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戒 我唯一知道 ...

  •   年轻时候总听人说,年少的时候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很可能会耽误一辈子。
      实话说,那个时候的肖航是不太相信这句话的,可如今当真到了仓惶的中年,才忽然发觉自己是当真被那段往事所耽搁了。
      回忆起来那是一段好光景,却并不是美好回忆,甚至给他带来了太深了阴影,让他时常从睡梦中被梦魇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二十余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的心理诊所已经小有名气,每日来来往往的病人并不在少数。所以当他看见那个头发有些凌乱,看着跟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时,并未多想。
      青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头始终垂着。他穿着还算是正常的风格,上半身一件白T,下半身休闲牛仔裤,脚上一双有些旧的运动鞋。除了这个酷似锡纸烫的诡异发型,这个年轻人的打扮与寻常人无异。
      肖航缓缓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不答。
      肖航又问:“今年多大了?”
      青年仍是不答。
      就在肖航准备翻看他的病例时,青年忽然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医生,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肖航听闻此言,便猜测这又是个失恋的病人,再打量他的形象,确实比较像这个年纪为情所伤的年轻人。
      肖航柔和地说:“当然没有错。”
      青年叹了一口气:“可是很多年前,有人告诉我我喜欢一个人有错,有很多人这么说。”
      肖航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你不妨先说说,你喜欢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喜欢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他喜欢你吗?”
      青年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肖航思索片刻,又问:“那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呢?”
      青年答到:“他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我班长。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我喜欢他了。”声音中竟似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他呢?”
      “刚开始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跟我在一起,总推辞说他要学习,不能早恋。可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忽然答应了。”
      肖航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高中时也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人,有过这样一段经历,和这个青年的经历简直如出一辙。
      肖航想,也许他这样的亲历者能更懂青年的感受吧。这个病人,他想要给予治疗应当是更有把握的。
      根据自己的经历,肖航试探道:“那你们分开了?”
      “嗯。”
      “方不方便告诉我一下……你们是为什么分开的呢?”
      肖航知道这样是揭开了青年的伤口,可是他是心理医生,如果不知道一个人的陈年旧伤和心结是什么,他根本无法展开进一步的治疗。
      “有一天,我早上醒来,忽然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很久都没有从那个地方走出去。从那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肖航有些纳闷,什么叫做“陌生的地方”?青年究竟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很黑,很暗,有很多奇怪的人,对我说奇怪的话……”
      肖航听到这个描述,无法确认青年究竟是真的到了陌生的地方还是出现了幻觉。可是眼下他只能继续追问。
      “你猜测,那是什么地方呢?”
      青年沉默了许久,断断续续地说:“那里有很多奇怪的仪器……有很多黑板……写满了字,有很多屏幕,还有那个人手里的棍子……”
      青年忽然抱紧脑袋,开始惊慌失措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先冷静一下,然后你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地方的特征描述出来,我兴许可以帮你找到那个地方。”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青年终于从歇斯底里中恢复平静。他仍然垂首,默默地说:“我不用你帮我找,我早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这辈子也不想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那……方便透露吗?”
      “我去网上查了,他们说,那个地方应该叫……戒/同所。”
      肖航猛地一惊,他实在是思维有些狭隘了,竟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他一没想到青年的取向,二没有想到当今二十一世纪,还会有父母因为孩子的取向而把他们送去“治疗”。
      青年平淡地像是在说别人的经历一般,说出了他的过往:“他们不给我吃饭,还抽我,逼我说同/性恋都是恶心的,都是垃圾。”
      肖航对戒/同所只有一点模糊的了解,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自己在里面的经历。
      肖航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们给我看他的照片,然后用电棒电我,逼我说再也不会见他。有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我不听话就会被关进去,那里的墙面上写满了同性恋都该死,同性恋是病。”
      肖航很担心青年这样说下去会再一次歇斯底里,可青年全然没有停下来的架势,继续说到:“他们给我看那种片子,我身体一旦起反应了,他们就会电我。从那以后很久,我都没有再看过这种东西,看见了我就想吐。”
      肖航光是听着都觉得心一揪,可青年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了,更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人是受了多少那样的痛苦才会麻木得感受不到疼痛?
