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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五条,与我缔结束缚 苏我逢狐走 ...


  •   迷迷糊糊中,苏我逢狐强撑着睁开眼。
      屋子里太亮了。

      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理清思绪,弄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后,将头发理顺,在不间断的铃声和无休止的拍门声里洗漱换衣。

      然后,打开了门。

      面前,五条悟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一副要将自己掐死的表情。

      “抱歉,我睡着了。”
      “走吧。”
      苏我逢狐自顾自关上门往外走。

      “哈?”

      五条悟的目光奇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大步跟上来,声音压了下去,但听起来更生气了。

      “看来你还知道今天要去干什么,那你知道任务是几点吗?”

      “袯除咒灵,一只特级和一只特级咒胎。”

      “知道你还迟到,迟到就算了,还不接电话,你知道你手机里有多少个未接电话吗?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都没把你轰醒,你是猪吗?睡那么死?你知道我在外面敲了多长时间的门。”

      “老子被你晾在门口整整十五分钟!”

      “你睡觉就算了,醒了之后竟然不及时回电话,开门迎接老子,自己在里面洗漱,你当老子背景音乐吗?”

      “没有。”苏我逢狐边走边说,语气非常认真,“我敢保证,回电话打开门后,你的反应不会比现在更好,还不如直接洗漱,边走便听你倒苦水,反而更节约时间。”

      “太可耻了,浪费时间的人没有资格提节约这两个字!”

      这么说来,我也等过你,出任务迟到加任务之后买甜点,林林总总加起来早就超过今天了,迟到成性的人同样没资格指责被人浪费时间。”

      苏我逢狐面无表情,赶在五条悟积蓄出更大怒火前道:“不过,我和只会指责别人却丝毫不知反思的人不一样——任务结束后,我会负责你今天的甜点。”

      “你——”五条悟噎了一下。

      “……算你有良心。”他长臂一伸,拉开车门,歪着身子靠在车门边,声音懒洋洋的,“现在发布一条正式通知——老子原谅你了。”

      “请吧,难得睡一个好觉的苏我同学。”

      “多谢。”

      ——

      “我去处理那只特级,你负责特级咒胎。”进入“帐”后,五条悟开口道。

      “你的在住院部二层左拐的走廊上。”苏我逢狐给他指了方向。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嗯,精准的导航。”

      “话说,你的术式覆盖范围有多——”可还没说完就被苏我逢狐打断。

      “那只咒胎的力量不太对,这种程度,我怀疑咒胎此刻应该是即将孕育成型的状态。”

      “就算变成特级又能怎么样。”五条悟一只手插在兜里,满不在乎,“你难道解决不掉?”

      苏我逢狐瞥了他一眼,踏风而起,眨眼间便离开原地。

      五条悟打开无下限,不满地看着面前的尘土飞扬:“苏我逢狐!你的术式太污染环境了。”

      咒胎的孕育地点极为明显,就在住院部楼顶。

      一团银红色的半透明薄膜内,浑浊的液体和扭曲的咒力交杂在一起,隐隐约约能看见静静躺在里面人模人样的咒灵,似乎还是少年模样。

      苏我逢狐抬手,强劲的气流自四面八方涌动,聚集起密密麻麻的箭矢,每一根都因为内部蕴含的强大咒力而不再透明,凝结成切实可见的锋锐。

      阳光下,从箭身到箭尖都被折射出泛彩的流光,如同盛大华丽的烟花,其下却裹挟着坚不可摧的力道。

      苏我逢狐伸手,垂在半空的指节细长柔韧,只是微微下压。

      瞬间,箭雨离弦。

      半透明的咒胎被轰然击碎,万千利光毫无阻碍地穿入正中的目标——特级假想咒灵化身少名毗古那。

      意料之外的,咒灵没有被袯除。

      “领域展开——结命天国”

      “意欲伤人肉/体者,意欲取人性命者,都将成为天国的亡者,我将在此刻下生与死的界限。”

      领域之内,漂浮在银色天空下的少年,火红的发顶上戴着用银质柳叶枝条弯曲而成的王冠,眉眼间浸润着神意与慈爱,但周身却却遍布无论如何也要让人活下去的扭曲执念。

      在被箭雨彻底穿透之前,咒胎孕育成功,而且先天便能操控领域并利用领域将即将触碰死亡的自身拉回了生的一端。

      “窃命之人,成为天国的亡者吧。”

      窃命?

