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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瑞草纹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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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瑞草纹
裴砚辞那句话,沈栖月记了一夜。
搅得心口发紧。
他说的是,把那张账写她名字的人,往后再也写不了。
清晨,沈栖月照常到了闻雪堂。
她刚下车,便看见门前多了两名陌生小厮,穿着寻常灰布短衣,站得并不显眼,可眼神极稳,腰间衣摆下压着硬物。
青黛压低声音:“姑娘,是大理寺的人?”
沈栖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嗯。”
裴砚辞昨夜说会安排人,今日便已经到了。
闻雪堂前堂仍旧开门,只是气氛与往日不同。
昨日卢映雪住进西厢的事,已经在东城女眷圈里传开。
那些话来得很快,说卢家二姑娘退婚后不守闺训,搬到外头香药铺养病
又说沈栖月借着卢映雪的事替自己立名声,未婚姑娘开门收女客,行事实在不够规矩。
更难听的也有。
说裴砚辞三番五次出入闻雪堂,裴沈婚约还未正式完礼,沈栖月已经借案与未婚夫私下往来。
这些话,周掌柜没有瞒她。
“姑娘,要不要先避一避风头?”周掌柜低声道,“铺子可以照开,但您不必日日亲自来。”
沈栖月正在看一只新送来的香囊。
香囊上绣着瑞草纹。
她听完,只问:“今日来问香的人多吗?”
周掌柜一顿:“比昨日还多。”
“那便不用避。”
“姑娘……”
沈栖月抬眼:“她们既然来,就说明外头的话没有把她们吓退。那些人越说闻雪堂不守规矩,越说明有人怕女子真的能在这里说话。”
周掌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老朽明白。”
西厢里,卢映雪也听见了风声。
她没有像青黛担心的那样难过,只是坐在窗前,慢慢把昨日抄下的女眷香囊名册重新理了一遍。
沈栖月进去时,她正好写到第三页。
“沈姐姐。”
沈栖月看了一眼她的字:“手稳了很多。”
卢映雪笑了笑:“总要学着稳。”
她把册子推过来。
“我昨日帮你抄这些香囊来处,发现一件怪事。来问胸闷、心悸、夜里不安的人,多是近半年议过亲、正在备嫁,或者刚定亲的姑娘。她们拿来的香囊,花纹各有不同,可里层都有一处瑞草纹。”
沈栖月翻开册子。
卢映雪标得很细。
孙家姑娘,定亲三月,香囊内衬瑞草纹。
顾家姑娘,议亲未定,安神香袋内侧瑞草纹。
陆家旁支姑娘,备嫁,熏衣小袋瑞草纹。
沈栖月指尖停住。
瑞草纹。
昨夜程怀瑾送来的国子监旧目里,也提到过瑞草纹。
并蒂莲多用于婚嫁活人账,折枝梅多用于证人暗记,瑞草纹则可能与药行有关。
她把桌上的香囊拆开,果然在内衬深处看到一小片极淡的瑞草纹。
那纹样不在外头。
若不拆开,根本看不见。
青黛脸色微变:“姑娘,这是有人把药行线藏进女眷香囊里?”
“不是藏药行线。”沈栖月低声道,“是标记。”
卢映雪听懂了,脸色微微发白。
“所以我当初房里的瑞麟香,也可能先被这样标过?”
沈栖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拆开卢映雪从卢家带来的旧香袋。
那香袋已经不用了,里面的香料早被取出,但内衬仍在。她用小剪挑开边角,果然在最里层看见了一枚淡淡的瑞草纹。
卢映雪看着那一小片纹样,指尖发冷。
“原来从我定亲开始,他们就已经盯上我了。”
沈栖月将香袋合上,声音很低:“也许更早。”
卢映雪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睁开眼:“那就查。”
沈栖月看向她。
卢映雪脸色仍白,语气却很稳。
“我若只知道自己差点被害,便只能怕。可若知道他们是怎么害人的,至少往后旁人不会再这样被害。”
沈栖月心口微动。
外头有人来报,说程怀瑾到了。
这一次,他仍是走的正门。
手里没有带私人信笺,而是带着国子监副册的抄录目录和程司业盖过章的协查帖子。
同行的还有一名国子监书吏,明面上将一批旧册送往大理寺核验,路过闻雪堂交接香药账目相关线索。
做得体面又周全。
沈栖月在前堂见他。
程怀瑾一进门,先看见柜台上摆着的几只拆开的香囊。
他目光落在那枚瑞草纹上,神色微微一凝。
“沈姑娘也查到瑞草纹了。”
沈栖月道:“程公子今日带来的,便是这个?”
