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次仪式 这是我对你 ...
-
summary：即使他觉得这种期盼是可耻的。因为他与他一开始就形同陌路，这之后也应该是。
——————————
身为十二月花中司掌桃花的花使，即使严乐秋坚持独自在人间避世简居，远离纷扰。但每到了三月，他还是要上到天庭为人间举行袪尘驱邪的仪式。
二月的花使为琼寒。琼寒正如梅花，梅花正如琼寒，她淡漠的浅瞳疏远地注视着眼前这正在忙活着的一切。祭坛的布置需由每月的花使来亲自操持，同时上一月的花使也得亲自到场勘验，确保仪式的准备完整无误。
严乐秋在闲时还能与她聊上两句。她本以为他遭遇了此番或许会郁抑一段时日，毕竟都做出执意搬离天庭这等子事了，绕是他们这些当值了几百年的花使也是第一次见。
“寒仙子近来过得可好？”严乐秋走过来行了个礼。
“多谢关心，和往常一样罢了。”琼寒回礼，但依旧目不转视地看着下方正在工作的花仙们。
“是啊，大家不都这样嘛。”严乐秋笑了笑，他双目含情，见了谁都是这样一副笑容。
“我有一个疑惑。”琼寒的面容不为所动。
严乐秋看着手底下的小仙子们手中轻动，那些个需要耐心侍候的百花便被搬运至既定的位置，他们欢声笑语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花神祭祀。
“能为梅花使解惑，自是我的荣幸。”严乐秋应答如流。
“你执意下凡的原因是什么？”琼寒目光转移，毫不避讳地看向了严乐秋，“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只是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不爱刨根问底。”
严乐秋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但依旧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从月老被贬为桃花使的人不是他一般，只是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想被闲言碎语缠身罢了，我可不想一出门就被一群人围堵着问东问西的……”严乐秋转向琼寒，有些些耐人寻味地继续说道：“那就有些恼人了，不是吗？”
琼寒听到了严乐秋的回答，双眉微蹙，随后又点了点头，似是赞同。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不由得想起了前任的桃花使春都。
果然小都说得对，月老的嘴里永远都是真假参半。随后又将自己审视的目光看向了忙碌着的花仙们，继续负起了自己督办的职责。
琼寒立在用琉璃砖筑起的祭坛之上。
场下与普通祭祀的庄严氛围不同，祭坛周围布满的是色彩艳丽的百花千株以及在祭坛之下立满的身着各色彩衣绫罗的花仙们。花仙们的神色既虔诚又兴奋，他们正盼望着能获得一个好彩头。
严乐秋信步跨上祭坛的台阶，身着纯白。腰间系有五色绳束，自下挂有刻着司掌之山桃刻样的玉牌。此外身后花仙有数位，分别手持佩兰、蜀葵等祭祀之花。他作为祭祀的使者，喜怒不形于色，严乐秋完成地很好。面色凛凛，目光炬炬，步履稳重，他本来就应是这样的人。
安稳接过琼寒手中本为梅花银钗的花神权柄，在落到严乐秋手中的那一刻即化为了一根刻有桃花的木簪。严乐秋熟练地将权柄插入已经梳好的发髻上。完成交接的琼寒默默走下了祭坛，花使们将祭祀看成是工作，但坛下站着各式各样的花仙以及人间却等待着仪式完成那一刻来自花神的润泽。
这对于前任月老的严乐秋依旧算不得什么大场面，他转过身来面向祭坛下簇拥着的人群，目光长远到仿佛连底下不知正在发生何事的万民也尽收眼底。
身其位就要做其职，虽然这本不是他预期里的那样，但严乐秋仍是执掌花神权柄的花使。
他又静下心来，以一种让天地都可以听到的声音，缓缓念道：
“百花静听！花朝万神，大哉春宇，温厚凝聚。其间有琉璃万朵，一愿人间和满，二愿天地安宁，三愿灾病去、邪厄消——
今桃花使严乐秋在此祈福，敬请花神，辉照此间。”
祷祠念完的那一刻，脚下数以万计原本暗淡的琉璃花砖瞬息间像有了生命般变得晶莹剔透，流转的光芒闪着令人溢目的斑斓色彩，从祭坛最底层快速拾级而上。
严乐秋手中掐诀，原本埋藏在祭坛最上方五色土中的萌芽随之破出。直至严乐秋脚下的琉璃砖被全部点亮，祭坛周遭晕上了一股柔和温煦的色彩，萌芽也在此时长成了参天大树。
严乐秋站在粗壮的白山桃下抬首仰望，树枝上早已结满了含苞欲放的白桃。他垂目伸手抚上，所有人都在屏息期待这一刻。
在无比安静的祭坛之上，严乐秋听见了风的声音，听见了脚下暗自涌动的百花之愿，更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
“礼成。”
严乐秋平静地宣布。
刹那间不可计数的花苞在同一刻绽开——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来自花神的奇迹之音。而又在一瞬间，所有的白山桃花瓣如瀑布一般自树上倾泻而下。花瓣无风自起，形成了一片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声音的白色花海。被头上花海阴影笼罩着的严乐秋神色依旧持重，他的声音清晰有力。
他开口说道：“花神之下，福泽永昌。”
