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做噩梦了   诊室里 ...

  •   诊室里很静,暖光柔和。

      陆沉就那样静静坐着,一言不发,浑身裹着化不开的低落。

      隔了两月没有复诊,按照流程,需要重新填写情绪量表与心理评估问卷,完善近期的状态记录。
      沈砚拿过来几份表单,字迹规整,项目细致,用来客观判断情绪波动与心境变化。

      除此之外,还安排了常规的客观检查。
      脑热成像,基础生理指标筛查,几项流程走下来,耗费了不少时间。

      检查不能立刻出结果,需要等候一段时间。

      走廊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冷而寡淡,嘈杂又喧嚣。
      沈砚看他脸色本就苍白,精神恹恹,额角的伤还没好利索,实在不适合在外久坐吹风。

      “外面吵,现在没有病人,你就在诊室里等吧。”
      他声音温和,指了指一旁的陪护沙发,
      “结果出来我会去拿,你安心坐着歇一会。”

      陆沉轻轻点头,应声应下。

      连日被拘在老宅,本就作息混乱,心绪压抑。
      他顺着这份好意,顺势卸下浑身力气,演得格外自然。
      眼底的疲惫层层叠叠,大半是刻意收敛伪装出来的慵懒与脆弱,看起来耗尽了所有精神。

      沙发柔软,暖光落下来,安静又安稳。
      他蜷了蜷身子,侧身躺下,眉眼轻合,慢慢呼吸放缓,像是真的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沈砚收好单据,轻声放轻动作,尽量不发出动静打扰。
      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偶尔抬眼,就能看见少年安静蜷缩的模样。单薄,落寞,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让人心里莫名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护士送来了检查报告单。
      沈砚低声应了两句,接过文件,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走回诊室。

      刚靠近沙发边,原本安稳沉睡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陆沉身子猛地一颤,眉头死死蹙起,呼吸骤然急促。
      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布料,肩膀微微发抖,细碎又压抑的喘息从喉间溢出。

      像是陷进了无边的噩梦。

      睫毛剧烈颤动,脸色愈发惨白,额角的纱布衬得那张脸愈发脆弱。
      嘴里含着模糊细碎的呓语,听不真切,只透着深入骨髓的慌张与不安。

      下一秒,他骤然惊醒。

      身形猛地坐起,眼神涣散,浑身紧绷,胸口剧烈起伏,明显还陷在梦境的惊惧里。
      冷汗浸了薄薄一层在额间,整个人惊魂未定,一副被狠狠吓到的模样。

      沈砚心头一紧,立刻走上前,放柔了语气。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陆沉缓缓回神,目光茫然空洞,好半天才慢慢聚焦。
      他抬手攥住自己的领口,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凝着未散的惊惧。
      刻意压住慌乱的语调,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刚惊醒的破碎感。

      “……嗯。”

      沈砚放缓脚步,走到沙发旁,语气放得愈发柔和,生怕惊扰到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的人。

      “别怕,只是做梦而已,已经没事了。”

      他伸手,轻轻递过一杯温水,指尖温和,分寸得当,没有过分的触碰,却满是妥帖的安抚。
      室内静悄悄的,隔绝了走廊的嘈杂,暖黄的灯光静静笼罩下来,勉强抚平方才骤然紧绷的氛围。

      陆沉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迟疑片刻,才缓缓接过水杯。
      掌心贴着微凉的杯壁,稍稍稳住了慌乱的呼吸。
      眼底的惶恐没有立刻散去,大半是刻意描摹的脆弱,混着连日压抑积攒的疲惫,真假交缠,格外惹人怜惜。

      他低头抿了一小口温水,喉结轻颤,整个人还陷在惊魂未定的状态里。

      “总是会做这样的梦。”
      他低声开口,语气轻得近乎破碎,
      “睡不踏实,一闭眼,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字字轻柔,不控诉,不嘶吼,只淡淡吐露自己长久以来的煎熬。闭口不提宅院里的争执与责罚,只把所有的煎熬,都归结于情绪的溃烂与深夜的难安。

      沈砚看着他苍白的侧脸,额角未愈的伤痕还清晰可见,心头的怜惜又悄悄漫了上来。
      连日闭门思过,本就心境脆弱,夜里不得安睡,频频被梦魇缠绕,想来这些日子,他过得实在难熬。

      等陆沉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指尖的颤抖渐渐褪去,沈砚才拿起方才送来的检查报告,一页页仔细翻看。

      脑热成像的数据、心理量表的评分,各项指标叠在一起,算不上理想。

      他看完,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语气轻缓,带着一丝无奈与忧心。

      “你的检查结果很不好。”

      话语说得平缓,却字字清晰。
      目光落在陆沉苍白无神的脸上,认真开口。

      “情绪指标波动很大,神经状态也紧绷得厉害,需要调整用药。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放宽心,记得按时吃药,不能擅自停掉,也不要漏服。”

      陆沉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报告单上的数据他心里大致有数,几分糟糕,几分失衡,都是他长久刻意放任的结果。
      只有这样,才能合理留下来,合理被关照,合理被他稳稳放在心上。

      他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与不安,像个无措又无助的小孩。
      声音依旧轻弱,带着刚从噩梦里抽离的沙哑。

      “……会很严重吗?”

      没有追问药量,没有质疑诊断,只小心翼翼问着后果,
      把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恰到好处摆在明面上。

      沈砚放柔神色,轻声安抚:
      “及时调整药物,好好调理,会慢慢稳下来的。不要自己硬扛,难受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

      陆沉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应下。
      一副全然听从安排、任由他照料的模样。

      一室安静,暖光沉沉。两个人,一坐一站。看似是医生与病患的安稳相处,只有陆沉自己知道,所有温顺底下,藏着怎样翻涌不休的执念。
      日子已经坏掉太久了。他被困过,压抑过,煎熬过。
      如今借着复诊,借着伤病,借着失控的情绪,一点点重新靠近,一点点重新扎根。

      只要能留在这人身边,哪怕装一辈子脆弱,演一辈子安分,也心甘情愿。
      人向来都是这样。越是求而不得,越是念念不忘。日复一日熬下去,心底的念想慢慢发酵,化作解不开的执念,到最后,生生磨成一种偏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