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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凌晨两点零三分 天亮的时候 ...
那天晚上钱从一失眠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洗完澡躺到床上,关了灯,闭上眼睛。被子是前几天刚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面朝墙。墙上那道裂缝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田上雨从远处走过来,白毛衣在阳光下发亮。眯着眼,像一只被晒懒了的猫。展厅里两个人站在那张冬天的海前面,谁都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挑出来的葱花堆在碗边,一小堆,绿色的,在白碗边上很明显。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白毛衣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然后拐弯没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小块长方形的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想换个事情想想,但脑子里还是那些。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头顶,闷了一会儿,觉得喘不过气,又拉下来了。
他看了看手机。十二点四十。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这样就不会被光晃到。闭上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点二十。他把手机放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光斑还在那里,长方形的,边缘是模糊的。冰箱在厨房嗡嗡地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闷,从几层楼之外传过来,变成了一种很低沉的嗡鸣。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沾枕头就着,从来不多想。大学室友说他是那种头一挨枕头就能打呼噜的人。但今天不一样。一闭眼就是田上雨。白毛衣,眯着眼,手指翻书页的动作,说“海很大”时语气很平。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有人在放幻灯片,翻过去一张又来一张,翻过去一张又来一张。
他翻来翻去不知道多久,枕头被压得扁了,他坐起来把枕头拍了拍,重新躺下。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两点过三分。
他把手机放下,又躺了几秒钟,然后坐起来了。
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点凉,十一月的晚上,没有开暖气。他走到客厅,没开灯,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板凉凉的。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把电脑放在腿上。屏幕的亮光在黑暗的客厅里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把亮度调低了几档。
打开浏览器,打开邮箱。
收件箱里是空的。没有新邮件。
他把光标移到“写信”的按钮上,点了一下。弹出的窗口里,收件人那一栏他直接打了tiashangyu。他打错了,田的拼音首字母是t,然后i,然后an。他打成tia。删了重打。输完之后看了一遍,确认了,才把光标跳到正文。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睡了吗?”
很短。很直接的。但这次他没有纠结太久,因为凌晨两点多,脑子不太清醒,平时那些“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这样会不会太蠢了”的想法,在凌晨两点都不太起作用了。他点了发送。
然后把电脑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等着。手机在旁边,但他没有看手机,他盯着电脑屏幕。屏幕暗了一下,又亮了,是屏保程序在运行,一个气泡在屏幕上飘来飘去。他把鼠标动了一下,屏保消失,回到了邮箱页面。
三分钟。
也许是五分钟。他不太确定。
收件箱里多了一封邮件。发件人:tianshangyu。主题是空的。
他点开。
“没有。你呢?”
就这么几个字。句号结尾。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钟。没有,你呢。对方还没睡。他也还没睡。他们在同一座城市的两个不同的地方,凌晨两点多,都醒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让他觉得好受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失眠这件事本来自带一种孤独感,全世界都睡了,就你一个人醒着。但当他发现还有另一个人也醒着的时候,那种孤独感会退一点点。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没睡着。在想今天的事。”打完看了一眼,觉得“在想今天的事”有点太露骨了,但没有删掉,直接发了。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什么事?”
“今天去看展的事。你觉得那个展怎么样?”
“挺好的。有几张很喜欢。”
“哪张?”
“冬天的海那张。还有一张日出的,在二楼拐角那张。”
“二楼拐角那张我记得。是粉色的那张?”
