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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表白 “晚安,好 ...

  •   嘀嗒——
      嘀嗒——

      雨落了下来,浦栖迟缓缓睁开双眼。

      比光感先到来的是触觉。

      他光脚踩在了草地上,落水嘀嗒,涟漪荡开,光感才姗姗来迟。

      他空洞地环视四周,草木幽深。雾气淡淡萦绕,远处随着海拔的升高,那绿色仿佛也连绵不绝,像是谷底。

      只有旁边一汪湖水澄澈平静,波澜不惊,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雨丝还在轻轻飘落,落在湖面漾开细碎涟漪,清冷湿润的山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到底是巴山夜雨涨秋池,谷底多夜雨。

      他张望着,慢步移动。光脚走在草地上还是不太习惯,要是在学校还不得被某些牌子上写的“踩一脚,挂一科”给谴责死,不光是碎草尖挠人,还有石头。话说不是,走在石头上相当于按摩疏通穴位吗?真该让他来试试。

      树杈不小心挂住了他的衣角,一扯才恍然发觉自己这衣服到底是什么?薄薄一片,一撕就烂?!

      他顺着衣料摸摸关键部位,差点给自己吓死。连忙蹲下找点结实的枯枝给自己系紧点。

      这里到底是哪里,该不会是被拐进深山老林里嘎腰子吧?

      *
      一小时前。

      四月,夜晚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天然白噪音最是助眠。

      阵阵凉意伴着睡意浮起,晚安,一夜好梦。

      “好梦个屁。”浦栖迟塞了塞已经严丝合缝的耳塞,可还是被某只苍蝇盯上了无缝的蛋似的让魔音溜了进来,还好死不死地还赶不出去!浦栖迟翻个身,揉了揉他那未过肩的半长发,打算换个姿势,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一波一波!推塔推塔!”

      “我靠这打野在梦游吗?”

      凌晨两点,舍友潘棟的声音在游戏语音里亢奋得像个打了兴奋剂的斗鸡。

      而另一个舍友彭榄仁在隔壁的呼噜声与此配合得天衣无缝、相得益彰。

      饶是脾气再好的浦栖迟也没法无动于衷了,他拔下耳塞,眉峰蹙得快解不开,藏着一丝丝的不耐。眼睛半眯着朝下面那束与黑夜格格不入的“人造亮光”说:“潘棟,你小声点行吗?”

      “好,好,马上马上结束。”潘棟头也不回,屏幕上的光影在他眼镜片上跳动。

      这个“马上”,就只是在马上再也下不来了,活脱脱地骑马难下。

      浦栖迟躺回去闭上眼,焦虑让他更难入眠。思绪胡乱纷飞:我不想强人所难,但他不难,难的就是我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找导师改论文,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里纠结要不要再说一遍,不说吧就像是没完没了的射线无限延长;说吧,成年人的世界连续两遍就算斤斤计较了。怎么办,头更疼了,他掐了掐紧绷的山根部位。

      还没戴回去的耳塞,攥在手里。

      “辅助,辅助呢?”
      “撤撤撤……”

      子曰:“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你他妈,小声点!!”

      潘棟手里的红色结算画面摆在那里,他自己也震惊了,手悬在空中。
      顿时把手机扣住,缩回被窝。

      就连旁边的彭榄仁的呼噜声都断了……
      他翻了个身,没声音了。

      浦栖迟见安静了,又有些后悔是不是语气有点重。纠结地拿起耳塞戴了戴,内心烦躁算了不戴了,扔旁边去了。
      默背了两遍清心咒:“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于是,雨声的白噪音终于起作用了。
      嘀嗒……嘀嗒……

      耳畔被包裹,蒙上了一层温柔又朦胧的雾。周身沉甸甸的疲惫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眼皮酸胀沉重,骨骼酸软无力,可脑海却异常清明,一丝混沌都没有。

      随着□□沉沉下坠,意识却轻盈漂浮,整个人像是缓缓沉入冰冷安静的水底,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安静得只剩下雨声余韵。

      不知过了多久,束缚尽数消散。

      *

      谷底看着地方不大,但是忽然一阵雾气升起,模糊地看不清前路,直到里面出来了影影绰绰的黑影。

      ——是人。

      浦栖迟感觉从刚才的慌乱中,随便找根树枝来防身,呈戒备状态。应该不会有人会对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动手吧。

      而领头的是一个女人,身型略高于普通女生,高高束起的马尾,黑色紧身衣包裹着极致的腰臀比,还有半截的黑色皮手套。干净利落的像是一个特务。

      然而特务小姐突然发话了,“你是谁?主NPC吗?”

