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99、旧梦 旧梦

　　废弃小星的第十三天，元启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色，像隔着一层雨幕看东西。远处有人影在晃动，声音很远，断断续续地传来，像风裹着碎纸片刮过耳畔。
　　“……元启，统考过了的话，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你呢？”
　　“我想去城北武盟总部看看，听说那边有进阶功法。”
　　“你去了也看不进去，顾轻舟肯定又要拉你去吃那家馄饨摊。”
　　“不吃白不吃——”
　　笑声在雨幕中碎成一片，然后那些轮廓像被水泡散的墨迹一样慢慢化开，消失了。
　　元启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小屋的床铺上，窗外是废弃小星灰褐色的天光。白昼的光线从窗缝间漏进来，照在他搁在枕边的那半枚玉牌上，玉牌温润地泛着微光，像一盏安静的小灯。
　　他坐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沈北莫。顾轻舟。
　　他很久没有想起这两个名字了。离开地球之后，每一日都在逃亡、厮杀、赶路，几乎没有闲暇去回忆那些更早的、更远的事情。但刚才那个梦境里，他们的轮廓却很清晰——沈北莫总是不急不慢地走在他左边，顾轻舟则跑前跑后地说话，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源能纹路比在地球时清晰了太多，凝核巅峰的气息已经沉淀得稳固，离衍界境只差一层薄薄的屏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忽然意识到，他身后那条路已经长得几乎看不见起点。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青囊正在苗圃边蹲着，手里捏着一片新长出的夜明草叶子，对着晨光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检查叶脉的走向。鸢娘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碗药汤慢慢喝着，金绿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元启哥哥！”阿离从远处跑过来，小花在她脚边一颠一颠地跟着跑，“我又捡到一只瓶子！”
　　她举起一只旧瓶，比上次那只小一些，瓶口塞着一截干枯的藤蔓。元启接过来看了看，里面的纸卷已经糊了，看不清字迹。但他还是把瓶子放到窗台上，跟那只旧瓶并排搁着。
　　“留着吧。”他说。
　　阿离点点头，又抱着小花跑开了。
　　焚川从渡舟号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导航系统更新完了。这附近方圆三跳之内都没有标注航线，安全。”
　　“你查了周边星域的航路记录？”
　　“查了。有一条古航道的残影，大概几十年前还有商队路过，后来废弃了。但顺着那条古航道的方向继续往外推，能连接到紫云星系边缘的一条支路。”焚川抬了抬下巴，“要出去的话，走那条路不会被巡防舰发现。”
　　元启看了一眼远处晨光中的地平线：“先不急。这地方能住，让大家再缓几天。”
　　焚川没有异议，转身回去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你右手的刀茧，比刚来的时候厚了一圈。”然后继续走了。
　　元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确实多了一层硬茧，是每天练刀磨出来的。他握了握拳，那层茧触感实在，像是某种沉默的、可靠的承诺。
　　他走到苗圃边蹲下，跟青囊一起看那株夜明草。芽尖嫩绿，叶脉润泽，像是从未经历过风雨。
　　“长势不错。”元启说。
　　青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嗯，比我想的好。”
　　两个人蹲在晨光里看了一会儿那株草，谁也没再说话。风从旷野上穿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干干净净的，像刚被洗过。
　　远处，织纱和归尘从高地上走下来，织纱的蝶翼上沾了几滴露水，归尘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条路的每一块石头。
　　元启看着他们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梦醒得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