程怀瑾点头,将一页副册抄录递给她。
“景和十八年,国子监曾以书库防虫为名,向万和药行采买过一批药材。名目是瑞草、防蠹、安神、驱潮。可我昨夜对了旧目,所谓瑞草,并不是一种药,而是一类暗标。”
沈栖月接过。
纸上列着几笔药材采买。
万和药行,瑞草一批,入国子监书库。
万和药行,安神草料,入慈恩观香房。
万和药行,熏衣料,送绣春坊。
三处名目不同,源头却都是万和药行。
程怀瑾继续道:“若瑞草纹出现在女眷香囊内衬,说明这些香囊可能与万和药行的药材线有关。”
沈栖月垂眼看着纸页:“这些香囊多出现在定亲、备嫁女子手里。”
程怀瑾的神色也沉下来。
“婚嫁礼账,药行香料,绣样暗码,是同一套东西。”
“嗯。”
两人说话时,裴砚辞也到了。
他今日来得比昨日更早。
进门时刚好听见程怀瑾那句“同一套东西”。
曹远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份万和药行的外账。
沈栖月看见他,第一眼先扫过他左臂。
裴砚辞这一次很自觉:“伤口无碍。”
程怀瑾微微一顿。
沈栖月也一顿。
青黛默默低头。
裴砚辞像全然不觉,只将外账放到案上。
“万和药行的账拿到了。”
程怀瑾看向他:“这么快?”
裴砚辞淡淡道:“大理寺拿账,不必等药行愿意。”
这话说得很平。
可与程怀瑾那种循规递帖、按规查册的方式完全不同。
一个讲规矩里的路。
一个讲刀锋上的证。
沈栖月低头看账。
外账上没有乌眠草三字,写的全是安神草料、熏衣料、清心料、瑞草包。可数量、日期、去向一一对应后,便能看出问题。
卢映雪定亲前一个月,卢家采买瑞麟香,万和药行同日出“安神草料”一份,送绣春坊。
王鸿死前三日,慈恩观取“清心料”两包。
绣春坊旧库烧毁当日,万和药行又出“防潮瑞草”一箱,去向空白。
沈栖月指着最后一笔:“这箱瑞草去了哪里?”
裴砚辞道:“药行掌柜说账房漏记。”
程怀瑾道:“不会。万和药行能替慈恩观、韩家、绣春坊走账,这种地方最怕账面漏。越要紧的东西,越会记得像无意。”
沈栖月看向账页上的空白。
“空白本身就是去向。”
裴砚辞抬眼:“怎么说?”
“若写慈恩观,太显眼。若写绣春坊,旧库刚烧,也显眼。若写卢家或魏家,更容易被查。”沈栖月道,“所以这一箱东西,不是送去固定地方,而是被人临时转走了。”
程怀瑾接道:“能临时转走一箱药材,需要车马。”
裴砚辞看向曹远。
曹远立刻道:“属下这就去查万和药行这两日出入车马。”
沈栖月忽然道:“等等。”
众人看向她。
她拿起其中一只香囊。
“瑞草纹不止在账上,也在香囊里。若这一箱东西是为了继续标记或处理证人,它未必走大车。可能拆散进了各家女眷的香囊、药包、熏衣料里。”
卢映雪从西厢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脸色一白:“近几日东城有一场女眷小宴。”
沈栖月回头:“什么宴?”
“孙家姑娘定亲,孙夫人请了几家相熟女眷去赏花。帖子前日送到卢家,我原本也在受邀之列,只是我如今住在闻雪堂,母亲替我推了。”
沈栖月问:“孙家姑娘是不是也送过香囊来问心悸?”
