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妈妈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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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响应国家号召生得多是常事，容宛是家里的老二，她上面有一个哥哥，相差3岁；下面有一个妹妹，相差4岁。年龄差都处于一个尴尬的区间，是既能说上话又感觉差了点什么的那种关系。
他们家里的条件还行，在当时算宽裕的那一类，于是三个孩子都能在合适的年龄上学。往往是老大刚从初中毕业容宛就上初中，她毕业了妹妹又上初中。
好的东西给哥哥用，新的东西给妹妹用，容宛夹在中间，食穿住行不好也不新。
但她的学习成绩是最好的，毋庸置疑的好，好到十里八乡都知道这片街区里面出了一个名牌大学生。
外婆疲惫地把头垂下，摸了摸自己揣在怀里刚纳完的鞋垫子，走线已经因为眼睛花了没有年轻时那么细密：“我小时候也是家里排行第二的，所以我知道你妈在家里面有些时候会受一点委屈，但我和你外公也没办法。”
其实有办法，这样积年累月的忽视下也变成没办法了。
中间她略略讲过，似乎也是不想多提之间发生的诸多不公。
容宛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出了一点变故，没钱供她继续上。这个时候老大已经出去工作了，但刚好在谈婚论嫁的期间，后面的故事线一目了然：
家里的钱都供老大去娶媳妇了，他们不会给钱让容宛继续读书。
外婆说，你妈那天吃完饭之后，就去床上背了一个行囊出来，宣布自己要出去边念边养活自己。
她走之前还去厨房拿了两个大馒头，把木门推开迎着天光昂首挺胸就走了。
“你妈性子不知道随了谁，倔得很。”外婆心中有点后悔，只是当时什么都说不出来，想着小孩子闹两天脾气就回来了，结果容宛一走就是好几年，中间音讯全无。
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容宛已经念完了大学开始工作，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去厨房里面拿馒头的孩子，她似乎忘记了之前自己受到的一切遭遇，仍然每个月给他们打养老钱，时不时会接济一下哥哥和妹妹。
——然后时光倏忽而过，容宛也结婚了，成了一个女孩子的妈妈。
变得成熟而理性，成了天底下万千母亲中的一个妈妈。
江愉枝坐在酒店的长凳上，眼睛都不眨，对这些她无力也不可能参与的过去听得极其认真，妈妈从来没有给她讲过自己的故事，她其实对妈妈的一切都很好奇。
她手背在后面紧张地挠手，面上又装作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以一种极轻的声音问外婆：“那妈妈为什么当时会走。”
这件事情对江愉枝来说始终是一个未解之谜，当时她读的寄宿制学校，周末回家的时候泛着馨香的房间已经人走镂空，此后她再也没能打通过容宛的电话。
外婆深深地看了江愉枝一眼，有点不忍心开口，用词被她弄温和了一点。
先埋铺垫打预防针：“你妈虽然成熟了，但从小到大的固执样子一点都没变。”
“她说她有点烦了。”
于是离婚后孤身一人跑去西班牙，再去南非，没人知道她走之前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像十几年前一样义无反顾。
烦的是什么语焉不详，江愉枝静了一会儿，并不去看外婆：“嗯。”
所以刚才外婆说希望自己有一个兄弟姐妹是指成为除了容宛之外的其他那种人。
门外有人敲门。
江愉枝先一步抢着站了起来，然后去开门。
拿着一堆餐盒的姜阿姨站在门口，眉上染上几分疲惫之意，累得狠了，现在看见开门之后又勉强提起来一个温柔的笑：“小妹，我给你们打包了一点吃的。”
手上拿的鼓鼓囊囊，材质很好的打包袋都被重量弄得沉下去好多。
姜淑瑶掂了掂：“按照你们口味走的时候让别人现做的，现在还热乎着呢。”
江愉枝顺着门缝看出去，她名义上的爸就靠在外面看手机，丝毫对这里不关心的样子，头抬起来望过来一下又收回，紧接着似乎在手机上打字，好像站在这里是一个姜淑瑶让他必须这样做的要求。
江愉枝想起来当时打电话的时候姜淑瑶说的：“你爸想你了。”
自己倒是笑了一下，接过餐盒，乖乖道谢。
这个时候江正华才正式抬起头来，领导的威严还没有卸下去，看着江愉枝陈述一个事实：“放学了。”
江愉枝没理他，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江正华拧了一下眉正要质问，外婆就颤颤抖抖从里面走出来。
他闭嘴了。
老人看着眼前的场景面上闪过一丝意料不到，声音响起，也在向姜淑瑶感动道谢：“哎谢谢了哈，麻烦你还记得住我们。”
她没有把女儿的离婚归罪于姜淑瑶上面，真正地感谢这个没有一点关系的人给她做这么多。
姜淑瑶回头看了一眼江正华，目光里面带着一点催促。