几乎是同时间，原本盘旋着的花海便以一种不可阻逆之势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仙散去。但在遇到严乐秋的那一刻仿佛就一只成了柔顺的宠物，轻柔地绕开了他的周身。欢呼声在花海中爆发，而严乐秋身旁的花瓣还在形成落下着，依旧温柔地从他身边流淌，他立于天庭之上的祭坛垂眼看着底下的人间。
严乐秋背后是堪比巨大花海的众仙们的玩闹声，他们欢唱着轻舞着迎接来自花神的祝福。但严乐秋此刻只觉安静。
他的脑中只惦念着这么一句话：
“仅以我微薄的祝词，愿你今世也太平顺遂。”
严乐秋在祭祀中一直未曾沾染情绪的眉头，终是染上了一丝哀怆与真心的祈求。
仪式完成之后严乐秋没有留念地又回到了他在人间开辟的居所里。三月份是人间桃花癫高发的日子，往往这个时候他都会幻化成各种样子行走于各地进行义诊。说是义诊其实就是动用一点花使的法力赐福驱邪。
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不过大的严乐秋也不是没做过。
严乐秋的目光穿过支起的窗子看向了屋外开得正好的山桃。
他维系着他对凌伤春的承诺，但回忆总是在脑内播放不停。
凌伤春在流化台受罚的场景至今在他脑内。他的眼神从来没有看向过他一次，他永远都如一只无往不前的利箭，认定了就不会回头。直到严乐秋最后扑向他即将消散的仙体，他也只是轻轻回握了严乐秋颤抖的双手，以最后的气力说着：“……如果你在将来为我难过的话……你就不是我选择的那个人——那个我愿意为之违抗一切的人。所以不要难过，难过了……我就不喜欢山桃了。”
凌伤春不会不喜欢山桃，所以他为他种下了一棵足以让世人诧异的浩大桃树，隐秘地期盼着来人到访。即使他觉得这种期盼是可耻的。
因为他与他一开始就形同陌路，这之后也应该是。
严乐秋觉得自己好像流下了一滴泪，这似乎是全心全意发自心底的一种悲哀与祈求。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确实是自己在哭。
“怎么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听见这个声音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那股压在心底的浓烈情绪忽然就如清风拂过一般被轻轻拍去了。
“没什么，做了一个梦而已。”
“噩梦？”凌伤春坐在了床边，凑近了看着严乐秋的表情。
严乐秋叹了口气，看向天花板，“算是吧，感觉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凌伤春支着身子又来到了严乐秋的眼前，虽然话是没问出口，但表情却又把什么都说了。
“好了小春，真关心我不如抱我一下，嗯？”严乐秋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感觉好像还没缓过来似的。
这会换凌伤春叹气了，他微微倾身，以一种别扭的姿态抱了现在依旧赖在床上的严乐秋。
严乐秋这回是舒心地笑了，他的手掌附到了凌伤春的脑后慢慢揉搓着凌伤春的发丝，沉沉的笑声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懒音：“还好是梦啊。”
凌伤春听到这句不由得从严乐秋沉重的怀里钻出头来，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严乐秋泛红的眼底，微挑的眼角以及每次亲吻都会被微微硌到的过于挺立的鼻梁。
“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我说做梦梦到我是一个什么神仙，苦兮兮地一直暗恋你，直到亲手把你推开我才悔恨不已。最后我一个人看你轮轮回回几世，直到今世我们才得以善终，你信吗？”
“半信。”
“为什么。”
凌伤春的眼神一直以来都像是一只利箭，随时能够精准地刺穿一切，“因为你的确苦兮兮暗恋很久，而且你肯定会有原因的。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凌伤春抵住严乐秋的额头，他说话时一动一动的双唇轻轻擦过严乐秋的唇边。利箭似乎自己慢下了速度，在即将接触到靶心的瞬间。
“再者——我喜欢追逐，特别是你这种见到了南墙也强撑着不肯撞死的别扭到死都不肯承认的人。”
“……我也没你说的那么难堪吧。”严乐秋有些苦哈哈地说道，随后撇开了脸，仿佛是不好意思一般。
“哼。”凌伤春起身整了整领子，没理会严乐秋略显苍白的辩解，“快起来吧，今天是你生日，给你订了蛋糕，待会踏青的路上就可以去拿了。”
“踏青？”蛋糕订了严乐秋是知道的，但是踏青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天气这么好，而且听说渭湖边上的桃花开了。”凌伤春边说边走出了房门，但话语里的笑意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们去看桃花吧。”
——————
就如你之后一直栽下的，由白山桃树中爆发的花海中所蕴含的思念一样，这是我对你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次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