗巷中冲出一抹身影,他拔刀欲戒备,待看清来人后,他停下挥手,身边的人也都放下了兵刃。
季姜仪快步穿过地上四仰八叉倒满的伤员,跪地一手扶起周陈谨,一手迅速掏出香囊里的药丸给周陈谨服下,又给他的伤口撒上止血的药粉。
自始至终,周陈谨都一声不吭,只垂眼注视着她,
余景照走上前,在两人身前站定,他轻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和水袋。
“多谢。”季姜仪接过东西,打开水袋给周陈谨喂了水,又用帕子给他把腹部和胸口的主要伤口包扎起来。
“快些出城去吧,还会有人追来。”余景照俯下身低声道。
周陈谨抬头扯出一抹笑,满脸的血痕,使他这抹笑看起来幽暗又阴邪,眼中的戏谑让余景照不禁皱眉。
余景照咬牙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厮是这副样子,竟还指望他心生谢意,他不掩面上的不耐烦,一脚将地上周陈谨的长剑用脚勾上手,重重扔回周陈谨怀中。
不知周陈谨是不是被这剑击中了伤口,痛呼出声,握着季姜仪的手按着胸口将头顺势倒在季姜仪的肩头。
季姜仪见此,眼含责备看了余景照一眼。
余景照:“……”
他看得清楚,周陈谨眼里哪有痛意,明明是诡计得逞的黠笑。
余景照懒得跟他计较,对季姜仪柔声道:“姜仪妹妹,快出城去,别耽误。”
其实不用他说,季姜仪就先一步扶着周陈谨的胳膊想带他起来,奈何他太重,一下子没能站起来。
余景照这才明了,周陈谨的伤不全是装的,他的确伤的很重,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搭把手。
行动先思绪一步,他搭上周陈谨的肩膀,一把将他搀了起来。
“多谢,若是能活着再见,下回比试让你三招。”周陈谨在耳边说着,气息虚弱,浑身的血腥味一牵动更加浓郁。
余景照不语,脸色凝重起来,靠近周陈谨之后血腥味已经浓到令他拧起眉,他没跟他斗嘴皮子,担忧地看了一眼季姜仪。
季姜仪满脸忧心之色,红着眼眶,抿着唇一言不发,既不看周陈谨也不看他,只垂着眼。
余景照没再说话,与季姜仪一起将周陈谨扶向一旁的马边。
“不行,他这样子骑不了马,伤口会裂开流血太多了。”起身到马边,季姜仪雅致嗓子道,带着颤抖和哭腔。
余景照这才意识到就算将他扶上马,他也没办法再骑马,伤的太重了,他现在需要的是缝合伤口止血歇息,就算是乘马车也不能太颠簸。
王寿得伤的轻一些,骑马过来见到周陈谨的模样,皱着眉道:“快将他扶到马上来,我带他走,出城后我的人会接应。”
眼下也只好这样,不冒险走的话更是走不了,余景照心里清楚,手上用力,将人往上送,手上的人却越来越重。
周陈谨整个人几乎就压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周陈谨正一寸寸向下滑去。
“我走不了了,让义父走吧,玉掖还等着他。”周陈谨字字艰难无力,“余景照,你知道的,玉掖必须得有人回去守,带上我,赶不回去的。”
这两句话前半句是对季姜仪说的,后一句是对余景照说的。
余景照又怎会不清楚,周陈谨伤成这样,一路赶不过去不说,他若逃出去,永熙帝必不会放过他定会派人一路追杀,到时候王寿得也性命难保,玉掖真的就朝不保夕了。
思索了片刻,余景照对王寿得说:“将军,您带人先走,我已经派人去找马车,随后就将人送出去,您放心,我会一路送他回玉掖。”
这是余景照此生第一次虚言欺人。
周陈谨也也抬眼冲王寿得点点头,王寿得握着缰绳,马儿不时打着鼻响,似是也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马头扬起好几回,烦躁不安地跺起蹄子。
王寿得抬眼看向皇宫的方向,那边的火光越来越近,他垂下眼,不动声色的轻叹了口气,深深看了周陈谨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复杂而又深刻。
而后王寿得打马带着人直奔广阳门而去。
守在门口的禁军早就将城门打开,眼见着王寿得的人消失在城门后,周陈谨才彻底将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倒向余景照。
余景照搀着他重新坐回地上,见他胸口处的帕子已经被血染红,脸色煞白双唇没有一丝血色。
季姜仪按着他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跌落下来,她的手也被血浸透。
余景照愣愣地看着一点点虚弱下去的周陈谨,满心不可置信,纵使再不相信,也不禁乱了神。
余景照确实着人去寻马车,只是这京城并不是凤峪,他的人在这京城战乱之际想寻一辆马车又不引人注意是何等不易之事。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一旁的巷子里传出马车奔腾而来的声音,他紧张起来,手握着刀秉凝向那昏暗的巷子口。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白净英气少年架着一架简陋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家用的马车朝他们疾驰而来。
余景照一眼就看出那驾车的少年是女子所扮,这要归功于他没少跟女扮男装的人接触,比如司徒琅,比如季姜仪。
他凝眉,这个人身上所穿的衣衫跟季姜仪身上的布料显然是一样的,于是他摆摆手,他的人纷纷退下让出路来。
那马车很快到了几人身边,那女子跳下马车来,冲到季姜仪面前:“姐姐,快上车。”
余景照立马将周陈谨搀扶起来,往车上送去,周陈谨半边身子刚探上马车,远处响起一声怒喝:“站住!”
