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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想你了,宝贝儿 叶祈没有走 ...


  •   叶祈话音刚落,客厅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何女士掰橘子的手停在半空。
      叶总端着茶杯,怔住。他看了一眼何琮,又看了一眼叶祈,然后把茶杯搁回茶几上,动作很轻,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小声闷响。
      而当事人叶祈依旧老神在在地倚在沙发上。
      “追到了吗。”叶总问。
      “还没。”叶祈把橘子皮往茶几上一丢,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挫败。
      何琮把手里那瓣橘子放回碟子里,擦了擦手指,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那你还在这儿坐着。”

      两夫妻对此也见怪不怪。叶祈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们对他没有什么要求,所以儿子在高中突然说自己喜欢男生时,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叶祈也不需要继承什么公司,二代继承最终毁掉整个企业的事例比比皆是。他们把叶祈带到这个世界的唯一意义就是希望叶祈玩得开心。

      “妈,我刚回来。”叶祈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有点发闷,“而且他不太好追……”
      何女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但内容不怎么温和:“加油儿子,你爸当年追我也没你这么费劲。”
      叶总在旁边哼了一声,没反驳。

      叶祈没在客厅多待,他始终记得自己回家最重要的目的——拿车。
      哦不是。
      是看爸妈,其次是拿车。
      对。

      电梯载着他到地下车库,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地下室特有的淡淡的霉味。
      头顶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冷白色的光照着两排安安静静停在那里的车。
      车库的空调常年开着,恒温恒湿,连灰尘都落不了几粒。
      叶祈沿着车道往里走,他脚步匆匆,目标明确。
      最终,他在最里面那辆保时捷911前停下。
      车身曲线安静地伏在灯光下,漆面泛着一层细碎的粉色珠光,在冷白灯下有种不太真实的光泽。
      半年没开,还是亮得像刚从展厅推出来的。
      叶祈靠在车门上,伸手摸了摸车顶,指尖擦过光滑冰凉的漆面的时候,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太想你了,宝贝儿。”
      叶祈开始严肃思考把这辆车运到两千公里外的连城的可行性。

      叶祈把车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北京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小区石板路上,前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片枯叶,他拨了一下雨刷,叶片被扫到一边。
      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程致远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今晚过不过去。
      他单手打字回了一句:去。
      然后切出微信,翻到系统自带的信息软件。划到和谢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来北京之前他发的“首都下雪了”,谢屿没回。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退出来,给程致远又发了条消息:周末组个局吧。
      程致远秒回:你又要干嘛!天天逮着我一个人薅呢!
      叶祈思考了会儿,好像确实是这样,一直在麻烦程致远……但是那又怎样呢?他想麻烦就麻烦了。
      叶祈打了三个字:你别管。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时有时无,最终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叶祈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副驾,绿灯亮了。

      到酒吧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程致远的店今晚看上去没什么客人,门口那盏“雾里”的招牌灯坏了一个角,忽明忽暗地闪着。
      叶祈推门进去,暖气夹着酒味和木头地板蜡的味道扑过来。
      程致远蹲在吧台后面翻酒柜,听见门响,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把你那车开出来了吧,老远就听见那声儿了,整条街都知道我们叶少驾到。”
      叶祈把车钥匙往吧台上一丢,钥匙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他在吧台前坐下,说:“那也用不着磕头,平身吧。”
      程致远从酒柜后面站起来,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他上下打量了叶祈一眼,“你回家就拿了个车?”
      “还蹭了顿饭。”叶祈说。
      “那今天过来是怎么着?还有你这局打算怎么办?”程致远拧开瓶盖,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半指高的酒。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叶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烦闷。
      “平常没见你这么听我话……”程致远端着酒杯嘟嘟囔囔。

      吧台后面那排暖光灯在酒瓶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叶祈看着那片光晕,眼皮有点沉。酒精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泡得发软,软到边缘模糊,软到高三的某个下午从一片模糊里慢慢浮出来。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太熟,在谢屿眼里,他们应该仅仅是知道对方名字的点头之交。
      那天下了雨,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走廊的窗玻璃上。叶祈站在高二楼的门廊底下,手里拎着两把伞。
      一把是自己的,一把是多带的。
      琴房的门半敞着,他看见谢屿坐在琴凳上,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手里拿着一本乐谱,指着上面某个地方,声音很轻,被雨声盖得断断续续,叶祈听不清楚。
      谢屿偏过头去看谱子,侧脸在琴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净。他听女生说完,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几下,大概是在解释。
      女生听完笑了,把谱子抱在胸前,又说了句什么。
      谢屿眼睛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笑,但足够好看。