“对。光很好看。”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一封一封地发,像发短信一样,但比短信慢。因为每封邮件都要等对方写完了、点发送了、收到之后再回复。这个节奏比微信慢了很多,微信消息是即时的,你发一条过去,对方秒回,你们一来一回和面对面说话差不多。但邮件不一样。邮件发出去之后,等待的时间是空白的,空白的长度取决于对方打字的速度和思考的时间。这个空白里有空气,有沉默,有你在等待的时候脑子里飘过的东西。
钱从一靠在沙发上,把电脑放在腿上。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客厅其他地方都是黑的。他打字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响,空格键按得很用力,大概是凌晨脑子不太清醒,手也不听使唤。他打错了好几个字,删了重打,打完再读一遍。
田上雨的回复总是很慢。不是那种故意拖时间的慢,是他真的在认真想。因为他的每封邮件都有内容,不是一个“嗯”或者一个“好”。他会回答你的问题,然后在回答的基础上再说一点自己的东西。不多,就是一点。
他们聊了很多。不是那种连续的、有主题的聊天,是东一句西一句的,想到什么聊什么。但这种聊天让钱从一觉得很踏实,因为他们聊的不是“什么”,是“为什么”。
聊到各自最想去的地方。
钱从一说他从小就想去日本。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小时候看动画片看多了,觉得日本有很多好吃的,想去吃正宗的拉面和寿司。他说他以前还学过五十音图,学了两周就放弃了,现在只记得あいうえお。
田上雨说他最想去冰岛。
“为什么?”钱从一问。
“因为那边有极光。而且人少。”
“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不喜欢。”
“那你还去咖啡馆?咖啡馆人也多。”
“那家咖啡馆人不多。”
钱从一想了一下,确实是。那家咖啡馆平时就没什么人,最多的时候也就三四桌客人。田上雨选择那里大概不只是因为近,是因为那里够安静,人够少。
聊到最害怕的事情。
钱从一说他最怕没钱。他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点自嘲的语气,打了几个字:“哈哈,是不是很俗?”田上雨没有评价俗不俗,他回复:“每个人怕的东西不一样,没什么俗不俗的。”
“你呢?”钱从一问。
“打雷。”
钱从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打雷。一个成年人,怕打雷。
“为什么怕打雷?”他问。
田上雨的回复隔了很久。久到钱从一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小时候被锁在阳台上。突然打雷,吓到了。后来就一直怕。”
文字很短,没有细节,没有描写。但钱从一从这几行字里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小孩,被锁在阳台上,突然一个雷炸开,小孩吓得哭都哭不出来,或者哭出来了但没人听到。他没有追问细节,因为他觉得这些信息是田上雨犹豫了很久才发出来的,他不想让对方后悔发了这些。
“那下雨天你怎么办?”他问。
“戴耳机听歌。假装听不见。”
“有用吗?”
“没什么用。但比不听好一些。”
聊到最喜欢的季节。
田上雨说秋天。“不冷不热,天很高很蓝,风里没有声音。”
“风里怎么会没有声音?”钱从一问。
“就是没有声音。风吹过来就是风吹过来,不会带着别的声音。”
钱从一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风吹过来怎么会没有声音?风本身就有声音,呼呼的或者沙沙的,怎么会没有?但他没有追问。他记住了。
钱从一说他最喜欢夏天。“可以打篮球,喝冰可乐,穿短袖,流很多汗然后冲个凉。”
田上雨没有评价。他只回复了一句:“夏天太吵了。”
太吵了。钱从一想到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是什么表情,大概还是那样,语气很平,不激动,不嫌弃,就是陈述。
聊着聊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复的间隔变长了。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聊了,是因为都开始困了。钱从一打哈欠打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半分钟都没看懂。他从沙发上滑下去一点,头靠在靠垫上,把电脑放在肚子上面,那个姿势不太舒服,但他懒得动了。
又发出一封邮件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窗外已经开始亮了,不是天亮的那种亮,是黑色变淡了,从深灰变成浅灰。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不再是路灯的光,是天光。那种很淡的、很冷的光,像在水里洗过一遍,所有的颜色都褪了一层。
他问田上雨:“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睡得少。习惯了。”
“为什么睡得少?”