卢映雪点头:“是。就是名册上第一位。”
定亲宴。
女眷。
香囊。
瑞草纹。
这一箱去向空白的“瑞草”,很可能会在孙家小宴上散出去。
裴砚辞立刻道:“曹远,去孙家。”
沈栖月同时开口:“我也去。”
裴砚辞看向她。
“不行。”
沈栖月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那是女眷小宴。”
“正因为是女眷小宴。”裴砚辞道,“你现在已经在活人账上。”
“孙家姑娘也可能在。”
“沈栖月。”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这样叫她。
程怀瑾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卢映雪却开了口:“我可以去。”
沈栖月和裴砚辞同时看向她。
卢映雪的脸色很白,但声音出奇镇定。
“我原本就在受邀之列。外头如今都说我病中调养,我若去孙家露面,反而能堵一堵那些说我快死了、退婚后见不得人的话。”
青黛急道:“卢姑娘,这太险了。”
卢映雪轻声道:“我知道。”
她看向沈栖月:“沈姐姐,你说过,我活着,便是证。那我就不能永远躲在闻雪堂里。”
沈栖月一时没有说话。
她明白卢映雪的意思。
闻雪堂不是把人藏起来的地方。
若卢映雪愿意重新走进女眷圈,她就不再只是被害过的卢二姑娘,而是能亲自看见、亲自辨认、亲自作证的人。
裴砚辞道:“你去也未必安全。”
卢映雪看着他:“裴少卿,安全不是我留在卢家、闻雪堂或任何一处地方就能有的。他们想让我死时,我坐在闺房里也险些死了。”
裴砚辞沉默。
这话无法反驳。
沈栖月终于道:“我与卢妹妹同去。”
裴砚辞皱眉。
她没有等他开口,继续道:“我以替卢妹妹调香为名陪同。若孙家香囊有问题,我能辨。卢妹妹能入席,我能入内。大理寺可以守外门,但不能坐进女眷席。”
程怀瑾这时温声道:“我可以去孙家前院。”
裴砚辞看向他。
程怀瑾神色坦然:“孙家与国子监有旧,我去送程家贺礼,名正言顺。若前院有异动,我可递信。”
裴砚辞冷淡道:“程公子倒是处处名正言顺。”
程怀瑾微微一笑:“总不能处处让裴少卿翻墙。”
曹远:“……”
他忽然觉得,这位程二公子不是脾气好,是损人都损得温和。
沈栖月看着眼前两人,忽然有一种熟悉的疲惫。
“这次三线同行。”她直接打断,“卢妹妹和我入女眷席,程公子去前院,裴砚辞的人守外门和后巷。谁也不要单独行事。”
裴砚辞看着她:“你倒安排得清楚。”
“和你学的。”
程怀瑾垂眼,唇边带了一点笑。
裴砚辞看见了。
他的神色更淡:“那便照你说的。”
孙家的定亲小宴在次日午后。
沈栖月回沈宅禀明此事时,老夫人果然皱了眉。
“外头风声未平,你又要去孙家?”
沈栖月道:“孙家姑娘送过香囊到闻雪堂,孙夫人也知道我替卢妹妹调香。我陪卢妹妹露面,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崔氏在旁边道:“你这哪是露面,分明又是查案。”
沈栖月没有否认。
老夫人看着她,半晌后道:“裴砚辞知道吗?”
“知道。”
“他也去?”
“他的人在外。”
老夫人捻着佛珠,没好气道:“他倒是知道在外。”
这话一出,沈栖月险些没反应过来。
崔氏也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老夫人看了她们一眼,脸色仍沉着:“别笑。沈家今日也派人送礼去孙家。你跟着沈家的车走,别叫人说你日日从闻雪堂出去。”
沈栖月心口微动。
祖母这是在替她撑名分。
她低声道:“多谢祖母。”
老夫人冷声道:“我不是纵你,是怕你不知轻重。”
沈栖月垂眼:“孙女知道。”
老夫人看她许久,终究叹了口气。
“带上青黛,再带两个婆子。若有不对,立刻出来,不许逞强。”
“是。”
第二日,孙家花宴。
孙家虽不是顶级高门,却也算清流之家。今日姑娘定亲,前院接待男客,后院设了女眷小宴。
园中春花正盛,女眷们三三两两坐在水榭旁,说笑间仍不免把目光投向沈栖月与卢映雪。
卢映雪今日穿了一身浅藕色衣裙,脸上略施脂粉,虽仍显病后清瘦,却不再是传闻中“快要不行”的模样。
她一出现,园中不少低语声便停了。
有人惊讶,有人尴尬,也有人眼底露出看热闹的神色。
孙夫人迎上来,笑得有些不自然:“卢二姑娘来了,身子可好些?”
