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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后果   帖子被 ...

  •   帖子被删掉的第二天早上,沈眠在自己的课桌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不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种带着毛边的纸,是一张裁得整整齐齐的便利贴,明黄色,粘在他错题本的封面上,粘胶只撕了一半,另一半还翘着,像是贴的人在下手的时候犹豫了不到一秒,但还是贴上去了。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刻意放得很轻,每个字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一种不太习惯写这种内容的手的僵硬:“离实验班的人远点。”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我这是为你好”之类的缓冲前缀。他把纸条从错题本上揭下来,粘胶在封面上留了一小片极浅的胶印。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放在桌角,然后翻开错题本继续做昨天没做完的那道电磁感应综合题。
      于知行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到他桌角那张明黄色的便利贴,伸手想拿,沈眠用手背把纸条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说没什么好看的。于知行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他平时话很多,从食堂糖醋排骨的做法到物理老师今天的领带颜色都能发表长篇评论,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能说的话非常有限,因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那张纸条上那行字已经出现在沈眠错题本封面上的事实。他把刚在食堂买的豆浆往沈眠桌角推了半寸,用一种极不符合他平时语言风格的、刻意放得很平稳的语气说豆浆还热,沈眠说谢谢,然后把吸管戳进杯盖喝了一口。豆浆是原味的,没有加糖,和谢闻远每天早上放在旧课桌腿右侧那杯红豆奶茶不一样,但杯子是温的。
      第二张纸条出现在当天中午。沈眠从食堂打完饭回来,发现自己的英语课本封面上多了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不是早上那种明黄色,是另一种颜色,大概是从不同的人手里递过来的。字迹和早上那张不同,更潦草,用的好像是铅笔,有些笔画因为纸面太滑没挂住墨,看起来像被风吹歪了的电线:“有病就别祸害年级前十。”他把这张也折了两折放在桌角,和早上那张明黄色的并排放在一起。两张纸条折叠的方式一模一样,都是先对折再对折,折痕整整齐齐。他在把第二张纸条放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轻发抖——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抖,是那种只有把指尖按在纸面上才能感觉到的极细微的震颤,和他上学期末在储物间墙角被谢闻远找到之前,独自蹲在那里反复啃咬校服袖口时手指的颤抖幅度差不多。
      下午第一节课间,他在走廊上经过公告栏的时候,有人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怪响——不是完整的词句,是那种介于清嗓子和干咳之间的、被刻意压扁了音高的拟声,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突然被气流冲开。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他在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时候停下来接了半杯水,低头喝的时候发现杯子里水面在轻轻晃。
      当天下午,谢闻远被年级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这件事他事先没有任何预期——是赵景和在走廊上拦住他,用一种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的音量说主任让你去一趟。谢闻远把手里的物理卷子塞进书包侧袋,站起来往办公室走。年级主任姓郭,是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频率和他在课堂上讲解摩擦力时分析滑动摩擦系数的方式差不多——不急不缓,每句话之间有均匀的空隙。他先问谢闻远最近成绩怎么样,状态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昨天论坛上的那个帖子。
      谢闻远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后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郭主任说论坛管理员已经处理了,但照片是从学校内部流出的,影响不太好,有学生反映到教务处来了。他停了一下,用手敲了敲桌面上那张打印出来的帖子截图——纸已经被揉过,大概是从不同老师手里传了一轮——然后说学校不反对学生之间正常的交往,但要注意影响,尤其是谢闻远成绩在年级前列,又是竞赛重点培养对象,应该更专注于学业。他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用指尖把截图边缘抚平了一点,然后补了一句:“你们两个这样,对你对他都不太好。”
      谢闻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把手里的校服袖子一寸一寸往下拉——沈眠以前做这个动作时他总是在旁边用余光捕捉,现在他自己也下意识地重复同样的动作。赵景和在十二班门口等他,看到他走回来的表情,没有问主任说了什么,只是把一杯刚从食堂小卖部买的红豆奶茶递过去。谢闻远接过奶茶,低头看了看杯盖上今天没有蓝点——赵景和不会画,他只是把吸管戳进去了。他把吸管从杯盖上抽出来又戳进去,反复了两次。赵景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吸管反复戳了好几下,问他“主任说啥了”,谢闻远说“建议注意影响”。赵景和把这五个字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他平时极少使用的评价性词汇:“神经病。”
      当天晚上,沈眠的母亲接到了学校的电话。电话是年级主任办公室打来的,用的是学校座机,来电显示号码是沈眠一年前就存进通讯录但几乎没见响过的。沈母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客厅里整理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塑料袋还没解开。电话那头说了大概几分钟,她没有开免提,但沈眠从自己房间里听到了她从厨房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之后突然沉默了很久的声音——那种沉默不是安静,是空气被极速抽走之后留下的短暂真空。
      沈母挂了电话之后推开沈眠的房门。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指甲边缘在手机壳上压出了一道极细的白色印痕。她问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接近于恐惧的东西,那种恐惧和上学期末她在他床底发现那个装满药片的鞋盒时声音里的颤抖来自同一个源头:“你在学校到底怎么了。”
      沈眠坐在书桌前,错题本摊开在电磁感应那一章,红笔搁在本子旁边。他说没什么。她走到他面前,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上还亮着刚才通话记录的界面,然后把两只手撑在书桌边缘,低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他是不是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校服袖口上那些被反复咬过之后留下的毛边,又看着他错题本页脚旁边昨晚刚放上去的两张分别被叠成四方的便利贴。沈眠没有说话。她把另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插进他头发里,和谢闻远在储物间把他从墙角捞出来时做过的动作一样——不同的是她的手没有谢闻远的稳,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沈眠说没有,声音很平。他的围巾搭在椅背上,尾端歪歪扭扭的字迹已经洗得几乎看不清了,蝴蝶结是他今天重新系过的——比谢闻远第一次在天台上给他系的那个好看了很多,但结心还是歪的。沈母没有追问,只是把他滑到肩头的衣领往上拢了一下。她最后问他有没有吃药,他说吃了。她没有拆穿,只是把他房间的灯关了只留床头小灯,然后把门带上。沈眠在黑暗里侧身躺下来,听到客厅里母亲把塑料袋从茶几上收进厨房柜子里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和他每天傍晚推开天台铁门听到谢闻远在对面做卷子时草稿纸翻页的沙沙声一样轻。他把手伸到枕头旁边摸到那条叠好的灰色围巾,把尾端攥在手心里,蝴蝶结在他拇指上轻轻打了个褶。
      第二天早上,沈眠在天台上发现了一张新的纸条。不是夹在错题本里,是放在旧课桌腿右侧那个位置上——和谢闻远每天早上放温水杯的位置重合。纸条是白色的,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只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蓝点。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谢闻远的笔迹——“今天风力三级,偏北风,围巾绕一圈就行。”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放进了自己校服内侧贴胸口的那只口袋里,和那张丑水笔画放在一起。他把草稿纸翻到最新空白页,在顶端写道:“还是绕两圈。”然后把这条回复压在昨晚他还没有收走的那两张便利贴上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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