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27、它在犹豫 它在犹豫

　　当天下午，灰域缓冲带的第一轮光谱屏蔽测试在印刷厂外围展开。赞迪尔把她从实验室带来的便携式光谱屏蔽装置架设在缓冲带中段，装置的外观是一个半米高的金属圆柱体，顶部嵌着一圈淡金色的光学镀层，启动后会在周围半径十五米内形成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色光谱过滤场——不是物理屏障，是光本身的“减速带”。游离色进入过滤场范围后，它的光谱脱离态会被强制拖慢，从而失去短时间内形成攻击性形态的能力。
　　赞迪尔蹲在装置旁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试输出功率。孟清梦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军用PDA实时监控缓冲带的游离色浓度变化。赵闻远在过滤场外围用石灰粉画了一圈标记线，标记线内侧每隔三米插一面灰色信号旗，旗面是用仓库里的防水帆布裁的，裁得不是很整齐，但每一面的尺寸都一样大。顾辰瑜负责最远端的观察点——他蹲在锅炉房烟囱顶上的瞭望台里，用雁骨的远视功能监视外围游离色的活动状态。
　　“第一轮测试准备完毕。”赞迪尔的声音从PDA频道里传出来，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光谱屏蔽装置输出功率设定为百分之三十，过滤场半径十五米。当前缓冲带游离色浓度为零。开始注入测试用游离色样本。”
　　孟清梦打开密封取样管，释放出一小团黄色游离色。黄色在空气中短暂地四散飘浮，然后迅速被光谱过滤场捕获——它的运动速度从正常状态骤降到近乎停滞，黄色微粒在半空中悬浮着缓慢旋转，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花粉。过滤场的边界清晰可见：边界以内，黄色如同沉入胶水；边界以外，黄色仍然保持着正常的扩散速度。两边的差异肉眼可见。
　　赞迪尔盯着扫描数据，瞳孔快速缩放。“过滤效率——百分之九十四点七。黄色游离色在过滤场内运动速度衰减至原有的百分之六点三。边界清晰度符合预期。功率百分之三十即可达成有效迟滞。”
　　“升到百分之五十。”孟清梦说。
　　赞迪尔调整输出功率。过滤场的边界轻微波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场内的黄色游离色运动速度进一步降低，几乎完全停滞。但与此同时，装置的散热风扇转速开始加快，金属外壳的温度在十几秒内上升了四摄氏度。
　　“百分之五十功率下过滤效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七点二。”赞迪尔汇报，“但散热系统负荷已达设计上限的百分之八十二。持续运行时间预估——四小时。超过四小时后核心组件会因过热而自动降功率。”
　　“够了。百分之五十是实战值。”孟清梦在PDA上记录了数据，抬头看向瞭望台方向，“顾辰瑜，外围有动静吗。”
　　“东侧三百米外有一小片青色游离色，方向偏南，速度不快，大概二十分钟后会进入缓冲带外缘。”顾辰瑜的声音从PDA里传出来，背景音是高空的风声，“它移动的路径有点奇怪——不是直线，是绕着一个废弃的水泥搅拌站转了至少四圈。像是在找什么。”
　　“它在找颜色。”赞迪尔说。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孟清梦能辨识的东西——不是担忧，是求证前的谨慎，“青色游离色在低浓度状态下会优先寻找同色系物体。那座搅拌站的外墙上如果还有任何青色残留物，它就会在那里停留。”
　　孟清梦想起上一世青色游离色的习性——青是所有游离色中最容易被“引诱”的一种，它会对同色系产生强烈定向反应，因此在灰域防御策略中，青色通常被用作“诱饵”——在缓冲带外侧故意布置少量同色标志物，可以把附近的青色都引到一个可控方向。
　　“顾辰瑜，继续观察青色移动轨迹。如果它确实在绕搅拌站，说明这座工业园里还有残留的同色物体。”她把PDA切换到赞迪尔的频段，“赞迪尔，搅拌站如果残留青色，光谱屏蔽装置能覆盖到那个方向吗。”
　　“距离——约二百八十米。过滤场最大覆盖半径可扩展到二十五米，但功率需要提升至百分之七十。散热系统无法支撑。”赞迪尔顿了一下，“但我可以把过滤场定向输出——不是全方位，而是朝搅拌站方向形成一个锥形屏蔽带。这样能耗可以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试。”
　　赞迪尔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光谱屏蔽装置的顶部光学镀层开始缓慢旋转，过滤场的形状从圆形逐渐变形为不规则的扇形，扇面朝东侧搅拌站方向延伸。延伸过程中过滤场的边界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然后重新稳定下来。场内的黄色游离色被这阵波动推得往旁边漂了半米，但没有脱离过滤场的控制范围。
　　“定向屏蔽完成。”赞迪尔说，“覆盖范围——东偏南十七度，距离二百九十米，覆盖搅拌站南侧外墙。过滤效率降至百分之八十二，但足够阻止青色进入灰域。”
　　孟清梦盯着PDA屏幕上的青色游离色轨迹。那个光点正在搅拌站附近徘徊，绕着外墙一圈一圈地转，转速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搅拌站南侧外墙的某个位置——正好是定向屏蔽带覆盖的那面墙。青色停在那里，没有再前进。
　　“它停在屏蔽带边缘了。”顾辰瑜的声音从PDA里传来，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兴奋，“不是被挡住的——它是自己停下来的。它碰到了过滤场的边界，然后就缩回去了。缩了大概五米，停在那不动了。”
　　“它在犹豫。”赞迪尔说。她说完这个词后，下意识地转头看了顾辰瑜的方向一眼。顾辰瑜的声音在PDA里变成了一声很轻的笑。
　　“你上次说‘犹豫’这个词的时候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在拟人化。现在你自己又用了一次。”
　　“这不是拟人化。”赞迪尔把目光收回控制面板上，“这是对游离色行为模式的客观描述。‘犹豫’在中文里指‘迟疑不决’——青色在过滤场边界停留了超过正常反应时间，这个行为模式与‘犹豫’的定义吻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一。我选择最精确的词语。”
　　孟清梦听着频道里这段对话，没有插嘴。她靠在印刷厂的外墙上，看着那道定向屏蔽带的边界在夕阳下微微反光——那层反光极淡，比灰色更灰，像一块被磨过的铁皮边缘。边界那边，一团小小的青色游离色安静地缩在搅拌站的墙角下，没有再往前一步。边界这边，赵闻远正在把最后一面灰色信号旗插进石灰线的标记点上。
　　第一轮测试在黄昏时结束。赞迪尔把光谱屏蔽装置的数据全部整理成一份测试报告，报告的结论只有三行：灰域缓冲带对黄色游离色的过滤效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四；定向屏蔽可有效阻止青色游离色接近；紫色和橙色的实战数据暂缺，建议在下一轮测试中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