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关系-东然》乔治1204

12、报备 但是自己还

　　“不许你安慰我！”张奕然瞪着李煜东，语气仍然是凶巴巴的，眼睛含着泪。
　　李煜东立刻闭紧了嘴巴，抱歉地看着张奕然。
　　张奕然抬起手擦掉了眼泪。眼泪是情绪产物，由不得自己掌控，但他真的讨厌自己这样。
　　李煜东想自己应该自觉一点离开了，于是他撑着沙发站起来，想再跟张奕然说几句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连“再见”好像也变得不合时宜。
　　“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哭了，你就死定了！”张奕然哑着嗓子又开口了。
　　“我不会说的。”李煜东低声保证。他又停在了原地，张奕然似乎不是要现在赶他走的意思。
　　张奕然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脑袋——这不是挽留的意思！他只是还没有整理好情绪，不想让今晚结束得太狼狈，也不想太快剩下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空空的客厅。张奕然这样告诉自己。
　　可张奕然越是这样跟自己解释，越觉得烦躁不安。因为他知道了另一个更真实的原因——他需要李煜东的陪伴。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让他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这不应该，但他却没有及时把这一切终止掉。
　　不行！他不能继续这样……
　　张奕然越想越烦躁，但相比较立刻把李煜东赶走，他更需要一些声音来打破这一切，于是他伸手够到了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机播放了一个综艺，综艺里嘉宾的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电视吧。”张奕然轻声说。
　　李煜东于是又坐了下来。
　　张奕然盯着屏幕看，综艺节目的……节奏很快，画面切来切去，好多人在说话，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李煜东坐在他旁边，其实有点距离，但是存在感太强了，而且李煜东根本没在看电视！
　　又过了几分钟，张奕然没好气地开口：“你老是看我干嘛？”
　　“我，对不起……”李煜东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就是本能想看向张奕然，关注张奕然的情绪变化和行动细节。
　　又是“对不起”。张奕然皱了下眉，却没有继续说他。
　　李煜东不敢靠近，不敢多说话，和他保持着距离，都是应该的。以前那些越界的、没来由的亲近，因为“失忆”而变得合理的依赖，都该到此为止。
　　这就是张奕然想要的边界。
　　但是一想到这些，张奕然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轻松。
　　张奕然更烦躁了。他意识到问题其实根本不在李煜东，而是他自己。他已经开始在意李煜东的情绪，在意李煜东是否会很难过，在意李煜东是否真的要远离自己了……
　　李煜东坐得太端正了，不像是在看电视，更像是在罚坐。
　　“你这样坐着不累吗？”张奕然没忍住找话问他。
　　“不累。”李煜东摇摇头。
　　“我看着都累！”张奕然无语。
　　“那我可以靠一下吗？”李煜东小声问道。
　　张奕然立刻瞪起了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靠一下沙发！不是靠你！”李煜东慌忙补充道。
　　“……”张奕然又气又恼，丢下一句，“你爱靠哪靠哪！”
　　李煜东微微挪动了一下，往后靠着沙发，两个人这么安静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张奕然突然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不说话也可以，尴尬也没关系，至少李煜东还在这里。至少一切还有余地……
　　行在哪里了？！
　　那就让他走吧！留在这里只会徒增烦恼！
　　“时间不早了。”张奕然突然就说道。
　　“哦，好。”李煜东并不意外，但还是小心翼翼问他：“你，好些了吗？”
　　“别问那么多。”张奕然皱起眉，不愿意听李煜东关心自己。
　　李煜东低下头，想要道歉，又怕道歉的话让张奕然更不舒服。
　　张奕然看着他这样又有点难受——不能再拖延了！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淡淡地说：“走吧。我送你下去。”
　　李煜东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许多感动。
　　“你不用想多了。”张奕然摆摆手，无所谓地说，“我只是跟下去确认你正常上车。今晚已经够麻烦了，我不想再多一件事。”
　　“嗯。”李煜东点点头，也不敢多说感谢的话。

　　两个人一起下楼，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等车。李煜东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犹豫着要说的话。
　　车很快到了。李煜东打开车门，又回头看他，还是决定问他：“我到家给你发消息，可以吗？”
　　张奕然看着他。他很明白自己应该说“不用”，不用发，不用报备，不用再把这种关系维持得像某种默认存在的亲密。可是夜已经深了，李煜东今晚的状态也并不好……
　　张奕然沉默了一会儿，在司机催促之后，点点头说：“嗯。发吧。”
　　李煜东眼睛一下子亮了。
　　“说你到家了就可以，不要发多余的话。”张奕然立刻补了一句。
　　“……好。”李煜东冲他挥了挥手。
　　等他上车了，张奕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很短暂，而且因为不好意思，所以立刻去看李煜东发现没有，然后就看到李煜东摇下车窗，一边跟他挥手，一边冲着他傻乎乎的笑。
　　车开走以后，张奕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回走。

　　张奕然一个人回到家，电视还开着，沙发上的毯子被李煜东叠成一团，并不规整。
　　他走过去，把毯子拿起来，鬼使神差地抱住了。其实毯子已经没有上一个人的温度了，只是一块他再熟悉不过的毯子，但是又好像承载了一点真心……他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慌张把毯子扔回去。不能再赋予它意义，一块毯子就只是一块毯子。
　　张奕然不再留恋毯子，关掉了电视，打算去冲个澡，忘掉这一个荒唐的夜晚。
　　他洗完澡手机已经收到消息了。
　　“到家了。”（东咚咚）
　　没有表情包，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话。张奕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他甚至能想象李煜东打这几个字时的样子，大概删删改改了很多遍，最后忍住了所有废话，只留下这么规矩的一句。张奕然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但他的回复还是很简单。
　　“嗯。”（domi）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
　　不可以太快把自己的真心交出去。
　　绝不可以。
　　但是自己还能清醒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