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盛夏艳阳里等我》草绿霜已白

3、真诚的笑和月亮友人

　　宋屿星看着那句我答应你，终是放下心来。他看着自己发着抖的手，无奈叹息自己的手抖的情况看来是越来越严重了，刚刚打字的时候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抬起头时，杨老师在走廊窗边，锐利的眼神已经注视了他许久。
　　他浑身一抖，脸色白了几分，在阳光下更是没有血色，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
　　“叮铃铃”下课铃不合时宜的响了。等语文老师收拾东西走后，杨老师缓步走到了宋屿星跟前。
　　“来我办公室一趟！”言罢转身就走。所有的同学都注意到这边，无数的目光锐利得像针般刺着宋屿星的内心，让他无比煎熬。
　　“上课玩手机！宋屿星，以前是睡觉，现在是玩手机，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杨老师声音很沉，看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
　　“没有。”宋屿星手紧攥着衣服的边角，声音也很小。
　　“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是我们班的骄傲，又会画画，写字又好看，还是学校主持队的队长，在开学典礼上还表演过才艺，成绩还是年级前百，是我杨老师的骄傲学生之一。你看看你自己上次期末的成绩，年级三百零一名，年级就四百人，你看看这个历史，60分。”杨老师点开一张成绩单，“数学就不说你了，反正一直都是你的弱项，语文呢也掉了？以前那个考110的你，现在只能考82吗？”
　　杨老师似乎是在痛心疾首，但是宋屿星却没有丝毫力气去反驳。是啊，曾今他是真的星辰璀璨，自信而张扬，是少年人该有的模样，现在呢……
　　“你应该明白我说的话，手机今天带回家里去，我不希望明天再看到。”杨老师严厉警告。
　　“知道了。”宋屿星应了一声。眼神里是死寂，一种不被人理解的痛苦，一种不愿回头与曾今的自己争上一争的挫败。
　　翌日是为期两天的开学考，萧烬野早早就来了学校，昨日他睡了一个好觉，他想肯定是因为盛夏。
　　临近考试了却迟迟不见同桌宋屿星的到来，他本无意去过问，但是前排的许以诺却开始和组长田迟聊起了天：“据说杨老师发了那么大的火是因为宋屿星，他上课玩手机。”
　　“你管他干嘛，他都这样……”后面田迟的声音很小，但是估计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萧烬野皱了皱眉，看着空落落的书桌，陷入沉思。他的同桌上课玩手机，看着他也不像这样的人啊，除非有对他很重要的事情。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个身影冲进了班里，正是宋屿星：“报道。”声音依旧恹恹地，毫无朝气。
　　“进。”杨老师点头。
　　宋屿星低头低脑地走进了教室，飞速地来到座位坐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逐他一般。
　　“宋屿星，作业。”田迟冷漠地看着这个迟到者，命令着。
　　“知道了。”宋屿星抬起头，他当然知道田迟的恶意，但是他不是一个会回击的人，也不想因此伤了和气，只能默默忍受。
　　“同桌，你没休息好？”萧烬野注意到了同桌那双泛红的眼，下意识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失眠罢了。”宋屿星扯了扯干涩地嘴角，熟悉地挤出笑容，还感激地看了萧烬野一眼，“一会考试加油！”
　　“嗯，加油。”萧烬野回以微笑。
　　“叮铃铃。”铃声一响，考生们纷纷拿起书包，往储物间走。三两个祈福一会考试放过自己的，四五个还在问易错点的。宋屿星收拾得很慢，萧烬野跟在他后面。萧烬野看了眼身侧的人，只见他死死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握成拳头，他很紧张，萧烬野是这么想的。
　　“希望这次卷子友好一点吧！”宋屿星嘀咕。
　　“会的。”萧烬野被他的举动逗笑了，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手痒极了。
　　“你不懂我们学校的变态程度。”宋屿星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不去想，又吸了吸鼻子，掩饰着自己的一抹慌乱。
　　“无论什么难题，多多试试，多思考。学霸只是比学渣少走些许弯路罢了，没有人能一帆风顺的走到尽头，也没有一场风雨是无用的，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件事你能成功的概率就会很小。”萧烬野回应着。
