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外界风言,心生隔阂 俗世流言穿 ...
-
雾墟的永昼向来恒温恒静。
万古流转的白雾温柔缱绻,岁岁不变,隔绝人间时序、隔绝俗世喧嚣、隔绝所有凡尘纷扰。自临汐弃尽俗世、踏墟留居以来,这片湮灭千年的上古秘境,便成了独属于他与渊墟的一方净土。
无晨昏交替,无四季更迭,无人间车马纷杂,无世人流言蜚语。
有的只是紫花常开,雾风柔软,古殿安宁,还有一人一神朝夕相守、私语绵长的温柔朝夕。
连日白雾漫身、温柔围困的独处时光,将二人之间的羁绊揉得愈发浓稠。
褪去初遇时的异类隔阂、疏离戒备,跨过人神殊途的万古鸿沟,听过彼此最深的孤寂、最沉的过往,承接过彼此独一无二的真心与救赎。他们的相处早已褪去所有客套与生分,只剩润物无声的依赖、心照不宣的心动,以及克制入骨、拉扯绵长的暧昧。
月神殿的青石露台之上,白雾终日流转,温柔包裹方寸天地,隔绝万物,封存温柔。
临汐依旧着一身素色长衫,衣袂干净温雅,经年浸于古籍文脉的书卷气,沉淀成眉眼间独有的温润通透。浅茶色瞳仁澄澈柔软,往日里深埋心底的考据执念、俗世顾虑、世人偏见,早已在雾墟岁岁温柔里尽数消融。
如今他眼底所盛,唯有漫墟白雾、阶前紫花,还有那个立于万古时光里、独予他温柔偏爱的清冷神明。
朝夕相伴的日子太过安稳温柔,安稳到让临汐几乎彻底遗忘,自己本是俗世之人。
他本是人间深耕语言学考据的学者,身负师门期许、业界名望、俗世羁绊,活在众生窥探、众人评议的凡尘世间。
当初为一场无人深究的上古秘音,为一尊无人读懂的孤神,为一份宿命牵引的心动,他毅然斩断所有俗世前路,弃功名、弃师门、弃烟火,踏雾入墟,驻足不归。
彼时决绝肆意,满心皆是奔赴,从未顾虑世俗眼光,从未忌惮世人非议。
身处无人惊扰的雾墟净土,日日伴神明听雾、学语、相守,温柔安稳的时光磨平了所有俗世棱角,也让他渐渐误以为,从此岁岁皆安宁,余生再无纷扰。
可结界能隔绝人间烟火,能隔绝俗世山河,却永远无法彻底隔绝人心浮动、凡尘流言。
墟瀛孤岛的结界,隔绝的是肉身往来、步履踏足、山河风月。
却挡不住俗世悠悠众口,挡不住凡尘蜚语流言,挡不住世人凭空臆造的揣测与非议。
连日来,临汐沉于雾墟温柔朝夕,早已忘却人间喧嚣。
他不知晓,自他无故失踪、秘境失联、彻底杳无音信以来,整个语言学界、师门亲友、俗世周遭,早已流言四起,蜚语纷飞。
更不知晓,这些穿风越尘、穿透结界的外界风言,终将划破雾墟的万古安宁,打碎二人温柔相守的朝夕,在两颗日渐贴近的心底,生生凿出一道细微却深刻的隔阂。
今日的雾墟,依旧是往日温柔模样。
白雾绵软流淌,覆满殿宇回廊,紫花暗香浮动,漫过青石阶坪。永昼柔光浅浅洒落,将整片孤岛衬得安宁静谧,岁月温柔绵长,无半分波澜异动。
临汐静坐于殿中石案前,指尖捏着炭笔,笔尖轻落纸页,工整誊写着渊墟昨日授学的上古秘语。
纸页层层堆叠,密密麻麻尽数是墟瀛古国绝迹千年的祀神音节,字字郑重,句句珍惜。每一笔誊写,都是文脉的承接;每一句熟记,都是真心的奔赴;每一次深究,都是独属于他与渊墟的宿命羁绊。
旬日修习,他早已褪去初学时的生涩懵懂,已然能够流畅辨析绝大多数词根韵律,能够精准捕捉渊墟每一段私语里暗藏的情绪。
清冷、温柔、怅然、安稳,神明藏在音节里的所有心绪,世间无人能解,唯独他一一收纳、尽数读懂。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轻响,温柔落于空寂殿宇,与窗外流转的雾风相融,安宁得近乎不真实。
