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啊！死嘴》拉蒙维多

29、情敌相见，就是捣乱 就是追求人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柳懿把顾远之的新稿子看完了。

　　其实放假前就该看的，但生病那两天脑子一团浆糊，打开文档盯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后来肖佑深住进来，她就更没看了。每次打开电脑，他就会从书桌前转过头来看她，存在感太强，她压根集中不了注意力。

　　假期最后一天肖佑深磨磨蹭蹭回了学校，临走前把冰箱填满了，灶台上煮了一锅梨水，茶几上还放着一碟剥好的柚子，柳懿送他到门口，他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说“你不用天天过来，别让我在你应该上课的时间看到你”，他应了一声，但很明显他在盘算事情。

　　门关上以后，柳懿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鞋柜旁边那双小鲨鱼拖鞋，然后转身回屋，打开电脑，把顾远之的稿子从头到尾看完了。

　　她发了微信过去，约他节后找个时间当面过一遍。顾远之回得很快：「明天下午？老地方？」

　　「明天下午三点以后都行。您如果有空麻烦来一趟公司吧，我订个会议室，正好美编也在，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她不想再去那个咖啡馆，似乎这样就能划分出一条合理的工作和生活之间的界限。

　　发完她把电脑合上，靠进沙发里。停暖气之后的房子早晚像冰窖，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毛毯边缘的时候忽然想起他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带着很淡的香水味。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肖佑深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是他下午发的一张学校图书馆门口玉兰花的照片，配了两个字：「开了」。

　　她回了一个「好看」。

　　然后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明天下午我跟顾老师在公司过稿子，忙得很，你别过来」

　　对面过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柳懿看着那个“好”，总觉得他答应得太爽快了。

　　周二下午，顾远之准时到了。柳懿在会议室等他，桌上摊着打印好的文章，旁边搁了一杯咖啡。顾远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咖啡，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啊。”

　　“美式两包糖，记住了就不用再问了。”柳懿把稿子翻到第一处标注，“开始吧，今天要确认的地方有点多。学编那儿没问题了，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讨论一下后续的发表事宜。”

　　讨论了一个多钟头，顾远之的思路一如既往地清晰，把几处需要小修的地方标注好后，两个人又针对格式问题一段一段地开始过。

　　过到第三部分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响，肖佑深站在门口，穿着肖佑安买的那件灰绿色oversize的外套，头上戴了一顶有一黑一白两条长飘带的棒球帽，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柳懿的笔停在半空中。

　　“……你怎么来了？”

　　“安安让我来拿东西。”他把纸袋往上提了提，“顺便给你带了饼干。”

　　“我现在在开会，你……”柳懿想说你自己找肖佑安玩儿去吧。

　　“那我等会儿。”结果他径直走进来，在会议室靠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了。距离柳懿和顾远之大概三把椅子的距离，不远不近。

　　顾远之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个头，肖佑深也点了个头。然后顾远之转回去，把稿子翻到下一页，继续跟柳懿讨论。

　　“这个部分你标注的是‘论证跳跃’，我回去想了一下，确实跳跃了。”他用笔点了点稿子边缘，“我的想法是在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加一个过渡段，把‘意志的自主性’这个概念先抛出来，后面再展开，你觉得呢？”

　　柳懿什么都没觉出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稿子上。“可以，但过渡段不能太长，不然会破坏第二节的节奏。这也是学编之前提的，您大概打算写多少字？”

　　“三百字左右吧。”

　　“那差不多，您先加，然后再定。”

　　讨论继续往前推进。顾远之的状态没有任何变化，语速、音量、用词的精准度，一切都跟平时一样。肖佑深坐在会议桌另一头，把纸袋放在旁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然后就开始听他们说话。

　　本来他只是想来给顾远之添点堵，搞些事情的，结果听着听着，自己真听进去了。

　　柳懿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跟她自己和顾远之聊的时候差不多，听得似懂非懂，但努力在跟对方的节奏。

