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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偷偷照镜子 小男生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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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柳懿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九点二十。她洗漱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早就坐满了人。
昨天散场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不知道大家怎么还能这么精神。
赵宁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粥,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五六样小菜,说是别墅有专门的管家负责做早饭。小鹿坐在她旁边,正在剥一个茶叶蛋,蛋壳碎了一桌。周姐端着杯咖啡,靠在窗边。张芮和林越在餐桌那边吃面条,肖佑安院子里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好像在问午饭的事情。
肖佑深坐在角落那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片吐司,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他看起来像已经吃完一会儿了,只是坐在那里等。
“柳柳!这边!”赵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柳懿过去坐下,拿起茶几上剩下的皮蛋粥,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赵宁给她递过来一双筷子,小声说了一句:“那个茶叶蛋好吃,是小鹿剥的那个,你看她剥得多丑。”
“你才丑。”小鹿头也没抬,把剥好的蛋放进自己碗里。
柳懿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放进粥里搅了搅。她吃东西的时候不太说话,只听着赵宁和小鹿在讨论今天的行程,说上午要去泡温泉,下午去水镇,晚上好像有什么烟花秀。周姐在窗边接了一句,说水镇有个染坊,上次她来的时候没逛够,这次要再去一趟。张芮说她想去那家卖花灯的店,林越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也想去看花灯”。
“那就分组行动呗,省的乌泱泱一群人出动,人家以为来了个打家劫舍的帮派呢。”肖佑安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上午大家一起泡温泉,下午自由活动,晚上约个地方集合,一起去餐厅。”
泡完温泉,中午大家各自在房间里睡了会儿午觉。下午三点多,一行人出发去水镇。水镇离别墅不远,开车十来分钟的距离。古镇的建筑风格模仿乌镇建的,巷子窄窄的,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旁是各种小商铺,卖花灯的、卖糕点的、卖手工饰品的。
赵宁、小鹿和周姐一进镇子就消失了,说要去那家染坊拍照。林越跟着肖佑安走,被安排负责拎东西。小苏一个人走得快,不知道去哪了。
柳懿一个人走在巷子里,不赶时间,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她经过一家卖糖画的小摊,停下来看了看,老板问她要什么图案,她想了想说要一只小鸟,老板舀了一勺糖稀开始画。她站在旁边等,目光穿过糖画摊后面的巷子,看到肖佑深正站在一家书店门口。他穿了件深色的外套,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旁边没有人。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她问。
肖佑深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到书上。“随便翻翻。”他把书放回架子上,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了门口的通道。
柳懿站在门口,看了看书架上的书,又看了看他。他的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后脑勺那根时常翘起来的呆毛今天却有些趴趴着。
“你不去逛逛?”她问。
“逛了。”他答。
柳懿点了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渐行渐远。
“那个……关于上回的事……”柳懿犹豫了一下,觉得过了这么长时间再提似乎不太合适,但她确实还缺一个当面的道歉。“对不起啊,我当时不该……”
“没事。”肖佑深打断她,似乎不想多谈。
“好……那我先走了。”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似乎还在等着他说话。
“嗯。”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书店门口,但已经在低头看手机了。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路过那家糖画摊的时候,老板喊了她一声“姑娘你的麻雀好了”,她付了钱,接过那只用糖稀画成的小鸟,糖已经硬了,透亮的琥珀色,在冬天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她拿在手里,看着怪可爱的舍不得吃,就一直拿着。