身侧不远处,渊墟静立古碑之前。
月白祀袍纤尘不染,暗纹图腾隐于薄雾,银发垂落肩头,通透柔软,衬得他肌肤剔透苍白,眉眼清峭孤绝。
千万年如一日,他静默伫立,凝望承载故国兴亡的古碑,似在缅怀湮灭的山河,似在默读万古尘封的过往。
只是自临汐到来之后,他的凝望不再孤寂。
往日千万年,他凝望古碑,凝望荒芜,凝望覆灭故土,眼底只剩万古苍凉、岁岁孤寂。
而今,他垂眸片刻,目光总会不自觉偏移,落向伏案誊写的少年身影。
澄澈琉璃色的眼眸里,万古荒芜尽数消散,只剩浅浅柔光、稳稳安稳,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稠绵长的依恋。
他不懂俗世情爱,不懂人间牵绊,不懂何为心动沉沦、何为朝夕贪恋。
千万年神性孤冷,心如止水,无波无澜,从未为外物所动,从未为浮生留情。
可临汐是例外,是万古唯一的例外。
是唯一听懂他私语的人,是唯一共情他孤寂的人,是唯一承接他文脉的人,是唯一让他荒芜万古的岁月,生出暖意、生出牵挂、生出执念的人间归人。
他只是本能的贪恋这份朝夕,贪恋这份陪伴,贪恋这世间唯一的、独属于他的温柔与懂得。
雾风穿窗,轻轻拂动纸页边角,细碎声响温柔细碎。
一神一人,一静一作,一立一坐,岁月安稳,时光温柔,本该岁岁如是,绵长无休。
可凡尘俗世的风,终究还是吹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波澜,没有惊天异动,就这般轻飘飘、凉丝丝,顺着结界最薄弱的雾隙,穿透万古秘境,落进这片无人惊扰的温柔天地。
最先察觉异动的,是临汐。
伏案誊写的指尖微顿,心底无端漾开一丝浅淡的违和感。
是不属于雾墟的气息。
浮躁、纷乱、浅薄,带着俗世独有的功利与窥探,打破了孤岛千万年纯粹干净的气息,格格不入,扰人心绪。
他微微蹙眉,抬眸望向殿外流转的白雾。
原本温柔缱绻、安稳绵长的雾风,此刻隐约带着一丝外界的凉躁,浅浅浮动,打乱了原本规整柔和的雾色流转。
很淡、很浅、几乎难以察觉,寻常人根本无从感知。
可临汐扎根古籍多年,心性沉静敏锐,又在雾墟安宁中沉淀日久,早已习惯这里纯粹干净的一切,一丝一毫的异动,都能精准捕捉。
更重要的是,那股气息,是人间的气息。
是他曾经身处、如今已然彻底远离的俗世烟火,裹挟着细碎难言的嘈杂,猝不及防撞入这片万古安宁。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放下手中炭笔,缓缓起身,移步走向殿外回廊,立于青石廊下,抬眸望向雾海深处。
白雾依旧茫茫,漫无边际,遮住远山,遮住结界边界,遮住外界所有光景。
可那缕俗世气息,却愈发清晰,丝丝缕缕,穿透雾层,落在鼻尖,扰在心底。
他隐隐知晓,结界之外,人间俗世,从未真正放过他。
自他失踪入墟、弃世不归之后,外界定然从未停止过揣测与议论。
只是从前结界稳固,流言蜚语无从渗透,他得以安然避世,独享朝夕。
而今,许是近日雾色流转、结界微松,俗世的风,终于穿墟而来。
心念未落,细碎恍惚的人声,似远似近、若隐若现,顺着雾风浅浅传荡而来。
不是清晰的话语,只是朦胧细碎、重叠纷乱的俗世议论,裹挟着窥探、质疑、揣测与非议,零零散散,落于雾墟风里。
“……失踪数月,杳无音信,怕是误入秘境,早已殒命。”
“学界最有天赋的考据学者,沉迷虚无幻境,弃师门、弃功名,实在可惜。”