江正华磨蹭了一会儿才走上来，喊“阿姨。”
他早就不称容宛的妈为妈，在他们离婚好久之前就这样。
一个尴尬的照面，甚至还没有说几句话就结束了这次“聚聚”，江正华没有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有其他的关心，似乎这次见面的重心重心完全放在外婆和江愉枝的身上。
“那我们先回去了？”姜阿姨比较能读空气，这样先体贴地告退。
气氛太凝滞了，说过再见之后江愉枝半推半就把一半打包的菜拿了回来又关上门，她刚刚吃得很仓促，现在有点饿了。
扯开打包袋上的扣子，把打包得很完美的菜品一个个摆在桌子上面，现在的菜还冒着很浓重的热气，有蟹黄豆腐，干锅掌翅和鱼香鲍鱼。
江愉枝还在找包装袋里面的筷子，蹲着问：“外婆，你饿吗？”
外婆摇摇头，她对刚刚江正华的态度见怪不怪，只是因为刚刚都在聊容宛，这个时候免不得的语气带上一份唏嘘。
作为母亲她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他们之间关系的产生，爱情如何诞生的，以及为什么离婚。只是看着自己即使再不受宠的女儿在结婚之后不太开心也对江正华没什么好印象。
她带着些老年人的唏嘘：“江正华真是好运气，前后两个老婆都那么好。”
江愉枝正在很大口地吃饭，外婆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刚刚就在揉搓的布料下面掏出来一张纸，她没有马上递给江愉枝，而是自己展开捏着看了好半天。
她不识字，但还是捏着看了好久。
房间里面的气氛很安静，江愉枝抬起头，外婆的脸被一张很大的纸挡住了。
吃完手里最后一口，她问：“外婆，你在看什么。”
“...当时我收拾她房间的时候找到的东西。”老人真的看不懂什么字，但是还是固执地看着，似乎也想搞懂自己女儿的心理。
纸张看上去有点年头了，边缘已经完全泛黄，容宛苍劲的字迹透过纸张浸在背后来。
江愉枝的手不动了，很想往那边瞄几眼又觉得不太尊重，现在夹蟹黄豆腐的速度都慢上很多：“怎么想着随身携带。”
外婆说因为这张纸就是容宛留给她的。
江愉枝没再吃饭，静了一会儿后慢慢地把垃圾收拾了，站立在那里，努力想做出不在意的样子。
老人留了个心眼，刚刚悄悄试探了一下江愉枝对自己女儿的态度，打算如果她还是恨意居多的话就先搁置。她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么个事。
老年人嘛，对自己的命数都有一定的预感，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使不上来什么劲了。害怕自己以后送不出这个东西，又实在不放心放在别人那，于是就跑来江愉枝大学的城市了。
她先跟容宛说过，容宛愣了一下，默许了，说自己会跟江正华说的。
于是她现在就把这张纸交到了江愉枝手上。
江愉枝用眼皮遮住视线先不去看，而是把这张纸折好放进自己带过来的行李箱里，折得极为妥帖：“我回去看。”
酒店的空间让她不安心，无法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吐露情绪。
她的延迟满足能力一向很好，现下再好奇也能控制住，手上又四平八稳地把刚刚收拾的垃圾倒出去了。
回头就看见外婆向她伸出手，手上是一双绣着婆婆纳的鞋垫，人老了总是热衷于做一些手工活，她在y市这几年都会在阳光正好的下午把椅子搬出去纳鞋垫。
江愉枝在前几天刚刚完成一个手工，深知这其实一点都不容易。她收下了，放在眼前看了几眼。
婆婆纳绣得极为精细，在黑色的布料上面蔓延出来一整片，枝蔓横斜，一整张鞋垫都富丽堂皇的，又有几分清雅。
外婆其实心里有点着急，她也很想看那封信，现在把鞋垫递出去之后问江愉枝：“你真不看啊？”
江愉枝点点头，绝对的样子和容宛活像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样。
外婆怔愣地看了两三秒，突然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开口的话或许一生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加完餐之后江愉枝实在有点胀，现在揉了下自己的肚子，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老人还是咬了咬牙，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她想听江愉枝念一下那封信。
纸张已经被江愉枝叠在行李箱深处了，现在行李箱也立起来呆呆地站立在那里。
江愉枝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发的消息。
但她无暇注意了，慢慢走过去，蹲下去，从已经叠好的包里翻出那张纸。
既然走得那么干脆，为什么又想到留一封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