柳懿走后,肖佑深还站在书店门口。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掏出来是要看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了微信。群聊“知行园301”已经攒了六十多条免打扰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
往上翻了翻,话题是从下午两点开始的。邵辉发了一张健身房的自拍,配文「练完了,谁来食堂」,翁卿回了一个「来」,郑盛航回了一个「不来,在写策划案」。
然后话题就歪了,从食堂的菜价歪到了邵辉上周体测的成绩,又从体测歪到了郑盛航的学生会年终总结。直到下午三点多,邵辉突然发了一句:
「对了深哥,你是不是翘课出去玩了?」
肖佑深回了一个「嗯」。
邵辉:「玩得开心」
翁卿:「别就想着玩,该处理的事情处理一下」
郑盛航:「什么该处理的事情?」
翁卿:「去去去,你写你的策划案去,这儿没你的事儿!」
然后话题就拐到了一个肖佑深没有想到的方向。
翁卿:「我就知道安姐公司来了个新人,是安姐的朋友。据我观察,深哥最近的不正常状态跟这个人有很大关系!」
邵辉:「你怎么观察的?我怎么没观察到?」
翁卿:「他看手机频率的变化曲线」
邵辉:「……」
郑盛航:「……」
郑盛航:「你真的是辩论队而不是狗仔队么?」
郑盛航:「所以到底怎么了?」
翁卿:「我哪儿知道啊!但肯定有事!」
三个人就这样在没有当事人参与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案情分析。分析的结果是:不管发生了什么,趁着出来玩,把关系搞好一点,别再拧着了。
邵辉原话是:「深哥你就是太拧巴了,该低头低头,该服软服软,又不是让你跪着认错」
郑盛航的建议是:「建议采取主动沟通策略,避免冷处理」
翁卿骂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别教他了,他自己不会么?」
他不会。肖佑深看着那些消息心想,他是真的不会。
他靠在书店的门框上,把手机举到面前,想了很久,打了仨字:「知道了」。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个“知道”看起来像是承认了,但删掉重打更奇怪。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台阶上看着巷子口的方向。柳懿已经走了,糖画摊老板正用勺子舀了一勺糖稀在铁板上画,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汉服斗篷的小女孩,踮着脚尖在看。
他往柳懿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想往哪里走。是去找她?还是只是随便走走?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大家在镇中心的广场上汇合了。赵宁和小鹿拎着一堆购物袋,周姐抱着一个花灯,张芮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把手工扇子,林越帮肖佑安提着两袋糕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买多了但是我很开心”的表情。
肖佑安数了数人头,说还差一个。赵宁说肖佑深在那边,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肖佑深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什么也没买,而且一脸不高兴。
“你怎么什么都没买?”赵宁问。
“嗯。”他说。“没看见想买的。”因为他压根哪儿也没去,找了个石阶发了一个钟头呆。
“那你都去哪儿了?”
“哪儿也没去。”他走过来,站在人群最边上,跟大家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晚餐订在河边的一家餐厅,二楼的露台正对着河面,能看到对岸的灯火和远处的山影。菜是当地的家常菜,炖鱼、炒柴鸡蛋、山野菜、豆腐汤,除此之外的主菜是蒸海鲜,摆了一大桌子。大家坐了两桌,一桌六个人,一桌五个人。
肖佑深本来想坐隔壁那桌,他刚要坐下,肖佑安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你坐那边去,这边太挤了,不知道自己多大一只么?”她指了指靠窗的那桌,五个人已经坐好了,剩下两个并排的空位,一个挨着林越,一个挨着柳懿。他站了一秒,坐在了林越旁边。
桌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赵宁在跟小鹿复盘下午在染坊拍的照片,周姐在跟林越聊花灯的价格,说那个手工的比机器做的贵三倍,但确实好看。肖佑安在拆海鲜蒸笼的盖子,热气冒上来,糊了她一脸,她眯着眼睛喊了一句“谁帮我递一下那个姜醋!”
肖佑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越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茶壶放回去。他的左手边是林越,右手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是柳懿。她穿了件黑色的毛衣,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半截手指,面前的碗筷还没拆,正在低头看手机。
“弟,这个扇贝好吃。”林越把转盘上的那盘蒸扇贝转到面前,夹了两个,一个放在自己碗里,一个很自然地放到了肖佑深碗里。肖佑深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林越这个人热情中又带着点距离感,一切都点到为止刚刚好,让人接触起来很舒服。
林越大概是吃高兴了,转过头来跟他聊天。“弟,你大三了是吧?下学期是不是就没什么课了?”
