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48、潮湿心事 后悔药&爱

　　“玩得高兴吗？”
　　车里静默了好一阵，在场的人，只要不那么迟钝，都能感觉到那股翻腾着的压抑。

　　“高兴。”
　　小C老师在耳边拼命提醒许迟夏，江航心情不好，但她置若罔闻，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乘胜追击才是最好的。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有80%可能性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入场券。
　　“大家都很热情，很有活力，聊了很多有意思的话题。”

　　“这就好。”江航眸光晦涩，转移了话题，他深深道，“展览那边好玩吗？能适应吗？”
　　许迟夏盯上了自己的手指，她想了想，很认真开始回忆这些天的志愿者之旅，“人很多，遇见了各种各样很难处理的情况。”
　　“我看见小孩撒泼滚打要往内厅拱，随地奔跑，不顾劝阻，我也遇见过蛮横不讲理的家长，不顾警示牌想带着孩子去往非安全区，也和同事们焦头难额地处理了很多突发意外。”
　　“最开始讲解时，有时会嘴瓢，说错词，在更改口误的时候，掌心出汗，心跳极速。”

　　“在展厅里，有的小孩擅长哭闹，有的小孩目光炯炯，有的羞涩地往大人身后躲，有的活泼地来找我玩问答游戏，人类这种生物的幼年形态真的千差万别。”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2-7岁的小孩处于自我中心阶段，他们会认为全世界围着他们转，所以竭力哭闹，自以为能要风得雨，全世界都该为他让步，有的孩子会在挫折中，感知到世界不那么善良，它不会为了任何人停止自转，但有些孩子，在溺爱中长大，世界观不曾修正，慢慢变成了世界不怎么能接纳的模样。”

　　“江航，我以前是不是很坏，因为世界真的是绕着我转的。”
　　“金钱不是万能药，但在偏爱和放纵里，我自顾自把这条路上遇见的很多人都拉进了我的课题。”
　　“在这条路上，伤害了很多人，也被人伤害了，我哥哥也时常跟我说，这不对。”
　　“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规则战无不胜，我也飘了，自以为金钱能买到一切，维系一切，那时，至少在表面，我的世界里，金钱就是万能的这条规则它畅通无阻。”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没有购买到友谊，只是我撬动了欲望。”
　　“人类的贪欲。”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我用好处收买到了所谓的友谊，自以为是真心，索性变本加厉，以为那就是通关人类世界的金科玉律。”

　　窗外车水马龙，车行驶过红绿灯，在缓慢粘稠的车流中，江航失神了一瞬，她又听见她道——
　　“其实上次我也只是强装镇定，蒋盛阳说我和他之间两清不了时，我就应该明白，我犯下过很多错。”
　　“有句话说得好，撩者自贱，我那时不该那么莽撞地去讨好他，妄图把他当做‘蝴蝶’这个课题，攻下这一关卡。”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夹竹桃有毒，它的花语是危险，那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挑衅，或许从那天起，我就注定会栽一个大的跟斗。”

　　车停了，身前道闸开启，他身侧，许迟夏端坐着，望着窗外，侧脸黯淡，江航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学长，也包括你。”
　　“你也是我成长这条路上的受害者。”

　　“学长，你恨过我吗？”
　　“当初，我被抛弃，其实是我咎由自取对吧。”
　　“你现在还恨我吗？”
　　江航听见许迟夏用有点难过、有点悲伤的语气轻快自问自答，他的心塌了块，当初他只是因为觉得难以面对，所以逃跑了，现在闻言，依旧追悔莫及，他听见自己道，“其实你的游戏，任何人都能随时退出。”

　　车稳稳停进了车位，却没人松安全带下车，江航依旧耐心，愿意听许迟夏剖白她惨淡的过往，以及，真实的，不怎么光彩的自己，愿意听许迟夏无理取闹的请求。

　　“所以现在呢？学长想退出我的游戏吗？”
　　江航听见许迟夏用三分调侃，六分难过，一分忐忑的语气道，“我现在给学长一个退游的机会。”
　　“我本身也不值得被喜欢，甚至被爱。”
　　“当然啦，学长不想陪我玩，我也没、”

