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蝉鸣》风枝似

13、他不明白 程轻尧

　　程轻尧眨巴两下眼，把思绪拉回来，然后抬眼看许归舟：“归舟哥，你写一句话吧，好久没看你写字了。”
　　“好。”
　　许归舟拿了他桌上的一个小皮本，动笔写下：程轻尧要一切顺利，一直被爱。
　　他写完之后程轻尧在他这句下面也写了一句：许归舟得偿所愿。
　　许归舟心脏一抽，说：“好乖啊，小尧，怎么就长大了呢。”
　　程轻尧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眼里的心疼，忍了又忍把话憋回去，移开眼继续画稿。
　　许归舟只是注视着他，静静地看着、盯着。
　　程轻尧头也不抬，“归舟哥，你后面有什么工作吗？”
　　“进组吧。”
　　“哦。”
　　“来探班吧，”许归舟说，“来看我演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会有路透。”
　　“看照片和现场看是不一样的。”
　　程轻尧抬头看他：“你很想让我去？”
　　“特别想。”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身边有一个这么优秀的人。
　　“好，那我去。”
　　许归舟看了眼手机，是晴姐让他营业。
　　“小尧，我拍两张照片发微博可以吗？”
　　“拍吧。”
　　许归舟拍了两张自拍发微博：在朋友家玩。
　　照片里他穿着暖黄色的睡衣，旁边露出程轻尧的后脑勺。
　　—哥哥好帅！
　　—旁边那个后脑勺一看就很帅！露脸看看，色.jpg。
　　—好暖的睡衣，好反差，喜欢喜欢。
　　—爱看，多发！
　　程轻尧也登上微博，顺手给许归舟点了个赞。
　　许归舟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高中学校门口的章鱼小丸子。”
　　“那走。”
　　“嗯？”程轻尧一愣，“你不怕被认出来吗？”
　　“我又不火，怕什么，是他俩太紧张了。”
　　“行。”
　　两人换了一身衣服，各戴了一顶帽子出门。
　　“小尧，坐公交吧。”
　　“好。”
　　人有点多，他俩被挤到后门。
　　程轻尧抬手把许归舟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怎么了？”
　　“怕有人找你要微信。”
　　许归舟轻笑一声，也帮他拉了帽子。
　　“干嘛？”
　　“怕有人看上你了。”
　　程轻尧蹭了蹭他袖口，小声问：“那你看上我了吗？”
　　“看上了。”
　　程轻尧觉得他是在逗自己开心，但还是笑出声。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他们也跟着一起晃。
　　到站停车，上来一群女孩子。
　　程轻尧突然说：“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许归舟动了动鼻子，只闻到程轻尧身上的味道，特别上头。
　　“你闻什么呢？”程轻尧只能看见许归舟向自己凑过来，“不是我身上的。”
　　“哦，没闻到，只闻到你身上的味道，香香的。”
　　“警察叔叔，这里有变态。”
　　许归舟失笑，但配合他，“不要报警！我知道错了，可以让你闻回来。”
　　程轻尧贴在他肩头深呼吸一次，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还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很好闻。
　　然后拉开距离，评价：“臭的。”
　　“嗯？”许归舟一把搂住他，两人紧贴着，他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闻一闻，怎么可能是臭的。”
　　程轻尧完全没心思去管什么味道，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操！别跳了！
　　以为都是自己的心跳声，没想过有一半是许归舟的心跳声。
　　他挣开，抓住许归舟手背，控制他的动作。
　　“怎么了？这么大反应。”
　　“靠太近了，有点热。”
　　“哦，你脖子是有点红。”
　　“闭嘴。”
　　“好的。”
　　后面的路程相安无事。
　　十几分钟就到了。
　　程轻尧一下车就被许归舟拉住，听见他说：“慢点，等会儿过马路呢。”
　　“哦。”
　　过了马路他就直奔章鱼小丸子的摊子，许归舟低头看了眼空空的手心，笑了下，跟上去。
　　“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这个。”
　　程轻尧只顾着看章鱼小丸子，回他：“好吃啊。”
　　拿到手自己先吃了一个，然后喂了许归舟一个。
　　许归舟：“确实好吃，比之前更好吃。”
　　“有吗？我尝着一样的。”不过他也不纠结，拿着边吃边走。
　　许归舟就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说：“要上课了。”
　　“嗯？”程轻尧还处在状况外，脑子没开始转。
　　接着就听见熟悉又久远的上课铃声。
　　程轻尧：“哦～第一个晚自习。”
　　许归舟：“一共三个晚自习也太累了。”