“嗯,选修学分都够了,上专业课就行了。”
“那你大四的时候,是准备找工作还是考研?”
“可能会出国吧,我爸妈在英国。”
“真好啊,你爸妈是一直在那边工作么?还是定居?”
“我妈在大使馆,我爸作为家属陪同去的,然后在那边做软件开发。”
“那你考雅思了么?难不难?”
“上回考了8,感觉写作还得练练。”
林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弟,你这分我感觉不用再练了。”
肖佑深没再接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还算挺早就定了方向的,我们班好多人都还在纠结,考研的嫌累,出国的嫌贵,考公的嫌卷,找工作的嫌工资低。”
肖佑深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好奇了一下:“那你呢?打算一直在肖佑安这家公司干么?”
林越愣了一下,偷眼瞅了一眼肖佑安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我还不知道呢,家里想让我考公,但我想先工作试试。”
“那就再想想,不着急。”肖佑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其实除了考公和工作,也还有别的路可以选。”
“肖佑深!当着人家老板的面儿直接蛐蛐起来了是吧?!”肖佑安本来正和柳懿说话,不知道竖着耳朵听了多久,忽然站起来隔着桌子拍了弟弟的脑袋一下,声音清脆得像拍西瓜。
“诶!”柳懿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下,“干嘛打人家的头啊?”
这句话让肖佑深一下想到十二岁那个夏天自己搞砸所有事情之后,柳懿说的那句“你说人家干嘛”。
“那我打哪儿?”肖佑安坐回去,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这死小子跑得可快了,每次我要打他都跟兔子似的蹿没影了,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
赵宁隔着半张桌子把目光投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只虾,壳已经剥了一半,“深深,你跟林越聊什么呢?聊这么投入。”
“没聊什么,学校的事。”肖佑深低头扒了一口饭。
赵宁不信,把虾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你们刚才那表情一看就没在聊正经事,是不是在聊感情问题?小男生到了二十岁还没谈过女朋友,着急了吧?”
“不着急。”肖佑深也没过脑子,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小鹿在旁边接了一句:“赵宁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这些?你自己这几天相亲不顺心,就希望所有人都感情不顺吧?”
“那是,不然呢?”赵宁把虾壳往盘子里一扔,擦了擦手,表情坦然,“我现在已经是个毒妇了!看不得任何人幸福!”她转过头看着林越,语气突然温柔下来,像换了个人,“小林越,姐问你个问题。”
林越后背一凉,放下筷子,表情认真得像在面试。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林越想了想,耳朵尖微微泛红:“嗯……温柔的吧,最好是能聊得来的。”
赵宁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肖佑深:“那你边儿上这个就合适,温柔且跟你聊得来。”
肖佑安听了这句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笑得趴在桌上直拍大腿。
小鹿在旁边插嘴:“那你觉得柳懿这种类型的怎么样?温柔又知性,学历高认知高,而且还独立有想法。”
赵宁顺着她的话头看了一眼柳懿,眼睛一亮:“对哦,柳柳你是不是还没有男朋友?”
柳懿正在喝水,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没。”
“那正好!”赵宁一拍桌子,“我有个朋友单位下个月组织联谊,你去不去?这种联谊比相亲强多了,大家认识一下,能交个朋友也好,万一遇到合适的呢?”
柳懿尴尬地摆摆手:“不了吧,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一群人坐在一起自我介绍,像在开招聘会似的。”
“那你怎么认识新的人?咱们公司一共……”赵宁随手点了点那几个男生,“一二三个男的。”
“其实我也没太想找……”柳懿假装忙碌地把头发别到耳后,又用手指勾了出来,卷在指头上一圈一圈地绕。
“那你不谈恋爱不结婚了?”周姐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嗯……”柳懿点点头,语气很平静,“我没想过结婚。”
“就是!谁说谈恋爱是为了结婚的?”赵宁一拍大腿,找到了同盟,“我们只是享受这个过程,并不想进入坟墓。”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姐叹气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信你问安安,她最有发言权。”她指了指肖佑安,“安安这些年得谈过八九个了吧?”
