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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聊天 一个人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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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漱冰说话云里雾里的,浦栖迟怔愣了一会儿。看着对方再次开口:“这段时间里,你最好和我在一起。虽然你和这个项目无关,不代表那人的手够不到你。”
“如果不必要尽量减少外出,或者我陪你去。”
“啊?我回家也不行吗?”
“不行。”
就无语。
“在学校总可以了吧?”
“那行。”
浦栖迟和他分开后,径直回宿舍,刚进门就就撞见彭榄仁正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他。
“你昨晚出去约炮了?”
浦栖迟也不和他计较,眼眉向上一挑,也语出惊人地调侃了句,“老子喜欢男的,要约炮也得是男的,我看你就不错,不然今天晚上试试?”
“别别别,莫挨老子,老子是直男。你说对吧,潘棟?”
潘棟翻了个白眼,言简意赅地说了几个字:“话多,该。”
浦栖迟看潘棟心情不错,适合问问题。
“对了,你弟弟是叫潘棠吗?很会说话,又有点搞笑,还很胆小……”
“是啊,就他连下雨天打雷还得抓着我才能睡觉。不对,你怎么认识他?明明你俩没见过面啊?”
虽然对面这个人一直都在打扰他的睡眠,但除了这些“不文明”的习惯以外,人品还是比较好的。
人总是这么奇奇怪怪的生物,吵的时候明明恨不得他祖宗八辈都下地狱,但是往往好商好量的时候却能一笑泯恩仇。
下次习惯再次被惹恼了,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爱恨情仇。
明明上一秒还有说有笑,下一秒就能破口大骂。
感情,真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正巧,现在就是好说话的时候。
浦栖迟放下手中的挎包,理所当然地说了句:“你俩是双胞胎,见过你不就是见过他了吗?”
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心思考着自己的那个粉色发带不见了他摸摸后脑勺不是,包上也没有。
“也对哦”
就连潘棟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如果有机会,可以介绍一下认识吗?我们有些游戏见解需要探讨。”
“微信名片推你,自己加。”
浦栖迟现在脑子里都是自己的粉色发带去哪了,草草应付了句:“好,谢谢。”
此刻另一边,薄漱冰指尖正捏着那条失踪的粉色发带,接通商沐佟的来电。电话里对方追问他为什么带陌生人回公寓?
“学生,他门禁,暂住。”
“可你从来没有领过人去公寓。”
“我们没关系。”
“那就好,下次注意。还有,记得下次放假回家穿我给你新买的礼裙。”
“知道。”
说完之后他走到衣柜旁,
扯开那些整齐一排的西装白大褂的折叠衣架,以一种十分巧妙的机关,推向前一排明艳的色彩映入眼帘。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礼裙,蕾丝的、缎面的、丝绒的……
柜格深处静静收着一条连衣裙,被除湿袋妥帖收纳,裙身平整利落,没有半分褶皱。内层是细腻的白色小蕾丝打底,细碎珍珠错落缀饰,柔润的浅粉细线条沿裙身边缘细细勾边,甜软精巧,肌理温柔耐看。
没有人知道它被珍藏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裙腰上缺了的那个粉色蝴蝶结从何而归。
而现在他手中的粉色发带恰好能够弥补这一缺憾。
周五清早,
熬过整整一日通宵连轴,浦栖迟脑子昏沉,总算敲定满意的论文目录,拿着文稿去找导师。
推门入室,预想里的批评一句没有,导师神色格外和善。
“注意休息,论文慢慢来。”
不对,这情况该不会是被什么附体了吧?
“你那个朋友,薄老师说你很刻苦,觉都睡不好。年轻人呐,少熬夜,多注意身体啊。”
这是薄漱冰为他打点过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不过,这觉都睡不好是能拿上台面来说的东西?而且他的导师说不上是学院最优秀的也是排名很靠前的了,一般人到了这个地步就很少有能打动他的东西了,薄漱冰居然能收买到他,真是……
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导师指出了几个问题,听的浦栖迟还是一头雾水。
“懂了吗?”
他低头颔首:“知道了,导师。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论文后续我还会加紧赶好的。不多打扰了,回见。”
导师随意挥挥手:“回见,去吧。”
浦栖迟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浦栖迟攥着手机,一路顺着校道往图书馆走,热浪卷着草木的气息扑在脸颊,心里一半惦记失踪的发带,一半搁着导师反常的态度。几番人情叠加,说不清是亏欠多些,还是无端滋生的别扭心绪占了上风。
于是他翻开手机找到那个“少冰”昵称的聊天窗口。
-七分糖:我的粉色发带,在你手上吧?还有去找我导师替我求情,也是你的主意。
-少冰:怎么?想要回去?