“听闻雾墟禁地藏妖异邪物,能惑人心智,诱人心魂……”
“怕是被秘境异类蛊惑,沉溺虚妄,从此弃绝人间,再不回头。”
细碎流言,断断续续,随风起落,似虚似幻。
声音很远,隔着万古结界、茫茫雾海,并不真切,却字字清晰,句句刺心,精准落进临汐心底。
蛊惑、沉溺、虚妄、异类、不伦、弃世……
无数揣测非议、恶意抹黑、片面定论,层层叠叠,随风而来。
临汐身形微微一僵,立在廊下薄雾之中,眼底原本温润柔软的光,悄然黯淡几分。
他从不惧俗世非议,从不惧世人偏见。
当初毅然弃世入墟,他便早已看淡人间名利、旁人眼光、世俗评判。
他人不解他的执念,不懂上古秘语的珍贵,不懂孤岛神明的孤寂,不懂他跨越人海、奔赴万古的真心,实属寻常。
世人浅薄,肉眼凡胎,窥不破秘境真相,听不懂神明私语,只能以狭隘认知妄加揣测,以世俗标准随意评判。
这些非议,本不足以扰他心神。
可当那些流言里的异类、邪物、蛊惑等字眼,随风漫入殿中,落在那个清冷神明身上时,临汐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尖锐的酸涩与心疼。
世人不知渊墟是谁,不知他是守护孤岛万古的祀神,不知他守着覆灭古国、承着断代文脉、熬着千万孤寂。
众生愚昧,不识神明风骨,不懂万古沧桑,不解孤神温柔。
仅凭片面臆想,便将这尊温柔纯粹、隐忍赤诚、孤独万古的神明,定义为妖异邪物、蛊惑人心的异类。
何其不公,何其浅薄,何其伤人。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酸涩、不甘、心疼层层翻涌,漫彻四肢百骸。
他可以接受世人非议自己、揣测自己、贬低自己。
却半分容忍不得,有人诋毁渊墟,污蔑这份万古唯一的温柔与纯粹。
雾风渐凉,俗世流言断断续续,依旧穿雾而来,纷杂嘈杂,打破了整座月神殿的安宁。
殿内静立的渊墟,亦察觉了周遭气息的异动。
他无人间六识的繁杂感知,却与整片雾墟共生同心,结界的波动、雾色的紊乱、外界的浊气,他比任何人都敏锐。
原本温柔安然的琉璃色眼眸,缓缓抬眸,望向雾海深处结界动荡的方向。
清峭眉眼间,原本柔和的弧度一点点敛去,覆上一层万古不变的清冷疏离。
他听不懂俗世语言,听不懂那些纷杂流言的具体内容。
可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穿透结界而来的气息,带着浓烈的恶意、窥探、否定与排斥。
是人间对他的排斥,是俗世对这片秘境的否定,是众生对异类、对未知、对非我族类的本能偏见与敌意。
千万年来,向来如此。
世人惧他、疑他、避他、谤他,视他为禁地邪祟、秘境异类,无人知他孤苦,无人懂他温柔,无人念他坚守。
早已习惯,本该无波无澜。
可今日,这份俗世恶意随风而至,他垂眸看向廊下伫立的少年。
看着临汐微微蹙起的眉峰,看着他眼底悄然漫开的沉郁与复杂,看着他周身骤然褪去的温柔松弛。
渊墟澄澈的眼眸,第一次漾开细碎的茫然与不安。
他听不懂流言,却看懂了临汐心绪的低落,看懂了少年眼底悄然滋生的挣扎。
这一刻,渊墟本能懂得。
这些外界风言,伤到了他唯一的归人。
亦或是,这些俗世的非议与排斥,让他与临汐之间,那道早已消融的人神隔阂,再度隐隐浮现。
千万年的异类孤影,万古不变的人神殊途,不是一场相遇、一场相守、一场共情,就能彻底抹平的。
他是孤岛异类,是万古孤神,是世人排斥的秘境虚无。
而临汐,是鲜活人间、正统俗世、烟火众生。