      青年再一次沉默。肖航追问:“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吗?”
      “我知道。”青年没什么波澜,“是我爸妈送我去的。”
      肖航彻底被震惊到了。他没有想到亲手送自己孩子下地狱的,竟然就是亲生父母。
      在里面呆着的日子,究竟给青年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肖航根本无法估量。他也不愿去想那对父母后来究竟有没有后悔自己的行为,不想知道青年与父母有没有断绝来往。
      光就这一件事情,不仅触犯到法律底线,而且彻彻底底证明了他们为人父母的失败与失责。
      青年又说:“他们偷看了我的日记,看到我喜欢他追他的过程,觉得我无药可救了,就送我去了那里。”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他们就是这么为我好的。”
      肖航不由得一阵叹息。早十年间,同/性恋的确是被国家级文件定义为精神疾病的,这几年官方估计是开放了,“性/别认知障碍”的概念逐渐与“同/性恋”分离。他从医这几年,也没再接手过父母带着孩子来矫正取向的病例了,只偶从前辈口中听到过这种事情。
      肖航本人的父母走得很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相继去世,高中开始就一直是他一个人生活,靠着政府的补贴,偶尔邻里有志愿者来看望照顾他。所以在他叛逆的青春期,早就没了父母的陪伴了,他也不知道这种时候的父母该是什么样的。
      总之不该是面前这个青年的父母那个样子。
      青年又一次问到:“医生,你说,我喜欢他,到底有没有错啊……”
      肖航愣住了。再一次听到这个问题,肖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肖航他自己,有一个埋在心底很久,自上了大学以后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他也和青年一样,喜欢男人。
      关于“对不对”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曾经纠结过,可他自认为自己改不了,也没有人逼迫他去改,就没再想过自己究竟有没有问题。
      自从高中的那一次初恋之后,这么多年,他没有找过一个男朋友。别人每每给他介绍形形色色的姑娘,他总是一一推拒的。
      如今一朝被问起,他认为自己也该是这个范围内的人,没办法从局外人的角度评价这件事情。
      但是从现有心理学理论的角度,这不是心理疾病,喜欢男人,没有错。
      肖航沉思了许久,终于开口:“没有错。在中国没有任何的法律或制度规定过同/性/恋犯罪,在现在世界心理学的理论当中,也没有任何一条定义过同/性/恋是心理疾病。”
      青年忽然开始有些急躁:“不对,他们说这是病,这是病!”
      “那是他们的问题。”肖航斩钉截铁地告诉青年。
      青年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青年忽然问:“医生,我现在这样,还有救吗?”
      救?肖航在猜测这“救”究竟是要救什么,是放下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是想“治好”他的取向?
      肖航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想到他方才说的话,一时觉得这个病例有些棘手。但他是主治医生,首先要与病人建立信任,要让病人相信自己可以被治好。
      “当然有。我们心理医生都是专业的,就是负责解决这些问题的。你放心,你的心结,我会帮你慢慢打开的,你的过去,我也能让你慢慢放下的。”
      青年忽然用一种凉薄的语气说:“你不会的,你根本治不好我……”
      “为什么?”