　　宋屿星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是被这句话触动，他感激地看了眼萧烬野，笑着说了一句：“学霸的深度，果然和我等不一样，谢谢啦。”
　　萧烬野看过太多人的假笑了，父亲与别的老总的虚以委蛇，母亲看怪物般的假笑，包括自己为了社交练习的假笑。他太懂什么才是真诚的笑容了，而何其可贵的是这个笑容出现在一个不爱笑的或许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身上，这一刻仿佛是也救赎了他自己般，展颜一笑，除了盛夏，他第一次对一个不熟的人笑得很真诚。
　　一门接着一门的考试让日子过得很快，蝉鸣悠悠，却从不聒噪。附中的两大明景大约就是夕阳西下和夏日木棉絮。九月的晚风一吹，无数学生吃过了晚饭都会聚集在操场或者北教学楼看日落，也算是学生时代的一种治愈。
　　“你听歌不。”萧烬野递过耳机。
　　“什么歌？”宋屿星定定地望着他，顺着他的手接过了耳机。
　　“落日正好，不听首BE神曲吗？”萧烬野望着天上的落日并没有回头。
　　“哦。”宋屿星将耳机带到耳朵上，孤单而伤感的音乐流转间，被孤立的情绪猛地涌上来，似乎被所有人伤害了，心还在滴着血。歌词的一句又一句疑问，就像母亲没生弟弟前在他耳边的低语，很温暖却刀刀致命。
　　“萧烬野，你也爱听这首歌？”宋屿星眼眶微红，努力压制着悲伤的情绪。
　　“嗯，随便听听。”萧烬野看着落日，仿佛看到了盛夏落泪的脸，是盛夏爱听所以他才爱听的吗？可这首歌却像一个写实派，一句一句写进了人的心里。
　　“怎么了，还哭了？”等萧烬野回头，便看到了抹眼泪的宋屿星，心莫名的抽痛了一下。
　　“没有！”宋屿星辩解，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别听了。”萧烬野拉下耳机，“很有代入感吗？”
　　“看到了自己... ...”宋屿星抹去眼泪，呐呐开口，“我喜欢这首歌，但是我更喜欢坐在床头晒月亮，然后听这首个歌。夕阳也行，夕阳很暖。”
　　“月亮？为什么是晒月亮？”萧烬野听到这个词不由得想起盛夏，他也爱用这个词。因为他老是睡不着，所以喜欢盯着月亮看。在遇到他以前，他都是靠月亮的陪伴熬过来的，于他而言月亮比太阳更自由更温暖。
　　“因为月亮是孤独的友人，有人睡不着的时候它会去陪他们。”宋屿星稍微解释了一下。
　　“你倒是和我的一位友人有点像。”萧烬野闭了闭眼，再度开口，“到点了，走吧。”
　　“嗯。”宋屿星点头。
　　上课铃还有半小时才打响，实际上初三的学生会比初一初二的学生更苦，他们被安排提前半小时晚自习，这也算附中的规矩。
　　宋屿星依旧看着外面的夕阳，渐渐地降到了地平线。
　　夕阳从不像午后的艳阳般炙热，也不像朝阳那样热，它更像妈妈轻轻拥着她的孩子。
　　他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母亲抱过了，或许从弟弟出生那年开始，他才六岁，被扔回了外婆家，父亲说什么：“别影响你母亲安胎。”
　　他一开始也很喜欢这个弟弟，可是慢慢就不喜欢了。可能是母亲每次看不到他的眼睛，只知道围着弟弟转，又可能是父亲要求他作为哥哥要让着弟弟，亦可能是外婆只因幼时啥也不懂的他吵到了弟弟休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所有的所有，让他发现自己就是多余的... ...
　　后来，他学会了乖巧，学会了谦让，却多了一颗自卑敏感的心，轻轻一碰就碎了，每次都要花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缝缝又补补。
　　再后来他遇见了艳阳，有他陪自己说说话也算是发泄了一部分。
　　“老师来了。”萧烬野看着还在看窗外的宋屿星，无奈推了推。
　　宋屿星条件反射翻开了书本，动作熟练得惊人。
　　杨老师看了看这个方向又低下头写他的教案了。
　　“你骗我？”宋屿星压低声线。
　　“嗯。”萧烬野丝毫没有被发现骗人的尴尬，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
　　结果宋屿星只是低下头，鼓了鼓腮帮子，最后啥也没，气哼哼地埋头写起了作业。
　　“不控诉我吗？”萧烬野见逗弄人不成，调侃。
　　“闭嘴！”宋屿星瞪了萧烬野一眼，埋头苦读，一副不想理人的架势。
　　萧烬野看了看自己的时间规划，太少有了，自己除了会腾时间和盛夏聊天，现在还会想着逗弄另一个人，难道这个同桌有魔法不成？
　　这节课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溜走，很久以后萧烬野才发现这个同桌真的有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