      苏我逢狐面色微变,它是在隐喻自己想要窃走它的命还是明指自己窃走了松弥川逢狐的命?

      它,一个刚诞生的特级咒灵,有看到后一层的能力?

      不容她细想,死亡的浪潮已经涌来,苏我逢狐用力压制着它的咒力,大声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乃医药与治愈之神,本人口齿清晰,也看不出你有耳疾。”

      领域内的死亡效果在踏入后的五秒内就会生效。
      苏我逢狐不清楚生效时间,但也知道不能耽搁,她迅速调动领域内外早已蓄势待发的气流,巨力夹击之下破开了领域。

      当事情难以解释之时,就选择所有可能中最糟糕的那一个。

      也许,世界意志真的赋予了咒灵看透她的能力。
      看透她,那就说明触摸到了世界演化的规律。

      世界意志着实慷慨。
      如此慷慨,不怕到最后一无所有吗?
      毕竟,从整体的演化来看,祂已经在衰弱了。

      神代诸神可以说是世界意志的代言;到了妖代和人、妖共存的时代,祂已经无力用代言者降下大量的神罚与神眷;现在这个人与咒灵共存时代,祂笼罩之下的生灵对世界的破坏日益严重,更是不见祂的神罚。

      祂的意志在衰弱。

      最好完全消失,这样就不必担心自己这个本该陨落于妖代的幸存者突然被离奇抹杀。

      苏我逢狐一边诅咒祂,一边掀开手机盖,没有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散出气流去感知,底下大楼内的咒灵依旧是活跃的状态,完全没有受伤。

      “这么难缠吗?”
      苏我逢狐被挑起了一丝兴趣。

      她从楼顶一跃而下,翻进二层的窗户;抬眸,一个巨大的领域赫然矗立在眼前。

      不管领域内部是何种模样,从外表来看一般都是表面平滑坚固的半球状,但面前的这个却是水纹的形状,看起来很柔软,像是被风吹动的波浪。

      领域可以看作一个封闭的结界,展开后会将外界与内界隔绝开来,除非暴力破坏或领域对冲,否则无法进入。

      咒灵对她来说算是一个新物种,苏我逢狐最近对它们很感兴趣,尤其是现在这种特殊情况。

      苏我逢狐用咒力探查确定没有危险后,缓缓走上前仔细查看。
      谁知道手掌刚刚触摸上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进去。

      领域中,她只来得及在余光中瞥见姿态闲适的五条悟正笑嘻嘻地看着什么,下一瞬便被突然幻化在眼前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涧底的岩石上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边躺着一只破背篓,散发着奇异味道的草乱糟糟地掉在背篓周围,应该是草药。

      她的正上方,一个形容狼狈的女人正垂眸看着她,准确来说应该是看着还只有十二岁的她。
      而苏我逢狐本人只是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过往记忆被毫无遮掩地放出来,任别人围观的旁观者。

      可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搭理别人,目光里只有那个女人。

      那时,十二岁的她,肩膀被一双柔软的手掌摁在原地,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强硬却丝毫不令人反感:

      “我家就在附近,你得去吃顿饭才能走。”

      “我是妖,半妖。”
      她望着这个热情又充满善意的人类,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早已说腻了的话:
      “我会杀了你,然后剥皮带血地把你吞进肚子里。”

      那张溅着妖血的脸庞上绽放起和善的笑容,眼睛微微弯起,琥珀色的双眸像糖一样化开,包裹着腻死人的温柔。

      “那你还等什么呢?妖怪杀人难道还要解释吗?”

      “是半妖又怎么样?妖也有善恶之分的,半妖同样是这样,我只知道是你从狼妖手里救了我,是个在好不过的孩子了。”

      非同寻常的回答让她愣在原地,她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罕见地露出了些微疑惑。
      盛在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的,并不是虚伪易破的热情。

      怔愣的那一瞬里,她被这个人类硬拉着往一个村落走去。
      那么孱弱的力道,她却才像一个孱弱的人类,被穿破躯体、牵走思绪,升不起半分挣脱的心思。

      “你,叫什么名字?”
      第二天,在临走前,她询问这个采药女的名字。

      “朔子。”

      象征初冬。

      “和你一点也不像。”

