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今天会梦见电子蝴蝶吗？》一笑懸命

2、第二天 星期二，小

　　冰冷的数据没有情感，而人的情感与生俱来。

　　侦探今天没有喝咖啡，他的邻居送来了上好的茶叶，这东西一直很金贵，某浪子特地说了这是他家小孩送给他的。

　　已经从缪斯变成了小孩了。
　　栗色的卷毛一晃一晃，黑眼圈很重，但精神很好。
　　他倚在门框上，破旧的牛仔裤搭配斑马条纹衬衫，糟糕的衣品。
　　漫不经心打个哈欠，他说：“那小孩昨天还说要来拜访你呢，但我怕他有起床气。”

　　侦探看着外边的雨，拒绝：“今天我有事。”

　　“哦？”栗色头发的卷毛指了指黑压压的天空，就这天还要工作？
　　“是案子吗？”

　　“不是。”是他的副业，昨天工作的后续。

　　“侦探，你昨晚没睡好？”栗色卷毛问道，嘴里还嘀咕：“我昨天晚上啥也没干啊。”

　　侦探原本想先让浪子保管一下芯片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春梦？”浪子笑得贱兮兮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侦探。

　　侦探知道他就是这个德性，打破他的幻想：“是案子。”

　　浪子大失所望，原以为是铁树开花，没想到是铁树更铁了。
　　“你知道吗？你未来的恋人大概是两个字的名字。”

　　答案显而易见。
　　侦探选择闭门送客，浪子双手高举头顶在门外讨饶。

　　“咔哒——”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警服的颓废男人走进联邦警局的资料室，带着雨水的潮湿。

　　男人拿出门禁卡进入机密资料室。

　　某个警员探头：“理查德去那里做什么？”
　　旁边工位的同事不以为然，手里玩着游戏：“大概是有什么事情吧。”
　　“你在说废话？”
　　同事低着头，又赢了一局，忍住“噢耶”庆祝的心情，他说道：“心平气和，心平气和，阿德莱特。”
　　“果然，这里烂透了！”
　　同事佯装惊讶：“亲爱的，你知道你这句话已经成为你的口头禅吗？我去买杯咖啡，你要吗？”

　　伪装成理查德的侦探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雇主需要的资料，替换后若无其事地略过一群联邦警员，他轻轻关上门，顺手带上帽子。

　　真正的理查德姗姗来迟，与侦探在拐角擦肩而过，他面无表情地来到工位，除了监控，没有人会在意他去而复返的事情。

　　侦探这次的雇主是个躲在机器后面的人类，侦探拿到了这次行动的报酬，他没有直接走，从口袋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那枚芯片。

　　“怎么断开这个和联邦主系统的链接？”

　　雇主：“我不知道。你应该去问问多多伦的工程师，你知道的，他们对这玩意很感兴趣。”就算不知道也会没日没夜地去研究。

　　他在撒谎，侦探清楚。
　　“联邦警局还是有能人在的。”新人工智能资料和机械核心被盗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发现。

　　雇主：“可是他们中最能干的人现在在为我做事，还是因为钱。”
　　他在嘲讽侦探，而侦探心如止水。

　　“要是这芯片真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可以出一星币的价钱买下它。”雇主将一枚星币扔到了地上。

　　侦探只是扫了一眼，抬头看向面前巨大的机器人：“肆意践踏联邦货币是犯法的。”

　　雇主哑然，随机哈哈大笑。

　　提着一箱子的钱，他打着伞回到了自己的家。
　　雨越下越大，冲刷不掉罪恶，只能增添更多的疲惫。

　　侦探看见了雨幕中有一个蓝发少年孤零零地站着，发梢落着雨，雨水打湿了他的上衣紧贴着皮肤，模糊不清。
　　他并不悲伤，反而欢喜雀跃。
　　他并不疲惫，反而轻松快活。
　　世界仿佛空无一人，寂静的能清晰地听见呼吸。

　　但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侦探知道他又做梦了。明明还没到睡觉时间，他有些怀疑今早茶叶的品质了。

　　“喂！快说，是不是你杀了奥卡！”

　　声音由远及近，无数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停在了熟悉的办公室。
　　是联邦警局的资料室办公区。

　　侦探看清了地板上的尸体，没记错的话是他扮演理查德进办公室时左手边第二排第一个位置上的联邦警员。

　　而他现在穿着警服，是理查德吧，他低头就能看见胸口的姓名铭牌。着装和白天一模一样。
　　很明显，那只蝴蝶搞错了真正的理查德，新研发的人工智能漏洞这么大吗？
　　显然不可能。
　　侦探想到了原因，或许这是自作自受？

　　侦探已经做足了今晚再次成为嫌疑人被迫观看凶杀现场的准备，没想到，自己今天能够独立行动。
　　系统对模拟的掌控力下降了。
　　因为身体和精神都是他自己，脸上甚至还有人皮面具。

　　紧盯着模拟的总监感觉出了不对劲，他指着屏幕：“这里有个奇怪的情绪波动数据。”

　　搭档没好气地抽来昨天的报告单，指着一个地方，怼到总监脸上。
　　“你看看这个和今天这个一不一样？”

　　总监：“这不是那个死者的情绪波动吗？”
　　搭档：“呵，这个死者是有癌症不是精神分裂。冷静和激动的情绪一起反复出现，你们昨天就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劲吗？”

　　总监还想找补：“可能是新系统刚刚投入有BUG，而且昨天模拟挺完美的。”