      女生转身出来的时候脸颊还是红的,在走廊里差点撞到叶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就跑远了。
      谢屿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穿过半敞的琴房门,落在门廊底下。
      他看见叶祈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把伞,半边肩膀被飘进来的雨水洇湿了。他的头发也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
      谢屿的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像水面被风轻轻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朝叶祈点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礼貌而疏离,和刚才对那个女生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回去,手指重新搭上琴键,弹了一个很轻的音。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片落在琴凳上的花瓣。
      叶祈把那把多带的伞从左手换到右手,雨水顺着伞尖滴在门廊的石板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叶祈没有走过去,谢屿也没有再抬头。他们之间隔着一扇半开的门,和一场越下越大的雨。

      雨声渐渐远了。琴键上的手指、门廊下的水痕、那把没送出去的伞,都退了回去,退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吧台后面那排酒瓶重新亮起来,琥珀色的液面在暖光灯下微微晃动。
      程致远擦完了吧台,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槽边上,说:“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叶祈还没来得及回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老爸。
      他对程致远晃了晃手机,从吧台凳上滑下来,推开酒吧的门走了出去。
      冷风迎面扑过来,叶祈拢了拢衣领。
      街上的雪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橘黄色的光。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喂了一声。

      谢屿是在周三下午才看到那条通知的。
      辅导员在班群里发了一张活动安排表,今天晚上有个捐赠感谢会,全体音乐系的大一新生都要参加,点名钢琴系必须到场。
      有人在群里问捐了什么,辅导员回了四个字:琴房改造。
      底下跟了一排表情包,全是鼓掌和竖大拇指的emoji。谢屿手指动了动,也跟了两束玫瑰花。
      他把手机放回谱架上,准备继续练琴。手指刚按下第一个音,手机又亮了。
      隔壁班的赵以杭给他发了条消息:晚上你去不去。
      谢屿单手打字回了个嗯。
      赵以杭说那坐一起呗,我不想听领导念经。
      谢屿回了好。

      下午他到演奏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钢琴系和声乐系的学生混着坐,前排空了两排留给领导,后排靠走道的位置全被占了。
      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里浮着一层闷闷的热,后排几个男生在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游戏直播的光一闪一闪的。
      赵以杭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冲他挥手,旁边空着一张椅子,椅面上放了一本用来占位的乐谱。
      谢屿走过去把乐谱拿起来还给赵以杭,坐下。
      赵以杭歪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浅粉色的针织毛衣开衫,没系扣子,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领口刚好露出锁骨那一小截弧线。下面搭了条米白色的直筒长裤。
      头发有点长了,谢屿在发尾扎了个小揪揪,刚洗过的发丝还带着潮气,几缕碎发贴在耳后,衬得后颈那一小片皮肤格外白。
      碎发扫过耳后,左耳那枚银色耳钉在演奏厅暗下来的灯光里闪了一下。
      整个人坐在那里暖烘烘的,像一杯温热的蜜桃茶。

      赵以杭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啧啧两声。“你来开感谢会还是来走秀的。”
      谢屿把谱子摊在膝盖上,翻了一页。“来签到的。”手腕上一条银色细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十字架坠子碰到扶手边缘,发出一声极细的叮。
      谢屿抬头,目光扫过前排稀稀拉拉的几个后脑勺,然后收回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演奏厅的灯光暗了半截,舞台中央那圈暖黄色的聚光灯亮起来,主持人从侧幕走出来,拿着话筒轻轻喂了两声。
      赵以杭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今天捐钱的是个什么集团来着,名我没记住,但国贸那个特别贵的璞瑜酒店好像就是他们家的。”
      “我刚才看见门口还停了辆911,粉色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大老板的,大老板还喜欢粉色呢……”赵以杭一直在旁边嘟嘟囔囔。
      谢屿懒得搭理他,他现在很困。

      台上主持人念完开场白,开始介绍今天到场的嘉宾。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配合地鼓一阵掌。
      赵以杭把手机揣回兜里,歪着脑袋看了谢屿一眼。“诶,你说那个大老板长什么样?”
      谢屿没应声。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浅粉色的毛衣开衫在演奏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发尾那个小揪揪有点松了,几缕碎发垂下来扫在锁骨上。
      赵以杭又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三点。”
      “你又睡不着?”
      谢屿没回答。他把谱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扶手上,换了个姿势,把脸往毛衣领口里缩了半寸。台上的灯光太亮了,晃得他眼睛有点酸。
      主持人又念了几个名字,台下又鼓了几次掌。然后主持人的语调稍微提了一点,说:“下面有请璞珩集团代表上台致辞——”
      赵以杭跟着拍了两下手,转头想跟谢屿说句什么。谢屿已经闭上了眼睛。
      “不是吧你,这就睡了?”赵以杭压低声音。
      谢屿没动。他听着耳边稀稀拉拉的掌声渐渐落下去,听见侧门被推开时合页轻轻一响,听见一个脚步声从侧台走出来,皮鞋踩在舞台地板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然后那个脚步声停在舞台中央。
      麦克风被拿起来,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电流啸叫。

      “各位老师同学好,我是叶祈。”

      谢屿睁开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太想你了,宝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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