　　改到某个段落的时候，顾远之提到一个概念，柳懿有点走神，她今天本来只想跟顾远之聊点格式问题，但感觉对方越讲越深了。她的专业知识和顾远之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每次都是尽量听，回家再查资料读文献。但今天她连听都有点听不进去，一直在往肖佑深身上瞧。

　　她顿了顿，低头赶紧看顾远之提到的那个问题，这个时候肖佑深忽然开口问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两个人都转头看他，柳懿如蒙大赦，却又开始提心吊胆，不知道肖佑深到底想干什么。

　　“‘道德运气的悖论’，是什么意思？”

　　柳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开口问这个，刚想跟他简单说一下，结果顾远之也看了他一眼，放下笔转过去面朝他。

　　“你上过伦理学相关的课么？”

　　“选修过一门。”肖佑深说，“讲过一个案例，但没细讲。”

　　顾远之点了点头，“这是伯纳德威廉斯等人提出的问题，当一个人的道德评价，或褒奖或谴责，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无法控制的因素时，所出现的现象。比如，两位水平相当的医生，一位因为一台成功的手术收到了高度赞扬，另一位却因为一个罕见疾病而手术失败，被人当做庸医。”

　　肖佑深点点头，“我们喜欢用结果倒推人品能力，却忽视了运气不应该是道德的标尺？”

　　“对，这个问题还可以与其他学科进行交叉研究。”他把手里的笔转了一下，“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传播学。”

　　“很有意思。”顾远之随口说道：“其实传播学和哲学确实有可交叉的地方，但我认为任何学科的终点都将是哲学。”

　　柳懿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她觉得自己好像不需要在场，他俩人聊得挺好。

　　俩人又聊了几句，顾远之没有继续展开，又把话题拉回稿子上，跟柳懿确认了后面几处修改。肖佑深也没有再问问题，安静地坐在那里，但柳懿注意到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些东西。

　　讨论结束的时候，顾远之把稿子收进包里站起来，肖佑深也跟着站了起来。

　　顾远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刚才说的那门课，用的是谁的教材？”

　　肖佑深说了一个名字。

　　顾远之点了点头。“那本太旧了。”然后他说了几本书，“你可以先看看这些，比教材清楚。”他顿了顿，“你们学校图书馆应该有，你现在虽然还只是大学阶段，但如果未来想读研读博，就得培养自己阅读文献的能力了，不能再看教材上的东西。”

　　肖佑深点了点头，把那几本书记了下来。

　　“如果你英语阅读还可以的话，我建议你多读英文文献，甚至德文文献。”他指了指柳懿：“这不是有德语专家在呢么。”

　　柳懿赶紧放下东西摆摆手：“顾老师您过奖了，我自己看文献都费劲呢。”

　　顾远之转身往门口走，柳懿送他到公司门口，“他是肖总的弟弟吧？底子还可以。”

　　“他选修过哲学。对了，一开始我能联系上您，还是他推荐给我您的文章呢。”

　　“那倒是挺有缘分。”顾远之背上包，看了一眼时间，“我改好了发你邮箱。”

　　等柳懿回到会议室，肖佑深还站在会议室里，正在手机上查什么。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笑着说：

　　“这位小同学，顾老师说你底子不错。”

　　他抬起头。

　　“他推荐的那几本书你都记下来了么？”

　　肖佑深把手机放下，“嗯。”

　　柳懿走过去，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纸袋往里看了一眼，是曲奇，像是那家咖啡馆里卖的。旁边还有一大杯隔壁奶茶店的枇杷雪梨，用密封杯装着，还是温的。

　　“你不是说你姐让你来拿东西么？”她把纸袋放下，看着他。“东西呢？”

　　肖佑深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财务请假了，安安让我来拿上个月的发票和报销单，回去核对整理好发给她。”

　　“报销单在她工位，不在会议室。”

　　他沉默了一下，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走错了。”

　　柳懿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嗓子还是有点痒，笑完咳了几声。肖佑深从纸袋里拿出那个枇杷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你明天还来么？”她盖上盖子。

　　“你明天还跟顾老师开会么？”

　　“不开，稿子改完了，就等发表了。”

　　“那不来。”

　　柳懿把杯子放回纸袋里，拎起来往门口走。“走吧，送我回工位，顺便带你去拿报销单。”

　　......

