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人》Gaelwen

1、半块三明治 消毒水

　　消毒水的气味浸在晚风里，急诊楼门口永远人声嘈杂，裹挟着仓促的病痛与无解的焦躁。
　　陆家的人堵在廊下，争吵声突兀炸开，划破病区本该有的安静。
　　男人面色铁青，怒意压不住，字字都带着刻薄的训斥，死死盯着身侧的年轻男人。
　　是陆沉。
　　兄长驾车出事，车祸重伤送进急救，所有人都在追责，最后所有错处，都轻飘飘落给他这个没人在意的私生子。
　　父亲厉声斥责，怪他没有看好兄长，怪他行事木讷、毫无用处，连身边人都照看不住。
　　周遭人来人往，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同情、漠视、看热闹，层层叠叠压下来。

　　陆沉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一言不发。
　　温顺、沉默、逆来顺受，是他这么多年演惯的模样。
　　没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绝非偶然。
　　长久积压的不甘与隐忍里，许多无声的推波助澜，早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发生。
　　那个被家族捧在手心、独占所有偏爱与期待的嫡长子，骤然陷落，也一并碾碎了这个家长久以来，偏颇又虚伪的平衡。
　　喧闹无止无休。

　　一道清浅平和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先生，这里是医院诊疗区域，需要保持安静。”
　　沈砚路过，白大褂衬得眉眼清冷温和，语气克制有礼，没有强硬的指责，只是客观的提醒。
　　他是精神科主治医师，见惯人情冷暖，也看得懂旁人眼底藏住的情绪与溃烂。
　　目光淡淡扫过沉默垂首的陆沉，只当是一个被家人迁怒、性格怯懦的年轻人，便收回视线，缓步离开。

　　风波渐渐散去，陆沉独自留在楼下花坛边。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周遭终于静了下来。
　　沈砚下班路过，手里拎着简单的三明治，脚步顿了顿。
　　方才那个被当众苛责、全程沉默不语的人，还坐在这里。
　　他走过去，自然地拆开包装，分出一半，递到陆沉面前。语气很轻，带着安抚式的温和。
　　“吃一点吧。”

　　陆沉抬眼，眸色沉沉，看向那半块三明治，又看向眼前陌生的医生。
　　“很多东西，一个人咽下去会太沉。”沈砚轻声说，
　　“三明治要分开吃才好，不开心的情绪也是。分出去一半，重量就轻了，没那么难熬。”

　　落日落在沈砚肩头，温柔又克制。

　　这一刻微不足道的善意，猝不及防落进陆沉常年阴冷荒芜的世界里。

　　他收下那半块三明治，没说话。

　　当时只是随手递了半块三明治，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安慰。他不知道，这是陆沉黑暗里，唯一接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