　　“其实，每个人人生都有课题。”江航打断了许迟夏的话，望着许迟夏那双忐忑得要溢出情绪的眼，叹息了声，“只是你的课题特殊一点罢了。”
　　“这世界上，人总是在不经意间相互伤害，成长就更是如此。”
　　“我是你的课题，你又何尝不是我的课题呢？”相互选择，相互同意，课题才会成立，江航再清楚不过了。

　　许迟夏静静地望着她，她从没想过江航会这么说。她以为江航会骂她，会纠正她，或许会同情她还会可怜她，但她从未想过，江航会引导她。引导她那颗惶恐不安四处逃窜，努力强装镇定、哪怕偏执到要坏掉的心。

　　“选择的本意从不是伤害，我们都不是为了伤害一个人而了解一个人，我们是为了爱。”
　　“或许，你很难理解爱的真实含义，它无处不在，难以定义，它有时比喜欢的程度要多些，量变产生质变。它有时和喜欢难分伯仲，不需要铺垫，一诞生就存在。它有时深奥，有时和喜欢渭泾分明。”

　　“所以，你爱我。”
　　话音落下，许迟夏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起来，她怎么也对不上焦了，手心发汗，神经紧绷，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她听见自己自作多情，僭越帮江航下了对自己情感定义。
　　短短的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因为喜悦，因为忐忑，也因为可能出现的偏差。她想她真贪婪，真擅长自作多情。总是把自己的期待架起来，期待着不会重重摔下。
　　在漫长的狂妄失真中，她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是的。”
　　许迟夏听见江航开口了。他仿若从现在这一刻起如释重负，不再戴着面具，不再带着任务，不再装作遗忘，就这么坦坦荡荡把自己藏着的居心叵测摊牌摆了出来。
　　他在她难过的眼里，放下了一切，他开口他承认了他爱她。他希望她知道自己值得被爱。
　　这不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她真的厌恶这个世界如此对她，剥夺她感知分辨喜欢和爱的权利，连难过和悲伤都要在漫长的人生岁月里于某一天延迟性感知到。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处处铺垫，处处难过。
　　但，有是因为存在于她这个不怎么喜欢的世界，她才遇见了江航。
　　他纵容她，他喜欢他，他理解她，他又说他爱她。爱她这个连分不清情绪，读不懂厌恶，看不懂世界底层逻辑的残次品。

　　“但我现在也很坏。不可否认，前一阵我还是想让全世界围着我转。”
　　“虽然后来我又发现人生不需要那么多观众，我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围着，世界也不需要围着我转了。”
　　许迟夏的理智拼命喊着自己闭嘴，但恍若本能般，连小C老师的警告也置若罔闻，她笑了起来。
　　她直白袒露自己那早已被贪欲污染到坏掉的念头“但有些人，一遇见我就了然余生不可能再遇见，所以这辈子也不想，也不会放过。”
　　“江航，你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偏执，比任何人都残忍，这份残忍是天真养出来的，一旦反噬，至死方休。”
　　“我或许现在也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单纯无暇的许迟夏，我厌恶着世界又贪得无厌，我自私自利，伤害过很多人，在世俗眼里还只是个残次品。”
　　“这意味着，我的心可能坏掉了，脑子也可能坏掉了。”
　　许迟夏脸上纯真的笑意散去了，连同眼里的笑意，她瞳孔颜色很浅，情绪也很浅，在昏暗的车里，用那种镇定又难过，还透着些寂冷的眼，悲伤地注视着他。
　　“我喜欢你江航，我想明白了，是想共度余生的喜欢。”
　　她眸光湿润，扯出抹延时到来的苦笑，“这样你还会同意加入我的游戏吗？”

　　咔嚓一声在车厢中突兀投下，下一瞬阴影笼罩了她，心跳体温无了间隙，许迟夏失神了瞬，紧接着一个温柔旖旎的吻覆面而来。

　　“爱我吧。”
　　江航的唇轻贴了下她的额头，好闻的气息离开时，许迟夏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