      浦栖迟连忙摇头,手里攥着的棍子微不可查地颤抖,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在提供否定的答案。

      特务小姐作势要和浦栖迟握握手,手掌并合悬在空中。

      礼貌是作为一名大学生的基本素养,他直接把手中的木棍扔到旁边,上前轻轻扶住她手指前端,十分绅士地上下晃动两下才分开。

      特务小姐突然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浦栖迟。”

      她乐了,笑了两声:“幸会,我叫方怀瑜。”
      浓雾还没有消散,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对情侣。衣着和浦栖迟的很像,不过他们的则更加“简陋”,男的衣料就一块,中间别着月桂枝;女的则是两块分出了上下不连体的衣服,头上还有一个花环。

      两人并肩攀谈着什么,男人一直在搂着女人的腰,上来打了个招呼就到旁边喃喃自语去了。

      浓雾消散,最后一个人款款而来。

      他最特别的就是眼眸沉得像深潭的黑色眼睛。纯黑色的干净短发和他的衣着有种莫名的不搭,兽皮的马甲和宽松的薄料裤腿,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他健壮的腿部肌肉,唯独在他腰间别着的一抹粉色恰似格格不入。

      浦栖迟感觉,他像是最抗拒又最了解这个世界的人。

      如此割裂又融合……

      “走吧,我们去看看周围。”方怀瑜做出一个行动的手势。

      还没等他们找什么,就有一个人头送上门来了。

      他穿着素色短衣,上面半裸,手持长矛说:“我叫阿美尼亚斯,你们可以帮我找找纳西索斯吗?我想找他表白……”

      浦栖迟若有所思。这个名字好熟悉还有这个穿衣风格。

      方怀瑜上前说:“那他有什么特征吗?”

      阿美尼亚斯后退两步,举起长矛对着她。

      后面一个高大的人影过去挡在前面,横起胳膊将他们往后拦了拦,冲方怀瑜说:“你的衣着吓到他了。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惊扰他们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说完,那人向着阿美尼亚斯走去,“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

      阿美尼亚斯这才有所放松。薄漱冰进一步诱导:“放下长矛,乖,我带你去找纳西索斯,我知道他在哪。”

      阿美尼亚斯:“真的?”

      薄漱冰:“真的。”

      阿美尼亚斯放下了长矛,在队伍末尾跟着他们走。

      方怀瑜像是被训了,在队伍右边抱胸走着。那对情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刚刚游刃有余的那个男人,现在也一句话不说。

      浦栖迟自己还云里雾里,他按捺不住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想充当羊群效应里一只迷路的待宰羔羊,更不想让他们这一根绳上同命相连的蚂蚱临死前气氛还这么冷。

      他快走几步赶上领头的薄漱冰,“你好,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只回了三个字:“薄漱冰”

      浦栖迟心里暗自腹诽:不是刚刚话挺多的吗?怎么现在一句话不说?装高冷是吧?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我叫浦——”

      “不重要。”

      什么叫不重要?浦栖迟自动忽略掉这个答案,又重复一遍:“你好薄漱冰,我叫浦栖迟。”

      “这位叫方怀瑜,还有……”

      那两位情侣说:“王浩轩,卉婕。”

      “不管怎样,你们快带我们离开。真是个扰人清梦的地方。耽误我们两个的一夜春宵。”

      薄漱冰面不改色地朝前走,一言不发。
      浦栖迟就在他旁边殷勤地问,像是无数次追着导师请教论文一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样出去?你说句话啊?”
      他倒着走,没看路,差点被树枝绊倒。
      薄漱冰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眼神瞥了一眼,立刻直视前方。

      浦栖迟:“谢……”

      薄漱冰说:“到了。”

      队尾的阿美尼亚斯这时走过去,手里拿着一封信。他递给前面那个金发卷曲、轮廓精致的美少年:“我喜欢你,请接受我的心意。”

      王浩轩:“我去,男同表白!!”
      卉婕:“嘘,你小声点!”

      可真够冒昧的。

      对面的美少年抖了抖酒红色短衬,漫不经心地抬眼:“我拒绝。”作势便要离开。

      阿美尼亚斯猛地挡在纳西索斯身前,指尖发白,声音发颤却执拗:“我不求你回应,只求你能看我一眼。”

      月色镀亮纳西索斯的金色卷发,他俊美得如同神祇,眼神却冷如寒冰。他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怜悯的轻蔑:“你和他们一样,不自量力。”

      “我不一样!我愿为你赴汤蹈火!”阿美尼亚斯红了眼眶。

      “够了。”纳西索斯打断他,将一柄短刀掷在他脚边,金属撞石的脆响刺耳,“若你的爱真这么重,就用它了结执念,别再烦我。”

      阿美尼亚斯缓缓俯身,指尖攥紧冰冷的刀柄,掌心被锋刃割出细密血珠。他撑着刀站起身,望着纳西索斯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嘶吼:“纳西索斯!你这个冷血的魔鬼!”

      他攥紧短刀,刀刃深嵌掌心,泣血的诅咒裹挟着毕生的爱与恨砸向那道孤傲的身影:“我以我的性命起誓,诅咒你永远得不到所爱!你会爱上一个永远无法回应你的存在,日夜凝望,痴狂疯魔,触不可及,求而不得!你会尝尽我今日所有的痛苦,为你自负的美貌受尽煎熬,永远困在自己编织的虚妄里,永生永世,困于孤寂,不得善终!”

      话音未落,短刀已狠狠贯入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脚下枯黄的草叶。他仍死死钉着那道从未回头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淬了血的凄厉笑影。

      最后一缕气息消散时,湖边泥土拱出嫩芽,转瞬绽开白瓣黄蕊的花,沾着血珠在风里轻颤。

      原本幽暗的湖面骤然澄澈如镜,满月沉在水底,把整片林子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因爱生恨,一个决绝如斯。

      「说出口的爱,亡于他赠的剑。以命为祭,祝他永世爱而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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