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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温杳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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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杳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不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虚幻,而是因为她太熟悉这里了——巨大的落地窗,灰蓝色的窗帘,进口大理石地面,还有头顶那盏亮得刺眼的水晶吊灯。这些她昨晚在手机屏幕上看了整整六个小时,看到凌晨两点,看到眼睛酸涩、颈椎僵硬、心脏被虐得像被人攥着反复揉搓。
然后她气得把手机砸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砸了。往床头柜上砸的,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不只是屏幕碎了,还有什么东西也碎了。大概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信任。
《总裁的替身新娘》,三百万字,她一章不落地看完了,从女主被羞辱看到女主被误会,从女主被误会看到女主被伤害,从女主被伤害看到女主跳海。跳海之后男主开始追妻火葬场,追了五十章,女主原谅了。大结局是婚礼,漫天花瓣,他单膝跪地说“我爱你”。
温杳当时把手机砸了。
不是因为结局不好,是因为她觉得不值。三百章,女主被虐了二百五十章,最后五十章男主轻飘飘地道个歉,送束花,说句“我错了”,就原谅了?就结婚了?就“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了?
她砸完手机,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再然后,她来到了这里。
“这不是梦。”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的。
她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枕头也是白色的。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又黑又长——她在现实世界是短发,刚剪的,齐耳,因为夏天太热了。所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长的,垂到腰际。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她的脸。她的脸圆一些,下巴没这么尖。这张脸的轮廓她认得,昨晚在小说封面和插画里见过无数次。
温杳。
“不是吧……”她喃喃自语,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猜到但我不想承认”的绝望。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吊带的,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随时要滑落。锁骨,她以前没有这么明显的锁骨。她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的、朝九晚五的、周末在家躺尸的上班族,没有锁骨,没有腰线,没有那种“风吹一下就会倒”的柔弱气质。但现在她有了。
房间很大,比她租的那间小公寓大十倍不止。床头柜上放着一束白色洋甘菊,花瓶是水晶的,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窗帘半拉着,能看到外面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远处有一排不知名的树,开着粉色的花。
温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还在。
她又掐了自己一下。还是疼。
她不是在做梦。她穿书了。穿进了那本让她气得砸手机的虐文——《总裁的替身新娘》。成了那个被虐了二百五十章的女主,温杳。
“太好了,”她对自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真是太好了。”
话音刚落,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虐文系统V3.0已绑定!】
温杳僵住了。
【宿主温杳,欢迎来到《总裁的替身新娘》世界。您的身份:女主。您的任务:走完所有剧情,经历所有虐心桥段,累计虐心值达到10000点。任务完成后,您可返回现实世界。】
温杳沉默了。
“所有剧情”是什么——就是那三百章,就是那些被羞辱、被误会、被关在门外淋雨、被推下游泳池、被当众扇耳光、被骂“你不配”、被赶出家门,最后跳海的桥段。每一个,她都记得。每一个,她昨晚都在手机屏幕上咬牙切齿地读过。
“系统,”她开口了,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有几个问题。”
【宿主请说。】
“第一,能跳过吗?”
【不可以。】
“第二,能快进吗?”
【不可以。】
“第三,我不做了,行吗?”
【不可以。】
“那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走剧情。被虐。攒够10000点。回家。】
“就这样?”
【就这样。】
温杳闭上了眼睛。她想起昨晚砸手机的时候——不是后悔,是愤怒。愤怒女主为什么那么能忍,愤怒男主为什么要虐二百五十章才醒悟,愤怒作者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来气她。
现在她成了那个女主的扮演者。
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的、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睁开眼睛。
“10000点。三百章。每章平均33.3点。”她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我要被虐三百次。”
【理论上是的。】
“有加速的方式吗?”
【有。宿主主动制造虐心桥段,可获得双倍积分。】
温杳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等剧情自然发生,我可以主动去触发?”
【是的。宿主主动触发虐心桥段,积分×2。】;
温杳想了想,主动去被虐?主动找羞辱?主动去淋雨?主动去跳海?听起来像是自虐狂才会做的事,但她不是自虐狂。她是一个想回家的人,为了回家,她可以忍。
一百次,三百次。总比在这里待一辈子强。
“行。”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得像是踩在云上。“来吧。三百章,我演。主动触发,双倍积分。争取早点回家。”
【宿主有信心是好事。但系统提醒:本小说共三百章,每章都有特定的虐心桥段。宿主需要按照剧本完成每一个桥段,不能跳过,不能修改,不能自由发挥。】
“什么叫‘不能自由发挥’?”
