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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叠罗汉 我们四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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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楼的空调坏了。
老写字楼的空调年久失修,偏偏在最热的七月彻底罢工,整间工作室像个蒸笼,我们四个被热得快融化了。陆知珩把T恤卷到肩膀,露出细白的胳膊,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喊:“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和代码一起蒸发了。”
江叙白难得没敲代码,正对着窗户扇风,可窗外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一点用都没有。他皱着眉,把刘海往上撩了撩,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少年气。
沈书眠翻了翻维修记录,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宣布:“维修师傅今天没空,最早明天下午才能来。”
我趴在桌子上,热得快蔫了,突然灵机一动:“要不……我们玩点什么?熬到明天就好了。”
“玩什么?”陆知珩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亮了。
“叠罗汉!”我一拍桌子,“四个人,刚好能叠起来,说不定能蹭到点窗户边的风。”
江叙白立刻皱起了眉:“别闹,不安全。”
沈书眠也摇了摇头:“你们别乱来,摔了怎么办?”
陆知珩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语气软乎乎的:“就玩一次嘛,就一次,摔不到的!”
架不住我们俩软磨硬泡,江叙白和沈书眠终于松了口。
“那说好了,就一次。”沈书眠无奈地扶了扶眼镜,“我在最下面,你们轻一点。”
“我在第二层!”陆知珩立刻举手,“我轻!”
“我第三层。”我拍了拍胸脯,“稳得很!”
最后,江叙白站在最上面,冷着脸,像个被迫营业的高冷雕塑。
我们四个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沈书眠的肩膀很稳,陆知珩趴在上面,笑得直抖,我扶着他的腰,江叙白站在我背上,重心有点晃。
“别晃!”江叙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奈,“陈烬你别抖。”
“我没抖!”我刚说完,脚下突然一滑——
整座“罗汉塔”轰然倒塌。
我最先摔下来,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疼得我眼前发黑,紧接着,陆知珩压了下来,江叙白也跟着摔在我身上,最后沈书眠伸手拉了一把,还是晚了一步,整个人摔在地毯上。
“陈烬!你没事吧?”陆知珩吓得立刻爬起来,伸手想扶我。
我晕乎乎地坐起来,鼻子里热乎乎的,感觉有东西流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还带着点腥气。
“我靠,鼻涕流出来了。”我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又抹了一把,这下直接抹了满脸,连下巴上都是。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知珩突然尖叫一声:“陈烬!你流鼻血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手上全是红的,吓得我也懵了:“啊???鼻血???”
江叙白也慌了,平时冷得像冰一样的人,此刻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翻纸巾,半天没翻出来,最后直接扯了自己的T恤下摆,递到我面前:“按住!仰头!”
沈书眠也冲了过来,一边按住我的后颈让我低头,一边骂:“让你们别玩!现在摔出事了!”
我被他们三个围着,一手按着鼻子,一手举着江叙白的T恤下摆,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活像个刚打完架的小混混。
陆知珩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帮我擦脸上的血,一边擦一边心疼:“都怪我,我不该起哄的……”
“不怪你,”我瓮声瓮气地说,“怪江叙白,他太重了,压得我。”
江叙白愣了一下,难得有点无措:“对不起。”
他的T恤下摆被我染了一点红,他看着那片血迹,耳根居然有点红,别过脸去,没再说话。
沈书眠叹了口气,转身去冰箱里翻冰可乐,拿了一瓶冰的,包上纸巾递过来,让我敷在脖子后面。
“以后再玩这种危险的,直接把你们赶出去。”他板着脸,语气却没了平时的严肃,带着点后怕的无奈。
我敷着冰可乐,鼻血很快就止住了,可脸上的血印子还没擦干净,陆知珩拿着湿纸巾,蹲在我面前,认认真真地帮我擦脸,像在擦什么宝贝。
“别动,这里还有一点。”他皱着眉,凑得很近,呼吸都喷在我脸上,软乎乎的。
江叙白站在旁边,看着我脸上的血印,又看了看被我染了的T恤,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下次……我在下面。”
沈书眠靠在旁边,看着我们三个,无奈地笑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眼镜上,反射出一点光。
那天下午,空调还是坏的,工作室里依旧很热,可我却觉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暖。
陆知珩把冰粉端过来,给我加了双倍芋圆,说吃点甜的能止血。
江叙白虽然嘴上不说,却把自己的风扇挪到了我旁边,对着我吹。
沈书眠把我的T恤拿去洗了,还帮我把摔乱的文件重新理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的我们,根本不怕摔。
不怕空调坏,不怕流鼻血,不怕天热,也不怕以后。
只要我们四个在一起,就算摔得满脸是血,也能笑着爬起来,继续吵吵闹闹,继续在十四楼的夏天里,熬一个又一个通宵。
那天晚上,维修师傅还是没来,空调依旧坏着,我们四个挤在一张沙发上,开着手机手电筒,打着手电筒写代码。
江叙白的T恤上,那点血迹洗不掉了,后来他一直没扔,放在衣柜最里面。
我脸上的伤很快就好了,可每次看到江叙白的那件T恤,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我们四个摔成一团,我流着鼻血,却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