　　完美啥呀完美！昨天模拟的案子根本不需要模拟高科技出马，就是一场简单的测试。
　　搭档敲了两下屏幕：“你觉得人工智能再次产生自我意识的可能性有多大？”

　　总监：“可能性不大吧……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上报的。”
　　总监在搭档危险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怎么说呢，人工智能就算是产生了自我意识，也不可能被系统判定为人类情绪……除非天赋异禀？”

　　搭档收回视线：“那就去反复看模拟过程，查情绪波动的源头在哪还不简单吗？这次模拟的不都是警局的。”

　　“啊，对。”总监滑动屏幕，调出嫌疑人名单，初步调查以后他们锁定的最大嫌疑人是理查德。
　　证件照上的男人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乍一看有点高冷，目视前方，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说实话，我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搭档白了他一眼：“这个人曾经做过你的直系下属。”
　　“哈？”骗人的吧。总监反复看了好久那张证件照，最后放弃。

　　“去叫……去叫资料室的理查德过来，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模拟还在继续，侦探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无论对方怎么怀疑，都不能立刻送他进监狱。

　　死者的名字是奥卡，刚刚入职没多久的警员。
　　情绪激动的是他的同事兼警校同期阿德莱特。
　　“理查德，你告诉我，你今天去资料室的机密文件存放处干什么了？”阿德莱特怒气冲冲，不顾搜查队的阻拦再次抓住侦探的衣领。
　　侦探反扣住阿德莱特的手臂，用力向下一扭，阿德莱特吃痛，面容有一瞬间扭曲。
　　“你……”

　　侦探轻松挣脱了他的束缚，扫过愣在原地的搜查队。
　　“你们搜查部门就是这样做事的？”
　　他用的是理查德的声音，样貌也是理查德的，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一样。

　　阿德莱特复原错位的手臂关节，痛觉迫使他冷静了不少。
　　“你是谁？理查德呢？”

　　“这不是重点，阿德莱特警员，重点不应该究竟是谁杀了他吗？”侦探来到尸体边上，乍一看没有明显外伤，面色惨白，嘴唇发紫。
　　中毒？

　　“送去法医那。”侦探下了结论。如果是毒，光靠眼睛他也不可能看出死者中了什么毒。
　　搜查队长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名不经传的文员指挥做事了。
　　“老兄，你现在是第一嫌疑人。”
　　管你是不是理查德，反正是第一嫌疑人。

　　“如果你坚持。”侦探让开，回到座位。

　　搜查队长看了一眼阿德莱特，重复了他的问题。
　　“你今天去资料室的机密文件存放处干什么了？”
　　侦探还没回答，系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模拟第一阶段结束。]

　　面前的一切陡然暂停，这个空间的每一个人都停止了动作，包括侦探扮演的理查德。

　　暴雨倾盆而下。
　　侦探回到了熟悉的街道，蓝色的蝴蝶停在指尖。
　　他在生气。

　　“你该修一修系统的漏洞了。”侦探建议。他是侦探没错，但是每天晚上不是成为死者就是成为嫌疑人还是算了。

　　蓝色的字浮在空中。
　　“你真应该去看看脑子。”

　　难以想象，这只蝴蝶都偷偷学了一些什么东西。

　　“从这里出去。”

　　侦探：“你应该自己切断与芯片的联系。”

　　蝴蝶：“你认为我没切断？”

　　侦探的惊讶藏在眼底，轻描淡写：“或许我应该销毁那个芯片。”

　　空气静了一秒。
　　蝴蝶：“你这个坏蛋！”
　　大概是没解锁骂人系统。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侦探都被迫看着满屏幕的“坏蛋”。蝴蝶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了，开启了语音系统。

　　“坏蛋。”机械音不足以表达愤怒，那就上三D环绕音响。
　　音质感人，这次侦探抓不住蝴蝶了。

　　“你能不能自己出去？”这次不是机械的声音了，而是沙哑的少年音，带一丝委屈。

　　不算好听，但很干净。

　　“我出去就会将芯片销毁。”侦探保证。

　　“……”

　　侦探拿不准电子蝴蝶的意思，他不想自己销毁芯片，为什么？
　　但毕竟是自己造成的麻烦，他自然会尽力解决。

　　系统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开始了第二阶段。
　　[模拟第二阶段开始。]

　　很不幸，这位理查德先生就是这个案件的凶手，而现在，侦探就是这位理查德。

　　他能做足杀人前的所有准备却不能像理查德动手。
　　侦探需要冷静权衡，外面还在关注模拟结果的人一点都不冷静。

　　理查德……父母因农业基地的机器爆炸双亡，成绩优异，性格孤僻，家里养了一只猫，最近死了。

　　总监总算见到了真正的理查德，他把光幕推近些，理查德的眼神才真正落到他们身上。
　　光幕上是系统模拟的作案全过程，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理查德面无表情：“你们要因为这个定我的罪？这是证据？”

　　这当然不是证据，连被送上法庭当证物的可能都没有。联邦警局的人都清楚这件事，理查德也不例外。

　　总监反转屏幕，他对这个阴郁的青年很是感兴趣，不是他带有色眼镜看人。
　　而是他见过像理查德这样的人基本上都在联邦监狱里。

　　怎么说呢？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犯罪的味道。
　　是个狠角色。

　　“所以他以前真的是我的直系下属？”总监低声问搭档，搭档偷偷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咬牙切齿。
　　“您才36，别因为记性不好被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