卢映雪微微一礼:“托夫人的福,好多了。今日来沾孙妹妹的喜气,也谢夫人还记得我。”
这话说得大方。
孙夫人脸上的尴尬消了些:“哪里话,快坐。”
沈栖月陪在她身侧,身份是调香养病的沈家姑娘。旁人瞧见她,自然又多看几眼。
有人低声道:“这位就是裴少卿未过门的夫人?”
另一人压低声音:“听说闻雪堂如今热闹得很,什么内宅私语都收。”
那话不算太大,却刚好够沈栖月听见。
卢映雪脸色微变,刚要开口,沈栖月却按住她的手。
她抬眼看向说话的那位夫人,语气温和:“闻雪堂只辨香辨药。夫人若有不适,也可遣人送香囊来问。”
那夫人脸色微僵。
周围有人忍不住低笑。
卢映雪垂眼,唇边也轻轻弯了一下。
沈栖月没有再理会,只看向席间。
很快,她看见每位女眷案前都放着一只小巧香囊。
香囊是孙家回礼,说是定亲喜香,愿诸位沾喜气。
沈栖月拿起自己面前那只。
外头绣着瑞草。
她指尖轻轻一紧。
果然来了。
她拆不开席间香囊,只能轻轻闻。
沉甜香。
安神味。
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苦。
乌眠草。
剂量很轻,不足以害人。
但若席中某位姑娘身子弱,或本就长期用过同类香,再加饮酒、受惊、闷热,便可能胸闷气短,被当成病发。
沈栖月看向主位旁边的孙姑娘。
孙姑娘面色略白,手边也放着同样香囊。她似乎有些不适,偶尔轻轻按住胸口。
沈栖月立刻对卢映雪使了个眼色。
卢映雪会意,忽然端起茶盏,手腕一颤,茶水洒在衣裙上。
“呀。”
席间众人看过来。
卢映雪略带歉意道:“我失礼了。沈姐姐,可否陪我去更衣?”
沈栖月立刻起身:“自然。”
孙夫人忙让丫鬟引她们去侧厢。
路过孙姑娘身边时,沈栖月忽然停下,轻声道:“孙姑娘脸色不好,可否一道去透透气?”
孙姑娘怔了怔,正要说不用,却忽然胸口一闷,险些没坐稳。
沈栖月伸手扶住她,声音不高,却足够叫近旁女眷听见:“怕是园中香气太重,先扶孙姑娘去侧厢。”
孙夫人立刻慌了。
女儿今日定亲小宴,若当众病倒,可不吉利。
她忙道:“快,快扶姑娘去歇息。”
沈栖月与卢映雪一左一右扶着孙姑娘离席。
刚进侧厢,沈栖月便取走孙姑娘腰间香囊,递给青黛:“收好,别让旁人碰。”
孙姑娘喘着气,惊疑不定:“沈姑娘,这是……”
沈栖月取出醒神丸:“先含着。”
孙姑娘看向母亲。
孙夫人急道:“沈姑娘,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沈栖月看着她,语气很稳:“孙姑娘不是病,是香囊不对。”
孙夫人脸色一白:“香囊?那是今日回礼,府里每位女眷都有。”
“所以请夫人立刻让人收回。”沈栖月道,“只说孙姑娘不喜这味香,怕冲了茶味。不要声张,不要惊动送香囊的人。”
孙夫人也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事情不简单。
她强压慌乱,点头吩咐身边嬷嬷去办。
卢映雪站在一旁,轻声安抚孙姑娘:“别怕,我之前也中过类似香。含了沈姐姐的醒神丸,很快会缓。”
孙姑娘原本脸色发白,听到这话,反而看向她。
“卢姐姐,你也是……”
卢映雪点头:“是有人害你。”
孙姑娘眼眶一下红了。
沈栖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卢映雪在救另一个曾经的自己。
外头很快起了轻微骚动。
孙家的人借口换香,将席间香囊一一收回。可仍有人察觉不对,园中议论声渐起。
与此同时,前院。
程怀瑾正与孙家几位男客说话,忽然看见一个小厮匆匆往后门去,手里抱着一只空木匣。
他目光微动,放下茶盏,转身跟了出去。
后门处,那小厮正要将木匣交给外头等着的人。
程怀瑾开口:“站住。”
小厮身子一僵,转头见是他,强笑道:“程公子有何吩咐?”
程怀瑾走近,目光落在木匣上。
“匣子里原本装的,是今日女眷席上的香囊?”