【剧本怎么写,宿主怎么演。台词不能改,动作不能省,情绪不能少。否则视为任务失败,虐心值清零。】
温杳的脚步顿了一下。“清零?”
【清零。】
温杳深吸了一口气。她以为这是一场开卷考试,结果发现考官要她把整本书背下来。三百章,三百万字,每一个字她都要记住,每一个情节她都要重演。“好,”她说,“我背。三百章,我背得下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一簇一簇的,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盒颜料。远处有一棵大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投下一大片阴影。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树,但她知道,很快她就会在这栋别墅里经历无数个她不想经历的时刻。
被羞辱。被误会。被伤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这双手不是她的,但她要用这双手去经历那些她不想经历的事。为了回家,她可以演。
“系统,”她抬起头,“第一个桥段什么时候来?”
【正在加载……】
【第一个虐心桥段:宴会厅,红酒,男主说:“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
【预计触发时间:今晚八点。】
温杳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呼出一口气。今晚八点,第一场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真丝睡裙。“在这之前,我能先换个衣服吗?”
【可以。宿主请在剧情触发前做好准备。】
“好。”温杳转身走向衣帽间。走进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系统。”
【嗯?】
“你叫什么名字?”
【系统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她想了想,“叫你小九吧。V3.0,有个三,九是三的三倍,吉利。希望我的虐心值也能翻三倍。”
【……宿主请专注任务。】
“我很专注。”温杳推开衣帽间的门,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白色,黑色,灰色,全是冷色调。没有一件暖色的。
她伸手拨过那排衣服,指尖划过那些昂贵的面料。丝绸、羊绒、真丝,都是好东西。但没有一件是她想穿的。她想穿的是一件黄色的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帆布鞋。那才是她。
但她现在是温杳,虐文女主温杳。她不能穿卫衣,不能穿牛仔裤,不能穿帆布鞋。她要穿白裙子,细高跟,要把头发放下来,要画精致的妆。然后去宴会厅,被人羞辱。这就是她的新生活。
不,不是新生活。是一场戏。她演完了,就可以回家了。
温杳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白色的长裙。面料是重磅真丝的,摸上去像水一样凉。她对着镜子比了一下,裙摆很长,曳地,腰身收得很紧,领口开得很低。
“小九。”
【在。】
“这条裙子,原文里有吗?”
【有的。第三十七章,女主第一次参加陆家宴会,穿的就是这条白裙子。男主看到她的时候说了一句台词——“穿成这样,你以为你是来相亲的吗?”】
温杳把裙子放回去,换了一件。那件也是白色的,也是真丝的,只是领口高了一些,裙摆短了一些。“这件呢?”
【第二十一章,女主陪男主出席商务晚宴,男主说——“你站在我旁边,不要说话,不要笑,不要让人看出你什么都不懂。”】;
温杳把第二件也放回去。她翻了很久,翻遍了整个衣帽间,每一件白裙子都有对应的“被羞辱”桥段。
她最后选了一件。不是因为她喜欢,是因为这件对应的桥段最轻——只是被男主看了一眼,然后说“还行”。
“还行”算羞辱吗?不算,但在这个小说里,“还行”就是“你配不上我”的意思。
温杳把裙子换上,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白色的,露肩的,裙摆在膝盖上方三指。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没有化妆,素颜。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浅,像秋天被阳光晒透了的琥珀。嘴唇不涂口红也红,天生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很陌生。这不是她。但她要演这个人。演到她能回去的那一天。
“小九。”她开口了。
【在。】
“你觉得我能演好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运算。
【系统无法预测宿主演技。但系统会全程辅助。】
“怎么辅助?”