      “那在逢狐眼里,我是什么样的?”朔子拉住她的手晃来晃去,温暖而干燥的掌心贴近她微凉的指节,让她的小指指节忍不住痉挛了一下。

      温暖的,脑中不假思索浮现出这个词。

      她皱了皱眉,把手从她掌心抽开,看起来决绝,实际上轻得几乎没用多少力气。

      “你不用知道,反正不会再见了。”

      一旁,苏我逢狐的心脏开始越跳越急,大脑在不受控制地想起后面事情的走向,于是她迫切地想要移开目光,以隔断记忆的展现,可越挣扎陷得越深。

      场景随着她的挣扎迅速扭曲,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农舍。

      惊恐瞬间没顶,苏我逢狐被压在原地。
      恐惧、惊慌、无措,一切软弱的情绪铺面袭来,如同蝗虫过境,嗡嗡地啃食着她的骨肉。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无法切断。

      她看见十二岁的自己面容阴鸷地盯着燃烧着柴火的温暖木屋,透着窗户凝视着朔子灿烂的笑脸,然后慢慢走进木屋,和朔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切断!
      苏我逢狐在心中拼命地呐喊着。
      她不想看!

      切断!就算不能切断,换一个也好,起码不要是这个。

      可毫无作用。

      渐渐地,苏我逢狐放弃挣扎,木然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苏我逢狐看见声嘶力竭的自己被朔子抱在怀中,却用力挣脱了她的手,反手扣住朔子的下巴,将那双明明在她眼前,却还是望着紧紧拥成一团缩在角落的父女的双眸掰回自己身上。

      于是,那双眼睛里,放在别人身上的情绪来不及转移,此刻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她身上。
      是担忧与惊惧。

      担忧,是为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惊惧呢?
      因为自己?

      因为……
      她?

      铺天盖地的怒焰灼烧着她的理智,她站起身,用双掌箍紧朔子的脸庞,字字泣血:

      “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要把属于我的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不是答应要做我的母亲吗?为什么现在你又成了别人的母亲?”

      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痛苦地将它们遮在掌下,不愿意再看那里面流露出的神情。

      “回答我!”

      她忽地弯腰,一声声地剧烈干呕,心肺似乎都要被她呕出来。

      “对不起,我,我以为那只是玩笑……只把你当做我的妹妹……”

      “去死的妹妹!”

      苏我逢狐恶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头脑还未做出反应,手掌已经猛地向下,捂住了朔子的嘴,掌下只剩下湿热的呜咽声。

      “算了。”

      她叹了口气,紧压的手掌缓缓放松、一点点往后,压在朔子的后脑上;手臂微微用力,将她的头埋在自己心口,声音温柔到恍如叹息,“母亲,我的母亲,我宁愿你将我拆骨剥皮,吞吃入腹,也不想再听到什么可悲的解释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我是你的女儿啊。”
      “你还是不明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你,即便是你的丈夫和你的孩子……”

      ——

      村子坐落在山下,山里有茂密的树林,林间的树都很高,在高高的树杈上,总是坐着一个沉默的身影,隐藏在四季常青的茂密树影里。
      有时,树影上的人默默整理着沾血的衣服;更多的,她会静静望着远处的村子,视线聚焦在那座普通的木屋上。

      村子里有人说,山坡上的西边树林里住着神灵,她保护村子不受妖邪侵害。

      于是她出去斩妖时,树林边缘总会多出一些煮熟的芋头、山药,或者是小米饭、杂粮粥……
      但,只有鸟儿会去光顾。

      或许神灵不喜欢人类的食物,也不喜欢人类的靠近。
      人们不敢再接近那片树林,只在心里默默感念神灵的庇佑。

      ——

      那天之后,苏我逢狐没有再去找过朔子,她不再靠近木屋,即便已经油尽灯枯的朔子在她眼前一点点咽气,也只是远远望着。

      朔子只活了三十三年,因肺病而死。

      在她弥留之际,苏我逢狐匆忙赶来,到了门口却踟蹰着脚步不敢上前,朔子的眼神穿过围坐一圈的丈夫和孩子,突然放在了门外,放在了她身上。

      “逢狐。”
      她远远地听见朔子嘴唇微动,在缓慢的唇齿张合中,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她一点点描摹成型。

      她要死了。
      要死了。

      死!
      苏我逢狐不敢多想,猛地转身,要再找一个郎中来。

      她要再去国都,再带一个好郎中来。

      “逢狐!”

