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地下花园 ...
-
陆沉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的摩擦力，然后再把重心移过去。
言弋跟在后面，步伐和陆沉舟完全同步。
他背上的云渡很安静，安静到言弋一度以为他又昏过去了。
但云渡没有昏。
他的下巴抵在言弋的肩窝里，呼吸打在言弋的脖颈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发烧的气息。他的手搭在言弋的胸前，手指正好在言弋心脏的位置。
心跳。
很快。
言弋的心跳。
“你心跳很快。”云渡说，声音闷在言弋的肩窝里，听起来有点含糊不清。
言弋没有回答。
“是因为累吗？”云渡问。
言弋还是没有回答。
但那只扣在他大腿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指甲隔着裤子嵌进他的皮肤里，有一点点疼。
云渡把脸往言弋的肩窝里埋了埋，嘴角抵着言弋的颈侧，没有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笑出来。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隧道开始变了。
首先是菌丝。
地面上的菌丝层变薄了，从厚厚的一层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簇，像是贫瘠土地上最后的几棵杂草。
然后是空气。
隧道里的那种阴冷的、带着霉味的气息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湿润的、带着泥土和植物味道的气息。
云渡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钻进肺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陆沉舟的脚步停了。
他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前方，在那个位置，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不一样的黑暗。
陆沉舟关掉了手电筒。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前方，隧道的尽头，有一片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不是篝火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光。那种光不亮，但很均匀，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就在发光。
云渡从言弋的背上抬起头，看着那片光。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绿色的光芒。
“是森林！！”北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我们到了！”
北冥的惊喜声音也让众人眼前一亮。
陆沉舟揉了揉眼睛，震惊地骂了一句，“我靠，真他妈有森林！”
云渡拍了下言弋的肩，低低的声音喷在他的后颈，“放我下来……”
他是这样说的，可言弋没有动作。
“放我下来。”
云渡又拍了一下言弋的肩膀。
这一次力道比之前重了一点，但言弋依然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背着云渡，面朝那片绿色的光。
隧道尽头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伤口照得格外清晰。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另一个世界的影子，有树冠的轮廓，有光斑的跳跃，更有某种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东西。
“言弋！”云渡第三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更轻了，“我能走了。”
“你不能。”言弋肯定道。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但云渡听出来了，言弋并不想放开他。
那种肯定让云渡的脑子一下子像是被烧了起来。然后他低下头，下巴重新抵在言弋的肩窝里，没有再说话。
他的嘴角又压不住了。
陆沉舟率先迈出了脚步。
他走得很慢，手电筒已经关了，但前方的路看得比之前更清楚。那些柔和的光从隧道的尽头倾泻进来，把地面上的菌丝照成了银白色，像是铺了一层月光。
他走到隧道的边缘，停了下来。
然后他愣住了。
隧道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把岩石切开了一个横截面。地面从菌丝覆盖的碎石变成了泥土。隧道的顶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穹顶，高得看不到边界，上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发光的苔藓，那些苔藓发出的光是绿色的，带着一点蓝，像是极光的颜色被凝固在了岩石上。
而最让陆沉舟说不出话的，是那些树。
它们很高。
树干是深褐色的，表面布满了纵向的裂纹，树皮一层一层地翘起来。树冠是翠绿色的，叶子不大，但很密，层层叠叠地铺开。
树与树之间有间隙，间隙里长满了灌木和蕨类植物，蕨类的叶子卷曲着。
地面上没有菌丝。
一片都没有。
这里和地下公路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同一个环境。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这里没有巢母，没有其他异形，更没有怪物。
陆沉舟脸上露出惊喜：“太好了！这里很安全！”
陆沉舟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泥土。
黑色的土壤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潮湿的、冰凉的、真实的。他握紧拳头，感觉泥土在掌心里被压实，发出那种只有真正的泥土才会发出的细微声响。
“我操。”他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骂脏话。
言弋背着云渡走出了隧道。
他的脚踏上那片黑色泥土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菌丝地面是软的、滑的、有弹性的，像踩在一块活着的海绵上。但这片泥土是实的、硬的、有颗粒感的，踩上去能感觉到每一粒土壤在鞋底下的形状。
云渡从他背上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
他深呼吸的时候，骨折的地方会疼，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吸，一口接一口，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
“这里……真的是地下？”云渡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轻。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北冥已经跑出去了。他踩过那些黑色的泥土，绕过一棵粗壮的树干，弯着腰钻进了一片灌木丛，然后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叫喊。
“有蘑菇！好多蘑菇！”
陆沉舟跟了过去。
他拨开灌木的枝叶，看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地面被一层厚厚的落叶覆盖着，踩上去沙沙作响。甚至还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水里的势头。
溪水叮咚叮咚，像是在演唱。
那些蘑菇就是长在溪水边的，白色的、褐色的、橘色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像一把撑开的小伞，有的像一颗从土里探出来的脑袋。
北冥蹲在蘑菇旁边，伸出手指戳了戳一朵白色蘑菇的伞盖。蘑菇晃了晃，伞盖边缘的褶皱里抖落出一小片粉末，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能吃吗？”他回头问陆沉舟。
“不知道。”陆沉舟说，“先别吃。”
北冥把手缩了回来，但眼睛还盯着那些蘑菇，像是盯着一堆宝藏。
言弋找了一棵粗壮的树，把云渡从背上放下来，让他靠着树干坐好。
云渡的后背贴上树皮的时候，感觉到了那种粗糙的触感。树皮上的裂纹硌着他的脊椎，有一点点疼，但这种疼让他觉得安心。
真好。
这是真的树，是真的树皮，是真的泥土，是真的空气。
不是系统生成的贴图，不是数据拼凑的幻象。
言弋在他身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和之前在篝火边的那个距离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云渡先动了。
他的身体往言弋的方向倾斜了一点，肩膀靠上了言弋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坐着的。
言弋的身体僵了一下。
云渡感觉到了那一瞬，言弋的肩膀肌肉绷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但很快，那些肌肉又松了下来。
言弋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过来，他允许云渡靠着他，但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姿态。
云渡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他想感受身边那个人的呼吸。
言弋的呼吸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就听不到。
但云渡听到了。
他在那个呼吸里听到了很多东西，有疲惫、疼痛、警觉，还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种东西。
但他在自己的胸腔里也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
“言弋……我们好像真的来到安全区了。”云渡低声说出口，眼底泛着希冀。
陆沉舟从溪边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云渡靠着树干，言弋靠着云渡，两个人肩并着肩，闭着眼睛。从远处看，他们像是睡着了。但陆沉舟知道他们没有。
因为云渡的手指在言弋的袖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那块被撕烂的布料。
言弋没有甩开他。
陆沉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走过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两个人，面朝着那片森林，开始认真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即使这个地方看起来很美，即使这里没有菌丝，没有异形，没有那些让人神经紧绷的东西，他依然在寻找可能存在的危险。
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很均匀，不像自然生长的森林，更像是有人刻意种植的。
灌木丛的分布也有规律，高矮错落，像是被修剪过的。
地面上的落叶种类不多，大部分来自同一种树。
很快，陆沉舟得到一个结论——这个地方太规整了。
规整到不像森林，像花园。
——一个被人精心呵护，精雕细琢的花园。
陆沉舟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传来了言弋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陆沉舟转过身。
言弋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这个地方。”陆沉舟说，“你不觉得太……整齐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