【剧本提示。台词提醒。情绪引导。积分统计。】
“情绪引导”被她自动忽略了。她的情绪不需要引导,她的情绪是“想回家”,这个够用了。
温杳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衣帽间。
窗外那棵不知名的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她不知道那棵树叫什么,但她知道今晚八点,她会去宴会厅,会端着一杯红酒,会假装不小心撞到那个男人。酒会洒,他会说,“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然后她会哭。不是因为她难过,是因为剧本要她哭。
她准备好了。
晚上八点。温杳站在宴会厅的入口,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是——“小九,剧本确认。”
【剧本确认。第一虐心桥段:宴会厅,红酒,男主台词——“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女主反应:低头,沉默,眼眶含泪。积分:50。】
“只有50?不是100吗?”
【主动触发×2,100。】
“好。”温杳深吸一口气,端着手里的红酒,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男男女女穿着华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原文里,她也不该被注意到,直到她“不小心”撞上男主。
温杳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那个男人。
岑叙——原文男主,冷酷无情的霸总,把女主当替身虐了三百章。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是深灰色的。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说话。那个女人不是女配,只是一个路人甲,但温杳记得她,因为她是第一个嘲笑女主的人——“你看她,穿成那样,以为自己是谁?”
温杳端着酒杯,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越来越近了。十步,八步,五步。
她在心里默念着剧本:“假装不小心撞到他,酒洒在他的西装上,他说台词,我低头,沉默,眼眶含泪。”她准备好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演。好好演。演完这一场,就有100分。三百场,三万点。不,一万点就行。”
三米。两米。一米。她闭上眼睛,准备“不小心”撞上去。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温杳睁开眼睛。
岑叙站在她面前。不是她撞上去的,是他走过来的。他放开她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杯,然后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淡,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拿反了。”他说。温杳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杯——杯口朝下,杯底朝上。
“……”她拿反了。
紧张了,手抖了,杯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脸唰地红了。
“对不起。”她连忙把杯子正过来。
岑叙没有说“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没有羞辱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转身走了。红裙子女人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温杳一眼。那一眼不是嘲笑,是好奇——“你是谁?”
温杳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红酒,整个人都傻了。
“小九。”
【在。】
“剧本呢?”
【……】
“桥段呢?”
【……】
“他为什么不按剧本走?”
【无法确定。系统正在排查——】
“他是不是也穿了?”
【排查中……排查结果:男主岑叙,原生人物,无穿越痕迹。】
“那他为什么不骂我?”
【……无法确定。】
温杳看着岑叙的背影,他走到长桌的另一头,和另一个人说起话来。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冷硬如刀,和原文描写的一模一样:淡漠,疏离,生人勿近。
但原文里,他第一次看到女主的时候,说了一句“穿成这样,你以为你是来相亲的吗?”然后走了。他没有说。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拿反了。”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像是怕她尴尬似的。
“小九。”
【在。】
“你确定他是男主?不是哪个路过的热心群众穿了男主的衣服?”
【确定。男主识别码:CS-001。身份确认:岑叙。】
“那他为什么不按剧本走?”
【系统正在排查。请宿主耐心等待。】
温杳深吸一口气,把那杯红酒一口闷了。
酒很涩,不好喝。
但她觉得更不好喝的是——“第一场戏,失败。积分0。”
不是她的错,是男主不配合。但系统不管谁对谁错,桥段没发生就是没发生。没有积分,没有进度,她要继续在这里待着。待到他愿意羞辱她为止。
温杳把空酒杯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转身走出了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走得很急,像是怕自己回头。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带着花园里那些花的香气。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天空。没有星星。黑色的天幕上只有一轮不圆的月亮,像被咬了一口的饼干。
“系统,”她轻声说,“如果他一直不按剧本走呢?”
【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就回不去了?”
【……系统正在优化方案。】
温杳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她的脚趾被挤压得发红,隐隐作痛。
她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的那双帆布鞋。白色的,穿了两年,鞋边泛黄了,鞋带起了毛球。她一直想换新的,但一直没去。她总觉得那双鞋还能再穿一阵,不用急着换。
现在她想换了。但她回不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冷吗?”是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
温杳转过身。岑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西装外套。他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应该是刚从宴会厅出来,准备回去了。但他走到她面前,不是去停车场的方向。
“不冷。”她说。
他没有说话,把西装外套递过来。温杳看着那件外套,又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耳朵红了。微弱的,在路灯下几乎看不清。但她看到了。
她想起原文里的男主——他不会递外套。他只会说“你以为你值这个价吗?”
