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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斗 我们会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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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英尺的高墙之上,剑影闪烁,搅动寒气,好像提前进入了寒冬。
这个人类的剑术比波瑅想象得精湛。
本以为对方就是个游手好闲蛮横骄纵的贵族,来他们这世界边缘做领主也只不过是想给自己镀一层金,可是这一招一式的锋芒分明闪烁着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并不逊色于他的任何一个骑士。
波瑅承认,如果他不是神,这场决斗的结果并不那么注定。
他不明白为何一个贵族会花如此多的精力,练得如此高的剑术,更不明白每一次刺过来的剑中裹挟的杀气。
他真的把对方惹得这么生气吗?
波瑅心中叹了口气,虽然不想再起冲突,但他不能让对方赢,否则,他们就必须听他的命令下墙去。
又是凶猛的一刺,对着波瑅当胸而来。波瑅手一转,用自己的剑挑住对方的,旋转一圈,对方的剑就要脱手而出。
他已经用上了非人的速度与力量。
埃戈伦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右手顺势将剑往空中一抛,左手就要去接剑。
这是一般人从未见过的高招,但波瑅把他的打算看得清清楚楚,瞬间剑尖向左刺,逼得埃戈伦急忙刹住,连连后退。
砰!
一声不小的撞击声,埃戈伦的后背抵上墙垛,没能接住的剑也叮当落地,而波瑅的剑尖稳稳当当抵住埃戈伦的心口。
四周本来还在加油助威,热火朝天讨论战况的骑士团和护卫队员们瞬间止住声。
墙垛上,碎石与灰尘被强烈的撞击震落,坠入百尺之下暗流涌动的深海。
在那短暂却又显得无比漫长的沉默一刻,波瑅在埃戈伦眼中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情绪。
羞耻、不甘、愤怒和隐忍,似乎自己才是那个欺负人的恶霸,而对方是个受到霸凌,立誓要复仇的受害者。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波瑅牵动唇角,试图露出一个让人感到柔和的微笑,可对方眼中的隐忍却瞬间加深了。
看来埃戈伦把这个笑容当成了嘲笑。
似乎是几百年之后,巴德的大嗓门终于将这安静的地狱打破:“哈!求饶吧!自大无知的男爵阁下!这样或许我们的海德长官会大发慈悲不杀你噢!”
波瑅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一臂与一剑开外,埃戈伦的呼吸沉重而急促,不知是因为刚刚的搏斗还是因为此刻被羞辱的愤怒。
夜真漫长啊,波瑅得出一个悲哀的结论。
“是我输了。”长久的沉默之后,埃戈伦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了,“海德团长,我不得不承认,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
“哦,”波瑅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表情,只好继续保持那个尴尬的微笑,“感谢男爵阁下的夸奖,你也比我预想的要厉害许多。”
亿万星辰可证,这句夸赞是真的。但从埃戈伦现在的表情来看,这句话似乎跟新一轮的挑衅差不多。
要命。
波瑅愁苦地看了伊恩一眼,发现对方正装傻充愣地四处乱看,只好放弃外援,准备用上给诸神庆贺生日时才说得出口的赞词来缓和一下。
他刚要开口,却见到许多裹满黏液的触手从男爵的脑袋后升起,向着四面八方展开,就像一朵开在冥界的阿斯福得尔,花心汇聚在埃戈伦的瞳孔,在两人对视的双瞳中映照出无边的反射图像。
波瑅的话顿时停在口中。
——是海怪!
波瑅迅速上前,正要一把拉开埃戈伦,却迎面见到一只狠狠蹬出的长靴,重重落在自己的胸口。
他毫无准备,被踢得向后飞出很远,直接跌进迎上来的骑士怀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埃戈伦被漫天触手紧紧缠住,随后拖下高墙。
“海德!”
伊恩一声高呼,从圣火台拔出一把燃烧着圣火的长剑抛过来。
波瑅一把接住,即刻向前飞奔,同时双剑交握,让自己手中的佩剑也染上熊熊圣火。
他几乎在瞬间到达墙边,毫无停顿地高高跃起,如展开双翼的菲尼克斯一般飞下高墙。
他的身体几乎与墙面垂直,如同在平地上奔跑,以比坠落更快的速度穿过密密麻麻的触手网,在距离海面数十英尺的地方追上了埃戈伦。
双剑舞动,圣火缭绕,几下就烧毁了附近的整片触手,露出埃戈伦几近昏迷的身体。
波瑅迅速用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将双剑狠狠插入石壁,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二人的坠落。
迎着潮湿的海风,埃戈伦在墙壁上撞了好几下,终于忍不住愤怒地嚷道:“已经把你踢开了,你又跳下来干什么?”