小厮脸色变了。
下一瞬,他转身就跑。
还未跑出三步,外头巷口便有人拦住了他。
大理寺差役。
裴砚辞从巷口走出,神色冷淡。
“程公子反应很快。”
程怀瑾看着他:“裴少卿守得也很近。”
裴砚辞没有接这句,只让曹远拿下小厮和外头接应的人。
曹远打开木匣,里面还残着几枚没来得及散出的香囊。
内衬皆是瑞草纹。
裴砚辞眼神冷了下来。
“带回大理寺。”
程怀瑾看向后院方向:“沈姑娘那边可还好?”
裴砚辞淡淡道:“她若不好,你现在不会还能站在这里问。”
程怀瑾静了一瞬。
随即道:“裴少卿这话,倒是真心。”
裴砚辞看了他一眼:“程公子听得出来?”
“并不难。”程怀瑾温和道,“只是沈姑娘未必听得出来。”
裴砚辞眸色微沉。
程怀瑾没有再多说,只拱手:“后院还要劳烦裴少卿照应。我去前厅稳住孙家宾客。”
裴砚辞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冷淡,却没有阻拦。
这个人确实很会做该做的事。
所以才麻烦。
侧厢里,孙姑娘的气息已经缓了过来。
孙夫人收回了席间大半香囊,脸色难看得厉害。
“沈姑娘,这些东西……”
沈栖月道:“交给大理寺。孙家今日也是受害者,若配合查验,便能说清。”
孙夫人点头,眼眶发红:“多谢沈姑娘。若不是你,今日我女儿……”
她没有再说下去。
沈栖月没有受这谢,只道:“夫人该谢卢姑娘。若不是她故意泼茶,孙姑娘未必能及时离席。”
孙夫人看向卢映雪。
卢映雪微微一怔。
孙夫人起身,郑重向她一礼:“多谢卢姑娘。”
卢映雪眼圈一下红了。
这是她出事之后,第一次有人在女眷场合,郑重谢她,而不是怜悯她、避讳她、议论她。
她还礼时,声音有些哑。
“夫人不必客气。”
沈栖月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今日这趟没有白来。
她们不只是查到了瑞草纹。
卢映雪也从“被害者”,变成了能救人的人。
回程时,裴砚辞亲自送她们到马车旁。
卢映雪先上了车,青黛跟在后头。
沈栖月正要上去,裴砚辞忽然道:“沈栖月。”
她回头。
“今日做得很好。”
沈栖月微怔。
裴砚辞很少这样直接夸人。
她垂眼道:“卢妹妹做得更好。”
“嗯。”裴砚辞看着她,“你也很好。”
这句话落下,沈栖月耳根微微一热。
她很快转身上车。
马车帘子落下后,青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沈栖月面无表情:“想说什么?”
青黛立刻道:“奴婢什么都不想说。”
卢映雪却在一旁轻轻笑了一下。
“沈姐姐,裴少卿方才那句话,不像查案。”
沈栖月:“……”
她忽然觉得,把卢映雪留在闻雪堂,或许也有一点坏处。
外头,程怀瑾站在孙家门前,看着裴砚辞目送马车离开。
裴砚辞回头时,正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程怀瑾先开口:“裴少卿,今日瑞草纹一案,多亏沈姑娘。”
裴砚辞道:“我知道。”
“她很适合查案。”
“我也知道。”
程怀瑾看着他:“但她不该只活在案子里。”
裴砚辞眼神一冷。
程怀瑾声音仍温和:“这句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若有一日她想停,裴少卿能让她停吗?”
裴砚辞沉默片刻。
“她若想停,我会让她停。”
“若她不敢停呢?”
裴砚辞看着他。
程怀瑾道:“有些人走得太久,会忘了自己也可以歇。”
这一次,裴砚辞没有立刻反驳。
他望向已经走远的马车,声音低冷而清晰。
“那也轮不到程公子替她选歇处。”
程怀瑾静了静,轻轻点头。
“自然。”
两人各自转身。
孙家瑞草香囊被大理寺带走的消息,很快传回了韩府。
韩闻章听完,许久没有开口。
幕僚低声道:“大人,瑞草线断了。”
韩闻章慢慢抬眼。
“不是断了。”
他声音沉得厉害。
“是闻雪堂这扇门,开得太碍眼了。”
幕僚心头一凛。
“那……”
韩闻章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
“既然流言压不住,就换个法子。”
“沈栖月不能死。”
“但闻雪堂,可以出一桩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