-七分糖: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少冰:暂时先放我这里。裙腰缺个蝴蝶结,它刚好合用。
浦栖迟心想什么鬼的古怪穿搭癖。
-七分糖:那发带……什么时候还我。
-少冰:等我用完,自然亲手还给你。
-七分糖:那我不要了。
刚巧,死党群里有人发什么时候放假,回来聚餐。
浦栖迟的这些死党们还不错,都互相照顾对方,有什么问题也抢着帮忙,主打一个为兄弟两肋插刀,英雄不论出处,死党一家亲。
有个细心的女生发现群里少了一个人,苟毂。
-葡萄汽水不加冰:苟毂什么时候退群了?
-甲鱼:不知道啊?
-王子糕:说不定是因为你们给人家怼怕了,伤了小小心脏。
-不吃香菜:有人问他吗?私聊一下。
-汉堡包:@王子糕,不说话没人把你当空气。小心未来没有小姑娘愿意咬你一口,那样可是会发霉变质的哦~
-七分糖:我来问吧。
切换聊天窗口,发现原本是卡通小狗头像的苟毂换了一个毒蛇缠绕栏杆,仰天嘲笑的头像。暗蓝紫色主调,仿佛罪恶的化身。
不知道是不是浦栖迟写小说的后遗症,刚刚完结的一篇关于心理的小说,不由自主地解读起其中的含义。
半个入行人外加职业病上身,他总感觉苟毂是出了什么事。
-狗蛋(苟毂):我爹没了
浦栖迟打好了字,又觉得不合适,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界面一直停留在“正在输入中…”的状态,良久,才憋出了两个字。
-七分糖:节哀,有需要大家都会帮你的。
一直没有回复消息,直到晚上浦栖迟突然收到了一通来自苟毂的通话。
对面的那个是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可听声音都知道他苍老憔悴了不止百年,如果没见过他风华正茂的样子还情有可原,对面这个可是他的同窗好友,如今正面临着生死离别。
往往一个人对死亡的感知不会很强烈,甚至遑论死亡还很遥远。可真正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那种苦痛和后怕都留在了哽咽难言的喉咙里。
浦栖迟接听电话许久,除了刚开始的招呼以外,一直就这么挂着,他知道对方难受,思索良久决定说:“节哀,如果想哭就哭吧,憋坏了可不好,再说晚上哭不丢人。”
人总是这样,自己一个抗下天大的担子都能不流泪,可别人一句理解的话就仿佛让所有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
对面传来呜的一声,哭的撕心裂肺。
“栖迟,你说一个人不能一直甜,可人也不能一直苦啊。我爹,每天辛辛苦苦劳作种菜,拉车卖菜。好不容易供我考上个研究生,还没好好享几天福气,就这么没了。”
“他是个多么好的善人啊,一个连自己都吃不饱饭的人,每次都惦记着去喂流浪狗,自己的菜生怕买贵了穷人吃不上。可这么好的人,凭什么?”
“命运偏偏不肯放过他?”
“在我高考前,他查出慢性病。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每天跑医院,生生瞒着不让我知道。”
“好不容易出院了,家里的菜还让人偷了。那人是多么地可恶啊,开着一辆三马车一车一车地拉啊,等我家人发现后,偌大的菜地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两缕车辙和散落一地被碾碎的蔬菜。”
“那些是我家人辛苦了半年的收成啊,这活生生地压碎了一个农民的腰。”
“后来,我也是在家翻药箱,在母亲躲闪的眼神和支支吾吾的言语中才知道的真相。我那能责怪呢?我只能是心疼啊啊啊……”
“就在前两天,父亲送我的佛碎了。这个世界也突然烂掉了。母亲说,他出车祸了。在运菜的途中,山石滑落把整辆车都掀翻了。”
可明明那天晚上,他还给我发生活费了,说:“别省着花,该吃吃该喝喝。”
“我睡着了,没想到一睁眼就是天人永隔。”
“可我还没有好好抱过他,就让他这么走了。”“还没有好好问过他,扛起这个家,累不累?”
“为什么苦难不会放过贫穷的人呢?”
“我回家陪母亲,她不时的哽咽与停顿。又十分强硬地把自己塞进一个礼俗的壳子里,强撑着主持着各项事宜。可我好像看到了她的疲惫与空虚,但我也无能为力。”
“凭什么你们就可以该吃吃该喝喝,命运不公平……”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浦栖迟就这么细细地听着,不打断他。每次回应安慰,“叔叔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当年那个青涩却笑意盈盈的少年一夜之间成长为了一个老者。
而代价是,剥骨抽筋的拔节生长。
电话就这么一直挂着,对方哭够了说够了,就噙着泪水睡着了。
直到对面响起了平稳地呼吸声,浦栖迟才挂断了电话。
浦栖迟还是放不下,决定去朋友圈看看。苟毂不想麻烦任何人,最近几天发布了一个水滴筹。他点进去看,一位中年样貌的大叔戴着氧气面罩孤零零地躺在ICU的病床上,下面是描述的文字以及一笔笔的筹款记录。他依稀觉得此人样貌轮廓眼熟,点开照片,瞳孔骤缩。
那个人是他们梦境中搬石头砸水花的中年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