他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从前温柔朝夕、心动沉溺,是秘境隔绝俗世、岁月暂停流转,造就的短暂圆满。
如今外界风言穿墟而来,硬生生撕开温柔假象,将最现实、最残酷的隔阂,赤裸裸摊在二人面前。
你是人间客,我是墟中神。
人间谤我,俗世疑我,众生弃我。
你终究来自人间,终究属于俗世,终究要面对世人非议、世俗眼光、凡尘羁绊。
而我,永远是这片无人认可、无人接纳、无人共情的孤岛孤影。
永不相融,永不归一。
一丝极淡、极冷、极隐忍的疏离,悄然爬上渊墟的眉眼。
方才还盛满温柔依恋的琉璃眼眸,一点点褪去暖意,覆上古神与生俱来的孤凉与淡漠。
没有情绪起伏,没有怨怼不甘,只有千万年早已习惯的、独自承受的荒芜与隔绝。
他依旧静静立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询问,没有安抚。
只是周身温柔散去,清冷神性尽数回笼。
那是独属于他的、万古孤寂的自我封闭,是被俗世恶意唤醒的、深埋心底的宿命桎梏。
廊下的临汐,很快便察觉了身侧人的变化。
周遭温柔的气息骤然冷却,方才缠绵相融的暖意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遥远、清冷、生人勿近的神性疏离。
那是初遇之时,那道银发孤影带给他的、彻底的隔绝与距离。
心跳骤然一沉。
临汐缓缓回头,望向殿中静立的神明。
四目相对的刹那,心底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落差与酸涩轰然翻涌。
渊墟依旧是那副清绝孤冷的模样,眉眼干净,身姿挺拔,不染尘埃。
可眼底的温柔、依恋、纵容、偏爱,尽数敛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片澄澈却寒凉的荒芜,安静地望着他,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隔着咫尺距离,却像隔着万古光阴、人海山河、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方才还浓稠缠绵、无隙无缝的羁绊,骤然生出一道无形的墙。
温柔朝夕犹在,心动余温未散,可隔阂已生,距离已起。
临汐喉间微涩,心底五味杂陈。
他瞬间读懂了渊墟的心境。
神明听不懂流言,却读懂了俗世的恶意,读懂了人神殊途的宿命,读懂了他们之间与生俱来、永远无法彻底消解的隔阂。
世人的非议,是刺向渊墟的刀。
也是隔开你我的墙。
临汐微微攥紧指尖,心底又酸又疼,又闷又涩。
他想上前安抚,想开口解释,想告诉渊墟,世人的偏见不值一提,外界的流言无关紧要,他从不在意俗世眼光,从未因任何人的非议,动摇过半分为他停留、为他奔赴的真心。
他想告诉这尊万古孤神,纵使全世界都谤你、疑你、弃你、恶你。
我永远信你、懂你、陪你、守你。
可话到唇边,却尽数凝滞,无从说起。
语言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渊墟不懂人间繁复语义,听不懂他冗长的剖白,读不懂他心底坚定无二的执念。
他只能感知外界的恶意,只能看见他的心绪起伏,只能本能缩回壳中,回归千万年孤身独处的清冷自持。
温柔是破例,疏离是本能。
陪伴是偏爱,孤寂是宿命。