　　“归舟哥，你晚自习一般干什么？”
　　“两个大晚自习老师上课，或者放纪录片、讲作业，小晚自习就写作业。”
　　“写不完呢？”
　　“要交的作业肯定会写完的，有的老师不收作业，有的老师上课随机抽人查作业，这时候就赌抽的不是自己，”许归舟说，“你呢？”
　　“写完啊，有组长会检查，不想让他们为难，不会写的就空着，实在写不完了就随便糊弄两个题，老师问就说不会写。”
　　“这么聪明呢。”
　　“那可不！我是谁啊。”
　　“我记得你那会儿也是要写字帖的吧。”
　　“嗯，英语，语文都要写，我现在写英语单词还是圆圆的那种，感觉一点都不成熟。”
　　“挺可爱的，也不丑，我和你哥写的虽然不是特别圆的那种，但也是有一点圆的，下意识就这么写了。”
　　“那行，不是我一个人就行。”
　　其实许归舟是安慰他的，他和程南之的英语写出来不是圆圆的，用程轻尧的话说，是大人字，但暂时还是不告诉他了，不然又要不开心。
　　程轻尧低头刚准备吃东西就感觉衣兜里面手机一直在震动。
　　“归舟哥，帮我看一下手机。”说完安心吃东西。
　　“是程南之。”说完接通电话。
　　“喂？小尧，你在哪呢？家里没人啊。”
　　“在高中门口。”
　　“许归舟，你俩去那儿干嘛？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程南之拿上车钥匙开门，“等着我去找你们。”
　　许归舟没来得及说一句好就听见电话挂断的嘟声。
　　把手机放回程轻尧兜里，说：“程南之等会儿过来。”
　　“好，那找个地方等吧。”
　　两人在对面找了棵树蹲着。
　　程南之一眼就看见他俩，走过去之后也跟着蹲下，顺手从程轻尧手里拿了串关东煮，是藕片。
　　他问：“晚上还吃饭吗？”
　　程轻尧：“不吃了，这就是晚饭。”
　　“夜宵呢？”
　　“暂定。”
　　“行，”他又问许归舟，“你不怕胖啊？”
　　“我没怎么吃。”
　　程轻尧说：“这个我作证。”
　　“行，你们还打算去哪逛？”
　　许归舟：“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你心真大啊。”
　　“我现在应该算是糊咖，有什么好怕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
　　但最后也没逛多久就回去了，因为程轻尧需要赶稿。
　　车上。
　　许归舟说：“把我送回去吧，明天要跑行程。”
　　程南之问：“什么事？”
　　“拍一个牛奶的代言。”
　　“哪个牌子？”
　　“和小尧喝的葡萄汁一家的。”
　　“那可以买一些回来。”
　　程轻尧附和：“嗯，我应该会喜欢。”
　　“那提前谢谢小尧老师的支持了。”
　　“不客气。”
　　＊
　　到家后程轻尧冲了个澡就继续画稿，画完一幅交稿，然后就开始神游。
　　程南之已经28了，也到了谈恋爱结婚的年龄了，都没见他谈过恋爱，爸妈不催他吗？
　　还有许归舟，叔叔应该催过了吧，娱乐圈又那么乱，万一有个什么人看上他了，猛烈追求，他会答应吗？而且因戏生情的也有很多……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受。
　　许归舟最开始走的那几个月，他每天闹脾气，不吃饭，说尽许归舟的坏话，又吵着要去找他。
　　妈妈尝试和他讲道理：“小尧，他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的，他以后会结婚，会有小孩，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他会有自己的生活，你明白吗？”
　　他不明白。
　　他只是安静下来，然后回房间。
　　妈妈说的没有错，许归舟以后是要结婚的，但是这个事实出现的太早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动，才计划好了追求。
　　满心欢喜被一桶又一桶的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自私的想，就不能不结婚吗？就不能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道理他都懂，可是他不想懂，也不想明白。
　　时间在往前走，他也被推着往前走，有想过放下，但是放不下。
　　在自己20代的开头就在深夜痛哭了无数次。
　　痛苦又迷茫。
　　他曾经问过程南之，“有没有在20岁的时候哭过？”
　　程南之说：“有啊，那时候在学校对未来很迷茫，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很害怕失败，也害怕失败后无能的自己。”
　　他接着说：“许归舟也哭过，觉得自己很差劲，没有同学们做得好，很焦虑，又难受，我俩那时候经常在半夜打电话对着哭。”
　　只是他没有提许归舟那时候因为对程轻尧的感情问题而辗转反侧。
　　“那是怎么走出来的？”
　　“记不清了，就记得一直在哭，或许是哭多了，想明白了。”
　　“哦。”
　　他那时候想不明白，脑子里也一直有一句为什么。
　　其实现在也没多明白。
　　程轻尧眨眨眼，苦笑一下，在心里吐槽自己。
　　程轻尧啊程轻尧，你怎么最近一到晚上就跟离了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