身着绯袍的方舒礼策马疾驰而来,余景照的人立马列队防守。
方舒礼他认得的,在荣王的宴上见过几回。
方舒礼勒停马,举起手中的弓箭就朝这边射来,余景照举刀将这支箭劈下。
“余将军,您这是做什么?要与那逆臣一道反了吗?”方舒礼见余景照出手相护,放下手中的弓,搭在手边冷声道。
“方大人,荣王殿下已将追击逆臣的职责全权交于我,大人请回吧,我自会带着人回去交由殿下处置。”余景照此生第二次托词。
方舒礼嗤笑,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高举出来道:“将军这是糊涂了,殿下处置什么?要处置也是圣上来处置,我奉圣上之命前来捉拿逆臣及其逃脱的逆臣家眷,见此令犹如圣上亲临,将军可有异议?”
余景照认出那是圣帝的亲令,他纵使心中千百般不愿,也只能俯身跪地,他的人见他跪也跟着一道放下兵刃跪地行礼。
余景照起身经过季姜仪时在她耳边低声道:“走,我拖住他。”
周陈谨仰坐靠在马车上,阖着眼,呼吸轻浅,听到他的话,轻笑了一声,轻浅到只有他们三人注意到。
“你这样是抗旨,跟我有什么区别?别管我了,送姜仪走吧。”周陈谨气息奄奄,语声低沉含糊。
季姜仪不语,红着眼眶要将周陈谨挪进马车中,奈何他太沉,根本移不了半分。
三人僵持不下,一旁那个粗布少女走上前似是要给季姜仪搭把手,余景照也伸手抬起周陈谨的身子。
突见寒光一闪,那布衣少女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周陈谨,余景照眼疾手快就要去拦,却不料那女子竟是练过功夫的,手上有力,被拦住的那手脱掉匕首后,另一手瞬间接过,重重地插进了周陈谨的胸前。
“方敏言!”季姜仪呵斥,一把推开那女子上前去看周陈谨。
匕首入肉的声音,余景照再熟悉不过,周陈谨一口血呕出,眼见着就快没了气息。
余景照见状一把捏住那女子的手臂,拔刀就要去制住她,又听见背后传来“嗖”得一声箭羽破弦之声,他只能松开那女子的手臂,侧身去躲射来的快箭。
“周陈谨!”季姜仪惊呼出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出声,断肠惊心。
余景照躲避着射来的密箭,翻身躲在马车背后,这才明了,那女子原来是方舒礼的妹妹!他之前就听说过,方家兄妹的父亲蛰伏玉掖,死于周陈谨之手,这两兄妹是来报仇的。
他也陡然明了,周陈谨走不了了。
他看向匍匐在周陈谨身上哭得悲恸的季姜仪,咬了咬牙,一个翻身上前将刀抵在怔愣在一旁的方敏言的脖颈处,推着她走向方舒礼。
“住手!”余景照咬着牙,一改往日温润,面露凶狠戾气。
方舒礼阴沉着脸,缓慢抬手,他的人纷纷收箭。
“让他们走!”余景照声音低沉如寒冰。
方舒礼阴黑着脸,面皮紧绷,却一言不发。
“哥,周陈谨已经死了,我亲手杀了他,你就让季姜仪走吧,要不是她之前救我一命我早死了,哥,我求求你,你让她走了吧。”方敏言没有挣扎,开始跪地哀求起方舒礼来。
余景照刀锋指着她,方舒礼却是不为所动,方敏言抓过刀刃将刀按进自己的血肉中,方舒礼终于是变了脸色。露出了一丝惊慌。
“方敏言!”方舒礼怒及,呵出的声音都是咬着牙带着恨意。
“哥,让季姜仪走吧,这一命是我们方家欠她的。”方敏言的脖颈处开始有血迹渗出来。
方舒礼终于是败下阵来,冷声道:“她走可以,司徒璟的尸身要留下。”
方敏言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跑到正忙着把能用的药粉都拿出来用上的季姜仪身后,抬手一掌将人劈晕。
方敏言揽着季姜仪对余景照低声道:“送她出城门,外面有人接应。”
余景照不及多想,抱起季姜仪在方舒礼眼皮子地下将人送出了城门。
城门外守着的是王寿得的人,他没将人交出去,而是对着暗夜打了个起火箭出去。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暗处疾驰而来,余景照认出来,为首的正是周陈谨的亲卫林荇。
他方才在搀扶周陈谨时,他给他手里暗塞了这个起火箭,他便猜到周陈谨肯定会给季姜仪留一手退路。
看着林荇将人带走,消失在茫茫黑暗中,余景照转身回到城内,马车上周陈谨的尸体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