外界风言未止,细碎嘈杂的议论依旧随风漫入,反复提醒着他们之间横亘的所有差距与阻碍。
人神殊途,俗世不容,世人不解,天地隔阂。
温柔相守的朝夕太过梦幻,梦幻到让人几乎忘了,这场跨越万古的相遇与相守,本就是逆世而行、不被认可、无人祝福的宿命羁绊。
从前雾锁孤岛,隔绝俗世,得以偷得朝夕温柔。
如今风穿结界,带来蜚语,打碎虚妄圆满,逼得二人直面所有现实隔阂。
临汐站在廊下,渊墟立在殿中。
咫尺相望,两两无言。
雾色依旧流转,花香依旧浮动,天地依旧安宁。
可氛围彻底变了。
往日缱绻缠绕、温柔相融的雾风,此刻带着浅浅凉意,穿梭在二人之间,隔开气息,隔开温柔,隔开方才满心满眼的心动与依恋。
一个心绪沉郁,满心酸涩心疼,带着俗世凡人的挣扎与坚定。
一个敛尽温柔,重回孤凉自持,带着万古神明的孤寂与疏离。
无声静默,无声拉扯,无声隔阂。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怨怼。
却是全书最隐忍、最磨人、最高级的慢热拉扯。
温柔碎于风言,心事隔于殊途。
临汐望着渊墟清冷淡漠的眉眼,心底轻轻一叹。
他知晓,这份隔阂不是一朝一夕的情绪,不是一时片刻的别扭。
是根植在宿命里的鸿沟,是横亘在人神之间的天堑,是千万年俗世偏见沉淀下的、无法轻易消解的距离。
他可以无视世人流言,可他无法替渊墟消解千万年被世人排斥、被俗世定义、被众生误解的万古孤寂。
神明的疏离,不是怪他,不是怨他。
是本能的自我保护,是千万年刻入骨血的孤单,是深知人神殊途、终究殊归的清醒与无奈。
临汐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眼底的沉郁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的温柔。
流言蜚语可破,世俗偏见可抵,人心非议可消。
唯独这份万古孤寂,唯有他可暖。
隔阂初生,无碍朝夕。
距离渐起,无碍真心。
外界风言再盛,俗世非议再烈,都割不断他早已扎根心底的执念与奔赴。
世人不懂你,我懂。
世人不信你,我信。
世人远离你,我伴。
纵使天地隔阂犹在,纵使俗世蜚语缠身,纵使人神殊途难破。
我亦愿弃尽人间烟火,守你岁岁雾墟,暖你万古孤寂,消你半生疏离。
雾风渐缓,外界细碎的流言声响慢慢淡去,消散在茫茫雾海之中。
结界再度稳固,俗世风言彻底隔绝在外。
可方才漫入心底的寒凉,生出的隔阂,残留的疏离,却久久不散。
殿宇重回安宁,却不复往日温柔缱绻。
渊墟依旧静静伫立,琉璃色眼眸淡淡的,落在虚空雾色之间,不再看向他。
周身气息清冷孤绝,退回了千万年无人相伴、无人相知的孤神姿态。
临汐缓步走回殿内,落回方才的石案前,重新落座。
指尖再次捏起炭笔,却再无往日安稳松弛的心境。
纸页洁白,音节规整,眼底却覆上一层浅浅沉郁。
他依旧认真誊写、熟记、承接他的文脉。
只是心底清清楚楚知晓。
温柔朝夕有裂痕,朝夕相守有隔阂。
俗世风言,看似虚妄无形,却轻易划破了秘境温柔假象,让两个日渐沉溺、彼此靠近的人,第一次直面宿命的残酷与现实的阻碍。
往后朝夕,温柔仍在,心动仍在,羁绊仍在。
却多了一份隐忍的拉扯,多了一份宿命的沉重,多了一份无声的顾虑与疏离。
花语依旧缄默,雾色依旧绵长。
只是人心隔雾,心事沉藏。
外界风言落尽,心底隔阂初生。
温柔未散,裂痕已生,拉扯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