      一直没有抬头的青年猛一抬头,露出了那张清秀的脸庞。他神情恍惚茫然,又有些颓丧,在对上肖航视线的时候,像触电了一样猛地一哆嗦,立刻又垂了下去。
      触及到那道目光的肖航比青年更加震惊,几近到了惊慌失措的地步。
      那张脸,那双幽深又澄澈眼睛,即便此刻带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也让肖航仅用一眼便人了出来。
      回忆与现实渐渐重合,让他想起了曾经的那张脸,那双眼睛……
      走到高中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坐在自己邻座的那个少年。他有着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唇红齿白的模样甚是可爱。最重要的是,那双明亮剔透的眼睛里,有着一种别样的光芒。
      少年的成绩算不得出类拔萃,但是一直非常努力,在中游以上稳定保持着。
      他每次有不会的问题,都会来问肖航这个妥妥的学霸。肖航这个一向不太爱搭理人的,却是每一次都会跟他细细地讲解答过程。
      肖航那个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少年是什么样的感情。直到有一天的晚自习,少年把他带到了一个走廊的角落,跟他无比认真地说自己喜欢他,肖航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眼前的人好像产生了一种名为喜欢的感情。
      是那种对未来伴侣的喜欢。
      可那个时候他没法接受,他也从未接触和了解过同/性之间的相互吸引。他告诉小少年好好学习,不要早恋。
      现在想来,那是多么敷衍的拒绝啊。
      后来少年没有对他如何的死缠烂打,只是像平常一样得总是问他题目,偶尔会帮他在图书馆占个位置,在食堂吃饭时坐在他身边。
      一个偶然的契机,肖航了解到,性/向是天生的,改变不了。
      他开始渐渐想通了,觉得这其实没什么,他不过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罢了。就像有人眼睛大有人眼睛小,有人喜欢异性就会有人喜欢同/性,这是多么简单的道理。
      何况这个世界上喜欢同/性的人是这样的少,他恰好碰上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对方又恰好喜欢自己。这样的巧合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的缘分,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肖航在一个很平常的傍晚,对着天边绯红的晚霞,突兀地对少年说:“我也喜欢你。”
      宝石一样的眼睛闪过一刹那的惊讶,随即被欣喜替代。
      后来他们一起见过许许多多那样的晚霞,吹过春风,淋过夏雨,踩过秋叶,拂过冬雪。
      恋爱有多么的美好,是从前的肖航所从未想到的。
      每一次少年吻他,他都会心脏忍不住地疯狂跳动,然后热烈地回应。
      可是有这样一天,少年不见了。
      班主任和同学都没有联系上他,肖航打过无数通电话发过无数条消息,可是一切都石沉大海。
      连他的家长都报警了,警方也没有找到少年的踪迹。
      当时的肖航焦虑绝望,走遍了学校附近的大街小巷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他翻找自己的手机相册,只剩下几张他们一起的合照。他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所以除了这些合照,和他的无数帧记忆,就再没有关于那个人的东西了。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能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了。
      后来那件事便不了了之了,奇怪的是少年的父母并没有去学校闹,这件事的影响范围也只他们年级而已。警方找不到人,案子一再搁置成了悬案,无关的人便再没有关心过这件事。
      肖航在那之后意志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看着班级里若无其事的同学,就觉得他们分外冷漠,分外残酷,对一个生命的蓦然消失全然不在乎。
      但是肖航无能为力,他只能任由一个生命被从世界上抹去,而且还是他在世界上最在乎的人被抹去。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嘴巴不严实的把他和那个少年的事情捅出来了,全年级都在传他们两个的事,人云亦云,以至于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是肖航强/暴了少年,少年觉得羞耻所以自/杀了,也有人说是少年为了躲着肖航离家出走了。
      如今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往正确的方向上猜测。
      肖航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每天走在走廊里都会被人投以鄙夷的目光。他被班主任年级主任部主任乃至校长,大大小小的领导约谈。每次他都会如实说,说完了对方都只能沉默不语放他走。
      毕竟这个节骨眼也没什么早恋的问题了,“恋爱”的另一方连影都见不着,这个还留下来的,只能被劝说“收收心好好学习”了。
      终于有一天肖航受不了学校里人对他的阴阳怪气甚至于肢体/暴/力,向班主任提出了退学。当时社区的志愿者曾经来关心过他,问他为什么要退学。
      他没有如实回答,他只是说:“学校里乌烟瘴气的,跟他们一起学习完全学不好。”
      志愿者本想劝他几句,见他如此决绝要退学,也不好管他,只让他慎重做决定,不要后悔。
      他当然没有后悔。也许是父母亲人早亡的原因,他对生命的消亡有些冷漠,在他最后一个至亲外婆去世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伤心。