“做梦太累了。还不如醒着。”
钱从一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做梦太累了。还不如醒着。这句话说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他没听懂的东西。做梦怎么会累呢?他偶尔做梦,梦到好的就不想醒,梦到不好的醒来就忘了,没觉得累。但田上雨的语气告诉他,对他来说做梦是一件需要费力的事情,梦里的东西太多,太重,压得他不想再进去了。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也不是他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该问的。他说了一句别的。
“那以后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找我。”
打完这句话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没有删,点了发送。
“我醒着。”他又补了一封。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等。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他以为对方去睡了。他正准备关电脑的时候,收件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点开。
就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句号结尾。
钱从一看着这个字,靠在沙发的靠垫上。窗外的天又亮了一点,浅灰变成了灰白,能看到对面楼的轮廓了,那些窗户大多数还是黑的,只有一两户亮着灯,大概是醒得早的老人。
他又把那封邮件看了一遍。
“好。”
他把前面所有的邮件都翻出来,从第一封开始往下看。
“睡了吗?”
“没有。你呢?”
“没睡着。在想今天的事。”
“什么事?”
“今天去看展的事。你觉得那个展怎么样?”
……一封一封往下翻。每封都很短,没有一句废话。但他的语气,田上雨的语气,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多余的表达。
他从头看到尾,看完了。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天亮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了白色。外面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楼下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声音不大。他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把所有的邮件又看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和人这样聊过天。不是聊“什么”,是聊“为什么”。“什么”是你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是你怕什么,你喜欢什么,你为什么怕,你为什么喜欢。这些话题不是那种两个人刚认识就会聊的东西。它们需要很多信任垫在底下才行,信任越多,聊得越深。他和田上雨认识没多久,见面没几次,说的话加起来可能比和同事一天说的话都少。但为什么要聊这些东西?他不知道。
他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窗帘缝隙里进来的光在他眼皮上留下一片暖橙色。他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完全醒着,介于两者之间,脑子里那些邮件的内容在来回转。冰岛。打雷。秋天。做梦太累了。这些零碎的、不成句的词,像浮在水面上的叶子,漂来漂去。
他应该是闭了一会儿眼睛。
闹钟响了。七点半。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亮线。他坐在沙发上,腿有点麻,大概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电脑还放在茶几上,合着,摸上去有点温热。他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咔咔响了两声。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更厉害了,他扶着茶几站了几秒钟,等那股麻劲过去。
去洗脸刷牙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眼睛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宿醉刚醒。但他没喝酒。他喝了一晚上的邮件。他用冷水洗了两遍脸,拍了拍脸颊,想让脸色看起来好一点。没什么用,还是那样。
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衣柜前,今天没有犹豫。拿了最近的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回去把电脑装进了包里。也许今天会用到。也许不会。
到了公司,电梯里碰到了同部门的一个同事。姓什么他忘了,工位在走廊另一边,平时见面点头的交情。同事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好?”语气是那种客气的关心。
“嗯,失眠了。”
“年轻人少熬夜。”
钱从一笑了笑,没接话。
电梯到了,走出去的时候他想起昨晚那些邮件。田上雨说睡得少,习惯了。他说做梦太累了。一个习惯了失眠的人,每天凌晨还醒着,坐在某个地方,看书或者画画。那个人在凌晨两点多回复邮件,用了三分钟,说明他当时醒着,手里拿着手机或者电脑。凌晨两点多醒着,对田上雨来说大概是常态,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对钱从一来说不是。他很少醒着。