“谢了。”她接过外套。外套很轻,肩线很宽,带着一股雪松的味道。
她没有穿,只是接过来搭在手臂上。
他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你为什么出来?”她问。
“透气。”
温杳点点头。夜风吹来,她的一缕头发飘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他看着她做这个动作,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里面太闷了。”他说。
“嗯。”温杳说,“我也觉得闷。”
两个人站在宴会厅门口的台阶上,谁都没有走。远处花园里的那些不知名的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月光落在树叶上,银白色的,像霜。温杳忽然想,如果这不是一本虐文,如果她不是穿书来的,如果她只是她自己,站在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旁边,他递给她一件外套,她接过来,夜风很好,月亮不圆。这会不会是一个故事的开始?
但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这是虐文。他是男主。他是那个会虐她二百五十章的人。
他递外套,只是因为她冷。不是因为别的。
“系统。”她在心里叫。
【在。】
“他真的只是原生人物?没有穿越?没有重生?没有预知剧情?”
【确认。无穿越,无重生,无预知。】
“那他为什么递外套给我?”
【……无法确定。系统正在排查。】
“你排查了一整章了,排查出什么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杳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它开口了。
【可能是宿主的演技太好了。】
“什么?”
【宿主目前的行为模式与原文女主高度一致。男主可能……入戏了。】
“……”
【他以为你是原女主。他以为你应该被羞辱。但你站在这里,风吹着,头发飘着,他看着你的背影,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
【系统检索中……检索不到合适的词。】
“那就是说,”温杳抬手扶了扶额头,“他觉得我可怜?”
【不是可怜。是心疼。】
夜风又吹过来,这次大了一些。温杳手臂上搭着的那件外套差点被吹落。她连忙接住,手忙脚乱的样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狼狈。
她不知道的是,岑叙看到了。
他看到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到她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件差点飞走的外套,看到她低头把它叠好、搭在手臂上。他看到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白,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不高兴,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高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他只是看到她从宴会厅走出来了,脚步很快,像是受了委屈。她的背影很小,小到让他觉得不追上去,就会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一个人站在外面。
宴会厅里音乐还在响。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他们身后铺了一地金黄。温杳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其实很想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回家的唯一阻碍?”但说了也没用,他听不懂。
她只是说:“外套明天还你。”
“不用还。”他说。
“那怎么行,这外套看起来就很贵。”
“不贵。”
温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件外套的牌子。她认识这个牌子。一件外套抵她现实世界一年的房租。他说“不贵”,大概对他来说真的不贵。
“那谢谢。”她点点头,“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他叫住她。
温杳回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开口了——“你拿反了。”他说。不是酒杯,是外套。她把外套拿反了,里衬朝外,商标露在外面。温杳低头一看,脸又红了。
“哦,抱歉。”她把外套翻过来。动作很快,像是怕他看到她脸红。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快步走进了宴会厅。
身后,岑叙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把那件外套叠好搭在手臂上。他看到了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紧张的。他想,她在紧张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递了一件外套。他只是看到她一个人站在外面,觉得她看起来很孤单,所以他走过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走过来。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不来,她会一直站在那里。很久。
夜风吹过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外套给她了,他没有外套穿了。风有点凉,但他没有回去拿,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不是圆的,像一瓣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车开了。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稳。但他的心跳很快。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温杳回到宴会厅,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她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系统在她脑子里喋喋不休——“宿主,第一场戏失败,积分0。系统建议:重新规划策略。”她打断它,“小九。”
【在。】
“你说他心疼了?”
【系统推测。概率72.3%。】
“那剩下的27.7%呢?”
【可能是他今天心情好。】
温杳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雪松的味道又飘过来,淡淡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件外套的面料,很软,很暖和。
“小九。”
【在。】
“他心情好的概率,是27.7%。”
【是的。】
“那他心疼的概率,是72.3%。”
【是的。】
温杳沉默了。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的是——他心疼她,就不会虐她。
害怕的是——他不虐她,她就回不了家。
好难。进退两难,左右为难。她抬手捂住了脸,闷闷地说了一句。
“这剧本谁写的啊……太坑了。”
窗外月亮很亮。岑叙的车停在路口等了很久,然后开走了。
他不知道她还在那个角落里。她不知道他在路口停了很久。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