      在离开学校回家自学一段时间后,他似乎渐渐忘记了那件事,似乎真的全身心投入了学习。
      不出所料,他考了一个非常出色的成绩,虽然离顶尖院校有些距离,但是第二梯队的学校可以任挑。
      填志愿的时候他犹豫了。本来他想去学刑侦的,因为他曾经亲眼见证过一起离奇诡异的悬案,他觉得自己如果有那个能力,可以防止更多这样伤心的事情发生。
      可他鬼使神差地填了心理学作为第一志愿。
      当时他也许是觉得,即便能学习刑侦,也未必能入编,更未必能接手那个陈年旧案。
      冥冥之中,他在志愿填报表上写下的三个字,让他在近十年后再次遇见了当初的少年。
      令他惊愕不已的是,少年竟然能有一天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令他更为惊愕的是,当年的那件案子,竟然是少年的父母一手促成的。
      难怪一直查不出少年的踪迹,难怪少年的父母对这件事冷处理。
      肖航此刻的神情无比的复杂,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段陈年往事。
      他知道青年还喜欢他,非常喜欢他,却因为那段黑暗屈辱的经历反复怀疑自己的喜欢是否有错。
      而他自己,虽说过去了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却在见到当年那双眼睛时无法控制地再一次沉沦。
      有些事也许是无法修补的,但是他相信通过他的专业和努力,能让青年放下更多的芥蒂。即便他们两个没有可能了,他也希望他真心喜欢的这个人能回归正常,能不要总是被往事束缚。
      可就在这时,诊室的闹铃响了。问诊的时间到了,肖航需要迎接下一位预约病人了。
      肖航本想把后面的安排往后推,可青年乖巧地起身,垂首道:“医生,我走了,电话再约下次的时间吧。”
      肖航明知根本挽留不住,却仍然挣扎一般问了一句:“你……你能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对不起,我不能。我一想到他的名字就会吐,我说不出口。”
      肖航有些失望,可也说不了别的,便嘱咐青年一定要给他打电话,有事就来找他,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待机。
      少年低着头,拖着步子,走了。
      完成了这一天的问诊后,肖航第一时间给青年打了一通电话。他以为对方不会接,却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平淡的声音:“医生,我不想咨询了,我们就不用约下一次了。”
      “不行!你现在的情况需要进行心理治疗,一直憋着的话永远也好不了。”
      青年幽幽地说:“我不需要了。”
      半晌的沉默后,青年忽然说:“对了,医生。你不是今天问我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他叫,肖、航。”
      肖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短暂呕吐的声音,随后就是长长的忙音。
      肖航非常想跑出去找他,可是刚到楼下,他才想起来诊所的登记表没有记录病人的住址,他现在连那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怎么去找。
      他愤恨又怨悔,崩溃地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直哭到呼吸都有些不通畅,泪水都停止不住。
      两天后,城南一起跳楼自杀案被报道,警方根据青年最后的通话记录找到了肖航,去做了笔录。
      肖航见到那具尸体冰冷的面庞,盯着那冰冷的鲜血,崩溃过度的情绪已经让他完全没有了过多的反应。
      那双比宝石还美丽的眼睛,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自从多年前向学校里老师坦白后,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实话。
      警官似乎也沉默了。后来警局又来了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警官,问肖航说的话是否属实,当年的经历是不是他的亲身经历。肖航一一回答。
      老警官忽然一拍桌子,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困惑了很久的事情。
      后来的事情,肖航没什么觉得特别的地方。他养了一条小狗,十年如一日地过着一样的生活。后来他退休了,诊所交给了他的一个徒弟。后来小狗死了,肖航没有把他送到火葬场,只是找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默默把它埋葬了。
      肖航曾经沉迷过酒精,后来他一个朋友发现了,告诉他酗酒伤身,劝他少喝点,他戒了。
      后来又一度犯了烟瘾,一天能抽两包的那种。烟店的老板有些看不下去,叫他少抽点,他戒了。
      他这个人,活在世上,仿佛就是那样平平淡淡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事情能挂住他,除了三餐一宿,没什么是他离不开的。
      没有花花世界,没有灯红酒绿,他也不觉得平淡。每天看看书浇浇花,晒晒太阳,处理工作,他也没有抱怨过。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他发现有些东西可以戒,有些东西却戒不掉。
      就像他的思念,那么多年来始终根植于心。
      又是一年的清明,他在父母祖父母坟前叩首过之后,照例来到了他的墓前,伸手拂了拂那块无字的碑上的尘土,放了一朵他生前最爱的花。
      我等你,下辈子一定还能再相遇的。
      当年的他怎么就没能想到,一个喜欢曼珠沙华的少年,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戒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