      撕心裂肺地叫喊声从背后传来,刹住了苏我逢狐的脚步,她转身,和那对骤然迸出光彩的眼眸遥遥相望,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在小女儿的搀扶下,朔子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起身,她似乎等了她许久,灰败的面容上显露出如释重负的愉悦,她翕动着唇角。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她知道,这些年的平静都来自于眼前这个少女,可她却什么都回报不了,她知道逢狐想听见什么,可她无法报以同样的真心去说出那样的话,歉意在齿间慢慢研磨。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在最后的时光里,她只想再去看看,再去看看他们……
      于是,到口的歉意只变成了一句话。

      在苏我逢狐的视线里,朔子的目光从她身上一点点移开,眼睛重新看向她的丈夫孩子,把生前最后的留念投放在她的丈夫和孩子身上,对她只有一句话:

      “拜托。”
      求求你,继续保佑他们吧。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朔子干枯的身体还没有一块门板厚;倒下时的声音还没有她的脚步重。

      可她就是在脑中听见了一声轰然巨响,她定在原地,望着门内,听着她儿女们的哭嚎,眼球涩滞地在眼眶里转动,流不下一滴泪。

      她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苏我逢狐枯坐在木屋外三天三夜,期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她看着人来人往,听着他们说着人类的死葬礼仪,要如何清理朔子身体、如何下葬、谁来主持、儿女应该在什么位置、丈夫应该如何做……

      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是朔子的人生。
      她只能是旁观者。

      木屋一点点变小,苏我逢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十二岁的她一步一步走在上山的路上,身后残阳如血,瘦小的身影落寞却又决然,渐渐走向站在山顶上,经历了千年岁月已经高挺了许多的她。

      铺满整个天空的落日余晖如同燃烧的炭火,每一秒的火红都在死去,每一秒又更浓烈。

      自从那一天开始,她便决心不再将感情放在别人身上,但过往的感情她一点也不想收回,只将它们搁置在记忆的角落。

      搁置就意味着她的恐惧。
      重新想起就意味着她再也无法向自己隐瞒朔子已然死去的事实。

      可她竟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朔子仍旧鲜活地存在自己的记忆里,只要还记得,死去也没有什么,毕竟在朔子活着的时候,她也是只剩下记忆了。

      苏我逢狐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平和,以一种宁静地目光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人。

      人类生命短暂,余下的时光里,我们都不要再被别人的感情拖拽了。
      记住了吗?

      一大一小的身影面对着面,在横亘千年的岁月里遥遥相望,逐渐重合。

      漆黑的墨镜后,五条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这场奇异的邂逅。

      那双破碎的金眸在余晖中燃烧,如玻璃般熔化在热焰中,又在这场大火中被重新凝聚成型,恢复原本的璀璨。

      心脏突兀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在这场属于苏我逢狐的情感怒焰下,迸溅出的火星似乎也灼烧进了他的胸口,波及了他的心脏;灼热的温度从心口蔓延到脸庞,也许是因为余晖映照的缘故。

      她们的身影合二为一。

      情感的波涛起起伏伏,她被无数情绪包裹,又最终归于平静。

      平静是一切情感的永恒归宿。

      朔子,已经死去千年。
      我只有我自己。

      只有我,是我自己的永恒归宿。

      “领域展开——不灭天噬潭。”

      构建领域的咒灵、虚幻的景象、梦一般的过往一同被暗夜吞噬抹消,连带着身处其中的五条悟,一同被搅进她的领域。

      领域覆盖范围足有三百米,内部暗无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黑暗,脚下是死水一般的黑潭,唯有苏我逢狐身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倒映在黑潭上,点缀在黑暗中,是唯一的方向。

      思绪回笼,半妖的身份不能被泄露,而五条,她杀不了他。

      不是因为力量上的强弱,而是他身上有世界意志的倾斜。

      所谓神子,并非虚传,他的确得天独厚。

      世界对他的关注远超常人,就在她起了灭口的念头时,世界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投注在了她身上。

      她不能杀他,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苏我逢狐踏在水面上,走近被强行穿破无下限,全身禁锢在潭水中央的五条悟。

      “与我缔结束缚,五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五条,与我缔结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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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美味正在烹饪中,敬请诸位客官期待呀~ 喜欢的客官可以点点收收,客官们的收藏和评论就是码字厨师长最大的火力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