“十二个。”肖佑深默默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除了肖佑安一脸无所谓地继续啃鱼头,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赵宁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肖佑深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点了点手机:“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加了我微信。被甩之后,全跑来问我怎么求复合。”
“那你给了什么建议?”
“不知道,我没谈过恋爱。”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肖佑安还是适合在直播间当榜一,隔着屏幕花钱最安全,不用负责也不用分手。
“不过我们安安谈的质量都还不错。”赵宁掰着手指头数,“起码身材长相都看得过去,不像我相亲的那些,歪瓜裂枣的,有一个坐下来第一句话问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说‘比你多’,他脸就绿了。”
“咱们肖总有这个实力挑!”小鹿跟了一句,“不像我们,还是母胎solo呢,连歪瓜裂枣都没见过几个。”
“母胎solo没什么不好的。”柳懿笑了笑,语气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陈述事实,“以前家里亲戚想给我介绍一个,说比我大几岁,开了个小公司,条件不错。”
“那还可以啊……”赵宁接了话,“大几岁成熟,男生情感发育慢,不能找比你小的。”
肖佑深听了这话,筷子顿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但是……”柳懿转过头看着赵宁,“那个人才一米六五。”
“哦no!达咩!”赵宁双手交叉挡在脸前,整个人往后一仰:“矮拒了啊!身高是硬伤,没得救!”
“对吧?”柳懿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理解她的人,“结果那边跟我说‘你不要穿高跟鞋就好了,穿高跟鞋对身体不好’……救命,还管起我来了,我穿不穿高跟鞋关他什么事?”
“主要是,过五减四,报一米六五,实际身高可能只有一六一。”小鹿摇摇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你跟他说话都能看到他是否秃顶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是呢。”柳懿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我也不是高个子,但起码有一六三,他才一六五,这种我绝对不行。长得一般的还能捯饬捯饬,身高真的没办法,总不能去接骨吧。”
“就是!”赵宁一拍桌子,忽然转过头,指了指肖佑深,“我觉得起码深深这个身高,得有一米九了吧?甚好!往那儿一站,啥都不用干,气场就出来了。”
“净身高一八八。”肖佑安补充道,“腹肌嘛……不知道有几块,上初中之后再也不在我跟前光膀子了。有一回他游完泳回来,偷偷在卫生间照镜子,我猛地打开门……”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起来,“给他吓哭了!真的哭了!眼眶都红了!哈哈哈哈哈哈!”
肖佑深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赵宁和小鹿笑成一团,周姐一边笑一边摇头说:“你们不要再欺负佑深了。”连林越都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柳懿也笑了,递给肖佑安一张纸擦眼泪:“你别再笑背过气去……你干嘛要突然吓唬人家啊!”
“因为哈哈哈……”肖佑安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那段时间他每次游泳回来都要躲进浴室照镜子,那我必须好奇一下,然后他一个礼拜没理我……”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什么,又笑起来:“但是他还是每天偷偷照镜子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别笑了。”柳懿替她顺了顺后背:“青春期男孩子很正常,估计是有喜欢的女生……”她的余光下意识地往肖佑深那边看,却看到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踩雷,急忙改口:“再说了,你高中的时候不也是么,给高三那个男生写情书,还去偷偷打耳洞化妆,结果被老师抓去办公室洗脸……”
“切!就那个傻叉,我当时真是瞎了狗眼了!”
“怎么肥四?”小鹿疑惑:“还有我们肖总拿不下的人么?”
赵宁冷哼了一声:“因为那个男的是泰迪,早就是个公交车了。”
“咦……”小鹿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