　　肖佑深和他的三个死鬼室友，此时此刻，正坐在一家吃云南菜的店里。因为他在肖佑安发语音的时候偷听到，顾远之的文章发表了，要和柳懿出去庆祝一下。这家店就是肖佑安推荐的，而他自告奋勇承担了帮忙预定座位的重任。

　　四个人到的时候是六点多，正是饭点。邵辉一坐下就开始翻菜单，每翻一页就报一个菜名，报了七八个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郑盛航把他手里的菜单抽走了，说他点的是喂猪的量。

　　“反正深哥请客，我们必须狠狠宰他一顿！”

　　邵辉听了这话，把菜单又抢了回来，说什么也要再加两个菜打包回宿舍吃。

　　汽锅鸡、香茅草烤鱼、青芒果炒牛肉、包浆豆腐、薄荷排骨、牛肉黑三剁、清炒豌豆尖、百香果酸汤鱼、一大份过桥米线，一份鲜花饼，外加四瓶酸角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肖佑深没怎么吃，他的筷子在汽锅鸡里捞了两下就放下了，然后拿起酸角汁喝了一口，视线越过邵辉的肩膀，落在刚进门的那两个人身上。

　　柳懿和顾远之被服务员领着往卡座走。柳懿走在前面，顾远之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发语音。柳懿侧过头听，嘴角带着笑，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西服裙，看起来像是一套，头发扎了起来，脖子上还戴着一串项链。她坐下来接过菜单，先翻到甜品那页看了两眼，然后才翻回前面。

　　“深哥，别看呆了。”邵辉把一块烤鱼夹到他碗里，“你这眼神，人家会以为你是来捉奸的。”

　　肖佑深没理他，低头把邵辉夹过来的烤鱼吃了。卡座那边，柳懿正在跟服务员点菜。等服务员走了以后，顾远之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她面前。是一本书，薄薄的，封面是深蓝色的。柳懿接过去翻开来，翻到某一页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顾远之说了句什么，摆了摆手，大概是“没什么”之类的。柳懿又把期刊翻到封面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在桌边。

　　“那是什么？”邵辉伸长了脖子。

　　“期刊吧。”翁卿也看见了，“应该是文章发了。”

　　“顾老师发文章，懿姐高兴成这样。”邵辉转头看肖佑深，“深哥，你败了。”

　　柳懿起身去了洗手间，顾远之一个人坐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意中转过头，然后确确实实地、目标明确地看了过来。他的视线在四个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朝他们走过来。

　　两桌的位置离得不远不近，

　　邵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猛地戳了戳旁边的郑盛航：“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你别捅我！”郑盛航扒拉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骂道。

　　顾远之已经站到他们桌边了，他看上去比肖佑深矮半头，灰色衬衫的领口平整，袖口的卷边高度对称，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一样清俊挺拔。他的表情很平和，像是老师在课间走到最后一排看看学生们在干什么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这家汽锅鸡不错。”

　　邵辉下意识接了一句：“确实不错，汤特别好喝。”

　　顾远之点了点头，“听说香茅草烤鱼是他们家的招牌，你们点了？”

　　“点了点了，刚吃完，特别好。”

　　肖佑深看了邵辉一眼，邵辉立马把嘴闭上了。

　　顾远之的视线最后落在肖佑深身上，“你上次在会议室问的那个道德运气的问题，后来看了么？”

　　肖佑深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顿了一下。“……看了。”

　　“看懂了么？”

　　“一半一半吧。”

　　顾远之点了点头，“那本书的前几章是门槛。迈过去了，后面的就好读。迈不过去，就会一直卡在那儿。”

　　翁卿在旁边听着，眼睛在顾远之和肖佑深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在桌子底下踢了邵辉一脚。邵辉张开嘴想说什么，被郑盛航一个眼神按住了。

　　顾远之没有继续聊哲学，“你们宿舍关系挺好，都是学传播学的？”