他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没有马上开始工作。他打开邮箱,把昨晚的邮件又看了一遍。从头看到尾,一页一页往下翻。那些黑色的字在白底上排列着,每一行的结束都有一个小小的句号。田上雨的句号。他以前没注意过句号这个东西。大家在微信上发消息,很少用标点符号,空格代替一切,或者用感叹号表示“我很热情”,用省略号表示“我很无语”。句号很少出现,因为句号太正式了,像是把一句话说完,不给你接话的余地。但田上雨用句号。每句话后面都跟一个句号,不厌其烦。他说“没有。你呢。”句号。他说“挺好的。有几张很喜欢。”句号。他说“小时候被锁在阳台上。突然打雷,吓到了。后来就一直怕。”句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句号,是一种很安静的句号,像是每句话都说完了,不需要更多了,但如果你有下一句,他也会听。
他看完了,把邮箱关掉,开始工作。今天的事情不多,处理了几封客户的邮件,改了一份方案,开了个短会。开会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同事在上面讲PPT,他在下面想那封写着“好”的邮件。一个字,句号。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找位置,坐到了窗边。食堂的饭不怎么样,他把菜里的葱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挑着挑着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那堆葱花,想起田上雨昨天也是这样,把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堆在碗边。他看着自己盘子边上的葱花,看了一会儿,低头把饭吃完了。
下午工作的时候他又看了一遍邮箱。没有新邮件。他告诉自己不要一直看,但手指还是习惯性地按开了浏览器,点开邮箱,没有新邮件,关掉。过了没多久又打开,没有新邮件,关掉。他把手机放到抽屉里,把邮箱页面最小化,盯着文档打字,打了半行字,又把页面打开了。没有新邮件。
他太想收到新邮件了。不是想看到什么特定内容,就是想看到收件箱里多一封来自那个地址的信。因为每一封都意味着对方在想他。或者至少,对方在打字。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28岁的成年男人,谈恋爱也不是没谈过,在网上等一个人回消息算什么。但他确实在等。而且他发现,他自己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安静的、持续的心跳加速。
下班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邮箱。没有新邮件。他把电脑装进包里,出了公司。今天没有去那条巷子,因为田上雨说了周一不来。他直接回家了。换鞋,倒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昨晚的邮件。从头到尾。看完之后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沙发里。
十分钟后,他又打开了。又看了一遍。他知道这样有点不对劲,他以前不这样的。他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不会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那么多遍,看一遍就差不多了,记住就行了。但这些邮件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一行字都能背出来了,但还是在看。不是因为记不住,是想重新感受一下收到它们时的那种感觉。邮件这个东西和微信不一样。微信消息你发出去,对方秒回,你看了,然后就没有了,像水一样流过去了。但邮件不一样,邮件会留在你的收件箱里,你什么时候想看都能翻出来,读的时候和第一次读到是一样的感觉。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句号,一样的那种安静。
晚上九点多,他又打开邮箱,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新邮件。
他想了想,写了一封新的。很短。
“今天上班,没什么特别的事。你那边呢?”
发了。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等。这次回复很快,几分钟。
“今天在家画画。画完了。”
钱从一盯着“画完了”三个字,想了一下。
“画完了是什么意思?之前那张海?”
“嗯。画完了。”
“能看看吗?”
“下次带给你看。”
钱从一看着“下次带给你看”这几个字。下次。这个词意味着还有下次。不是聊到这里就结束了,是有后续的,是有明天的。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揣摩了一下,揣摩出一种很轻很甜的滋味,像是含了一颗不是很甜的糖,不怎么甜,但有味。
“明天去咖啡馆吗?”他问。
“去。”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句号。
钱从一把邮件关上,合上电脑。他去洗了个澡,水温调得比平时热一些,浴室里全是蒸汽。他站在水下冲了一会儿,然后出来擦干,穿上衣服。躺在床上,关了灯。
窗帘的缝隙里还有光,但不是路灯,是月光。今天月亮很大,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条白线,想起田上雨说秋天“天很高很蓝,风里没有声音”。
他不太理解那句话。但他想,以后大概会理解的。或者理解不了也没关系,他可以一直听田上雨说。今天说了冰岛,说了打雷,说了做梦太累了。明天会说什么?他想着这些,翻了个身,面朝墙。那道裂缝在月光下看得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这次没有翻来覆去。
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葱仔:(  ̄ー ̄)
和鱼仔聊天的葱仔:(^▽^ )
第二天起床的葱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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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凌晨两点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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