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月光》青栀未晚

4、意外 下午第二节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临城一中的体育课男女分开上，男生去操场打球或者踢球，女生则在体育馆里做瑜伽或者自由活动。今天的安排是女生在体育馆练习排球，为下个月的班级排球赛做准备。

　　沈絮换上了体育课专用的运动服，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穿校服时多了几分活力。

　　林念凑过来：“沈絮，你打排球吗？”

　　“打过几次。”沈絮说。事实上她打得不错。小时候在少年宫学过两年排球，后来虽然没再练，但基本功还在。

　　“太好了！”林念欢呼，“我们班女生排球一直不行，每次比赛都被（1）班碾压。今年有你了，说不定能翻盘！”

　　“别抱太大希望。”沈絮说。

　　体育老师姓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她把女生分成两组，一组练发球，一组练接球。沈絮被分到了发球组。

　　排球场地在体育馆的最里面，旁边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就是操场。操场上男生们正在打篮球，沈絮能听到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和男生们的叫喊声。

　　她没有往窗外看。

　　但她知道江砚在操场上。因为她听到陆辞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砚哥！传给我！”然后是篮球入网的声音，和一阵欢呼。

　　沈絮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排球的训练上。

　　轮到她了。她拿起一个排球，站在发球线后，双手托球，调整呼吸，然后抛球、起跳、挥臂——球稳稳地越过球网，落在对面的底线附近。

　　“漂亮！”刘老师眼睛一亮，“沈絮，你以前练过？”

　　“练过两年。”

　　“不错，动作很标准。再来几个。”

　　沈絮又连续发了五个球，每一个都质量很高，不是落在底线就是落在边线附近，角度刁钻，让对方很难接。旁边的女生们看得目瞪口呆。

　　“天哪，她好厉害。”

　　“转学生深藏不露啊。”

　　“长得好看还会打球，还让不让人活了。”

　　苏晚也在体育馆里，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排球，没有参与训练，目光冷冷地看着沈絮。她旁边的女生小声说：“晚晚，这个沈絮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有什么东西？”苏晚把球往地上一拍，球弹起来，她接住，“不过就是会打个球而已。”

　　“可是江砚好像很在意她……”

　　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上午在食堂的事让她丢了很大的面子。她苏晚从高一入学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从来没有被人那样下过面子。而让她更难受的是，江砚护着沈絮的那个样子——她从来没见过江砚对哪个女生那样。

　　她追了江砚整整一年，递过情书，约过吃饭，甚至在他打篮球的时候站在场边大声喊加油。江砚每次都是淡淡的，礼貌但疏离，从不给她任何希望。她以为江砚就是那种性格，对谁都不冷不热。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不是不冷不热，他只是把所有的热都留给了一个人。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排球，指节泛白。

　　“沈絮。”她忽然开口。

　　沈絮停下动作，看向她。

　　整个体育馆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她们——苏晚和沈絮，校花和转学生，这两个人之间明显有火药味。

　　“你的球发得确实不错，”苏晚把球往上一抛，然后接住，动作很随意，但眼神很锐利，“但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你一个人发球发得再好，队友接不住也是白搭。”

　　沈絮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晚往前走了一步：“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比什么？”沈絮问。

　　“一对一，”苏晚说，“你发球，我接球。你发的球我要是接住了十个，算你输；我要是没接住十个，算我输。”

　　“无聊。”沈絮转身要走。

　　“你怕了？”苏晚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沈絮停下脚步。她不是怕。她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较劲上。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走了，苏晚会在学校里到处说她“心虚”“不敢应战”。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但她不想让这种事情没完没了。

　　“好。”她转回来，“你先发还是我先发？”

　　“你先。”苏晚走到球场另一侧，摆好接球的姿势。

　　沈絮拿起一个排球，站在发球线后。她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晚，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球。她深吸一口气，抛球，起跳，挥臂——球像一颗炮弹一样飞过球网，速度极快，旋转极强。苏晚判断了一下落点，往左移动了两步，伸出手臂——球擦着她的手臂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没接住。

　　“好球！”林念在旁边激动地喊。

　　苏晚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咬了咬牙：“再来。”

　　沈絮又发了一个。这一次球的角度更刁钻，直接飞向苏晚的左侧边线。苏晚扑过去，勉强碰到了球，但球弹飞了。

　　第二个，没接住。第三个，没接住。第四个，苏晚终于接住了，但球高高地弹起来，飞出了界外——这也不算有效接球。

　　连续发了七个球，苏晚一个都没接住。

　　体育馆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偷笑，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苏晚。苏晚的脸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第八个。”沈絮说。

　　她拿起球，准备发球。但就在她抛球的瞬间，她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不是从她这边发出的，而是从旁边的篮球场方向。她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朝她的方向飞来，下一秒，一个篮球重重地砸在了她旁边的地板上，弹起来，差点砸到她的头。

　　沈絮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她摔倒了。膝盖撞在体育馆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手掌撑在地上，擦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沈絮！”林念第一个冲过来。

　　体育馆里乱成一团。苏晚站在对面，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絮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可能磕得不轻。

　　“别动。”

　　一个声音从体育馆门口传来，声音不大，但整个体育馆瞬间安静了。

　　沈絮抬头，看到江砚正从体育馆门口跑进来。他穿着篮球服，额头上还有汗，呼吸急促，显然是刚从操场跑过来的。他穿过整个体育馆，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在沈絮面前蹲下来。

　　“哪里疼？”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膝盖。”沈絮说，“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江砚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膝盖青了一大片，皮肤下面有淤血在扩散，看起来触目惊心。江砚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谁砸的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体育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没人说话。

　　“我问，谁砸的球？”他的声音更冷了。

　　“是……是篮球场那边飞过来的。”一个女生小声说，“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江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推开窗户，朝操场上看了一眼。操场上，几个男生正站在篮球场边，朝体育馆这边张望，表情有些心虚。江砚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手里还拿着篮球，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慌张。

　　“张远。”江砚的声音从窗户传出去，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过来。”

　　那个叫张远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他走到体育馆门口，看到坐在地上的沈絮和她膝盖上的伤，脸色变了。

　　“砚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投篮没投好，球弹过去——”

　　“你投篮是从三分线外往篮板方向投，球怎么会往体育馆的窗户飞？”江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投的，能把球从篮球场投到三十米外的体育馆？”

　　张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是故意的。”江砚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远的脸色刷地白了。

　　体育馆里一片死寂。

　　沈絮看着江砚的背影，看着他绷紧的肩膀和微微攥紧的拳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感觉。她想说“算了，没事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江砚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愤怒、有自责——自责自己没能在第一时间保护好她。

　　“江砚。”沈絮叫了他一声。

　　江砚看着她。

　　“我真的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就是磕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你别——”

　　“沈絮，”江砚打断她，声音低哑，“你膝盖上全是血。”

　　沈絮低头，看到血从擦破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在白色的袜子上洇开了一小片红色。

　　她这才感觉到疼。

　　不是膝盖的疼，是心脏的疼。

　　因为她看到江砚的眼睛红了。