　　邵辉终于找到了能接话的气口。“对，他们仨都是学霸，我不是。”

　　“别这么说。”顾远之笑了笑：“能考进你们学校的，都是不错的学生。”

　　“我有体育加分。”邵辉挠了挠头：“过了一本线就被录取了，运气成分比较大。”

　　“体育加分？是什么项目？”

　　“他打网球的，去年咱们区的大学生网球联赛男单冠军就是他。”

　　“哦？那很厉害啊！”顾远之拍了拍邵辉的肩膀：“当时我们外国语的学生，好多人都去看了比赛，你的粉丝应该很多。”

　　“嘿嘿，是么，我怎么没感觉出来。”邵辉傻笑了两声，几个人尴尬地别开了眼。

　　顾远之嘴角动了一下，他看了肖佑深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四个人都没接住的话。

　　“你们是来陪他看柳懿的？”

　　邵辉的筷子从手里掉了一根，翁卿低头猛喝酸角汁，郑盛航摘下眼镜疯狂擦拭。肖佑深没动，抿着嘴靠在了椅背上。

　　顾远之没有等他们承认或否认，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能凑到一个宿舍，还都愿意陪他来坐一晚上，不容易。”

　　顾远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听柳懿说，你在准备保研，进度怎么样了？”

　　肖佑深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这个。“近期能准备的材料都差不多了，个人陈述还在改。”

　　“方向定了？”

　　“嗯，媒介研究。”

　　顾远之点了点头：“媒介研究和哲学的交集比你想象的多。你如果真对这个方向有兴趣，先从芬伯格看起，比海德格尔好进。”

　　肖佑深点了点头：“谢谢顾老师。”

　　柳懿从洗手间回来了，她走到卡座边，发现顾远之不在，转头找了一圈，然后看见了不远处的场面。

　　顾远之看见她回来，很自然地从他们桌边走开，回到自己的卡座坐下：“他们点了好多好吃的，我都饿了。”

　　柳懿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期刊往旁边挪了挪，给服务员刚端上来的汽锅鸡腾出位置，然后拿起勺子给顾远之盛了一碗汤。

　　邵辉终于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了。

　　“深哥。”他压低声音，“顾老师刚才是不是在给你开书单？”

　　翁卿替他回答了，“在发现你是来盯梢他之后，他不但没生气，还给你开了个书单。”

　　“这就是格局。”郑盛航把最后的豌豆尖夹走了，语气平静。

　　肖佑深拿起酸角汁喝了一口。瓶底已经空了，他放下瓶子，视线越过邵辉的肩膀。卡座那边，柳懿正在给顾远之倒茶。

　　他们几个人吃得快，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的时候，他顺手把柳懿那桌的单也付了。邵辉在旁边小声说：“深哥，你今天这顿饭，吃出了研究生导师见面会的效果。”

　　翁卿说：“何止，还吃出了情敌变师兄的苗头。”

　　看着四个人慢慢悠悠地出了餐厅门口，柳懿才抬起头，问顾远之：“顾老师跟他们聊什么了？”

　　顾远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问他们是不是陪你那个朋友来看你的。”

　　“顾老师，不是……”柳懿急忙解释。

　　“肖总的弟弟，人挺聪明，也上进好学，是个不错的孩子。”顾远之把餐巾搁在桌上，“就是追求人的方式有点原始，让我感觉像小学生。”

　　柳懿放下勺子，笑了一下，下意识想替肖佑深说话：“哪儿有，他挺成熟的。”

　　“是么？”顾远之端起碗喝了口汤，语气不紧不慢，“他比你小几岁？三四岁？和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孩子交往，还挺有挑战的。”

　　“不能吧。”柳懿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人很稳重，话也不多，还很贤惠，做饭可好吃了。”

　　“我也觉得还行。”顾远之点了点头，“就是下次咱再讨论文章的时候，可别让他知道了。”

　　柳懿愣了一下。“嗯？顾老师是怕他又去旁听？您也会紧张么？”