波瑅眨了眨眼。
原来真的是要救他。
“不用担心,”波提说,“这种情况骑士团见得多了,我稍微离开一下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谁在跟你说这个?!”埃戈伦仰着头大声吼道。
他本能地向下望去,下面洋流交错,触手翻滚搅起的水浪扑面而来。
波瑅感到一阵颤抖从两人交握的手处传来。
这应当是养尊处优的贵族第一次直面生死之时产生的恐惧。
波瑅想着,柔声安慰道:“别害怕,我们会没事的。”
埃戈伦的愤怒瞬间消失了。
他直愣愣地看过来,晴天海色的眼睛中清晰地映出波瑅微笑的脸庞和圣火跃动的火光。
好几秒钟之后,他才像是突然从梦中回到现实一样,咳了一声,将脸向另一边扭开。
翻滚的触手从海浪中抬起头,一根根向他们袭来。与此同时,头上落下雨一般密集的火箭,扎向靠近他们的触手,也与他们擦身而过。
埃戈伦侧身躲过一支射偏的箭,忽然笑起来:“话说得这么好听,团长大人是准备怎么把我带上去呢?还是认为,你的力气大到可以这样抓着我直到看到明天的日出?”
“不用等到日出,”波瑅抬头看了看骑士团的方向,将埃戈伦抓得更紧,“只要他们把这一批海怪打退,会有人来帮我们上去的。”
埃戈伦瞥了一眼海面上仍然密集的触手,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用空着的那只手从脖子上的一串护符项链中扯下一根来:“那在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的团员到来之前,先用点我的办法吧,接着!”
波瑅无语地看向他:“我应该告诉过你,你的那些东西都没有用!”
“总比干等着强吧?团长大人就当是讨个彩头。”埃戈伦歪头一笑,蓬松的金发在海风的吹动下像一个炸开的毛球。
波瑅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
他摇了摇头,还是在埃戈伦莫名其妙的眼神中伸过手去,将那个奇形怪状的阿波罗护身符接下挂到脖子上。
埃戈伦也笑起来,猛地伸手抽出自己的佩剑,从墙中那两把剑上擦过圣火,凛然一挥,砍断了一只从万箭之中漏网的触手。
两个人就这样坚持了一段时间,墙上果然如波瑅所说,放下了两条救助用的绳索。
“听着,”波瑅咬着牙对埃戈伦说,“我会把你扔到最近那条绳索旁,凭你的本事,一定可以拉住,他们会把你救上去的。”
“好,”埃戈伦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些急躁,“可是你呢?”
“我来帮你断后,不让海怪靠近绳索。”波瑅平静地回答,“你可以放心,没了你,我一个人更好活动。”
说完,也不等埃戈伦再有什么反应,直接把他往身侧不远处的绳索上扔了过去。
这位新来的领主确实有着非常出色的身手,尽管在如此紧急的时刻,也丝毫不显慌乱,在一片火光箭影中精准抓住了绳索。
波瑅看着绳索一寸一寸往上拉,埃戈伦则用火剑劈开触手与箭雨,终于放下心来,开始专心对付从海面上来的怪物。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敏锐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些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惊讶地看到一只长着鱼头的螃蟹不知何时攀上高墙,还落到了埃戈伦绳索的上方。
那螃蟹张开满是锯齿的蟹钳,一把剪断了绳索。
“啊——!”
埃戈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径直坠入了满是怪物的汪洋大海。
波瑅毫不犹豫地踏墙借力拔出圣剑,跟着埃戈伦的身影纵身跃入海中。
水下是一片沉重又冰冷的黑暗。
剑上的圣火早已熄灭,波瑅倚仗神的视力,才能看清埃戈伦的位置。
他凭着强大的力量,在一众怪物之间奋力朝埃戈伦游过去,在这个可怜的人类将要被吞噬之际一把将之捞进自己怀中。
素来高傲优雅的贵族领主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那头耀眼的金发也失去了光泽,胡乱地黏在那张仍然英俊的脸上。
波瑅粗略检查了一下,发现埃戈伦只是在坠落的重击下陷入昏迷,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不由松了口气,这才有余力观察四周的情况。
蓝色深处,几个巨大的、奇形怪状的章鱼头显出了轮廓,于刹那间同时睁开了遍布全身的,成百上千只眼睛。
仿佛是昆虫的复眼被放大了无数倍,然后硬生生接在了这几只章鱼的头底下。
而此刻,这几只可怖的复眼正死死盯着他们,粗壮的触手连成一片,如网一般张开,就像是在等候他们自投罗网。
波瑅皱起眉头。
他自己倒是不怕这几只海怪,但是埃戈伦在这里,他没有办法保护他——
忽地,怀中人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波瑅吓了一跳,人类的体温在冰冷的海水中特别明显。
几乎是同一秒钟,还没等波瑅理解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等候多时的章鱼触手就凶猛地卷来,一把将两个人紧紧捆住,随即另一只触手狠狠朝埃戈伦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