　　“那倒不是。”顾远之把碗放下看着她，语气平和，“主要是他在的话，你总是走神，注意力不在文章上。我谈工作是认真的，不想浪费时间。”

　　柳懿脸一红，立马点了点头。“明白明白。”

　　到家洗完澡，柳懿从冰箱里翻出一根冰棍儿叼着，窝进沙发里，给肖佑深发了条消息：「请问这位小同学，今天为何会如此巧合的偶遇？」

　　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柳懿把冰棍儿都吃完了，手里的木棍儿在指间转了两圈，那边才回复了一个：「座位是我订的」

　　柳懿看到这句话，笑出了声。她都能想象出他打这几个字时候的样子，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像交作业似的。

　　她回复道：「你是改了多少遍才发出来的？」

　　肖佑深发过来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柳懿看着那个表情，愣了一下。她没怎么见过他发表情，更没想过他会发“委屈巴巴”。她长按表情，反手就是一个收藏，然后又发了一条：「我今天被顾远之骂了」

　　对面秒回一个问号。

　　「都是因为你！」

　　这次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柳懿的手机震动着，屏幕上被她偷偷改了备注的名字“弟弟”亮起来。她从来没跟他打过语音电话，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清了清嗓子，接了起来。

　　“喂？怎么了？”她的声音有点腻人，自己听着都起了身鸡皮疙瘩。

　　“他为什么骂你。”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当面说话低一点。

　　柳懿靠在沙发靠背上，把冰棍儿棍子扔进茶几底下的小垃圾桶里，忍不住笑了，放弃了刚才的夹子音。“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事儿？”

　　“他为什么骂你。”他又说了一遍。

　　没想到他这么执着。柳懿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开玩笑的，他就是让我下次再讨论工作的时候，别再让你知道。”

　　对面顿了一下。“为什么？不想让我去捣乱么？”

　　柳懿笑出了声，“你也知道自己是在捣乱啊？他说你在那儿，我的注意力总不在文章上，他不想浪费时间。”

　　听筒里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气息，像是没憋住从鼻子里漏出来的笑，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得意。

　　“那就让他少去，有什么事在邮件里说。”

　　柳懿刚想说点什么，听筒里又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每周都约，还约在他们学校附近，凭什么每次都让你跑？他发表文章又不是不给他稿费，把编辑当助理了？”

　　柳懿握着手机，嘴张开又合上。然后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一会，又在沙发上打了几个滚才重新贴回耳边。

　　“哎哟，我的深哥啊。”她故意模仿着他室友们的语气，拖着一点尾音，“最近话变多了嘛。”

　　听筒那边安静了，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更低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你不喜欢么？”

　　柳懿靠在沙发背上，将抱枕抱在胸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鸭子抱枕上面的嘴，轻轻应了一声：

　　“喜欢。”她说。

　　听筒里又安静了一下，“……嗯。”

　　“你五一有什么安排？”她率先打破了这让人脸红心跳的沉默，把扬声器打开，翻出手机里的日历看着。今天已经是四月二十号了，再有十天就是五一长假。

　　“你定。”

　　“我定？”柳懿没想到肖佑深会这么说，内心泛起一阵欣喜，假模假式地问了一句：“你不出去玩儿么？”

　　“不去。”

　　“那……”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找一天，我带你去买衣服吧？省得你老不满意你姐给你买的那些。而且，这回因为顾远之的文章顺利发表，我拿到奖金了，多亏了你给我介绍这么一位大咖。到时候购物吃饭一条龙，我请，怎么样？”

　　“好。”肖佑深没拒绝，倒是同意得干脆。“不过，我有三天要去游泳馆兼职。”

　　“那没关系，不耽误你的事，正好我和安安可以去游泳。”

　　“好，她最近也买了泳衣。”

　　“这你都知道？什么样的，好看么？”她问完就觉得自己犯傻了，肖佑安的泳衣长什么样，他应该不知道吧。

　　“不好看，根本不是用来游泳的。”

　　柳懿笑了一会，跟他闲扯了几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再跟安安约个时间。”

　　“好。”

　　柳懿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还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通话时长4分27秒”，她把那条记录截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